離開百花樓,天色已黑,此時的百花樓裏麵,燈火輝煌,人流開始增多。趙原發現,在百花樓消費的,大多都是一些外地生意人和一些地下鏢師,本地人偶爾有幾個,並不是很多。

東院早早收工。

七先生開門之後,叮囑趙原廚房留有飯菜。

趙原獨自到廚房,廚房裏麵靜悄悄的,一盞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果然,在鍋裏麵,留著豐盛的飯菜,而且用鍋蓋蓋著,灶裏還有些炭火溫著,打開鍋蓋,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看來,自己現在真成了萬家的閑人。

趙原苦笑。

吃飯完畢,趙原回到小屋,點亮油燈,就發現,床頭有一隻粉色的紙蝴蝶。

看到紙蝴蝶,趙原血液流速突然加快,心髒也是呯呯直跳。他很久沒有收到萬靈兒的紙蝴蝶了,上一隻紙蝴蝶,至少是半月之前,而且,也就是問了一些無關痛癢的話。

打開紙蝴蝶裏麵的信箋,萬靈兒那娟秀的筆跡讓趙原感到無比的親切。

這封信密密麻麻數千字。

萬靈兒心情似乎很好,大意說她最近每天都在小陽山的“丹界”煉丹,吹噓說自己煉丹的技術突飛猛進,把《造丹漫談》和素心師太的醫術結合,又花重金購買了一些符籙的秘笈,現在,她正在把這些知識融合在一起,說要成為修真界的傳奇。

萬靈兒還提到,她多次去了神龍山,每次都把明月明日兩個賤尼姑用丹藥靈符炸的滿地找牙,言詞之間,甚是得意。不過,從隻言片語間,萬靈兒似乎很擔心趙原,提醒他千萬不要接近那兩個賤尼姑。

萬靈兒說,她煉製的靈丹還有一天就要出爐了,到時候優先給他吃一顆。

最後,萬靈兒還提到那些晶石,說用了很多很多晶石,讓趙原不要生氣,因為,她煉丹很費錢,要買這樣那樣的,花錢如流水,這是沒法子的事情……

……

趙原把這封信反反複複看了幾遍,嘴角的笑容一直不散。

萬靈兒並沒有遺忘他。

萬靈兒隻是很忙,她在丹界裏麵閉關煉丹。

趙原想不到,一個女人也會這麽狂熱。

一直到淩晨,趙原都在看這封信,反反複複的看,揣摩著萬靈兒當時的表情,猜測著萬靈兒心中的想法,同時,趙原也有些擔心萬靈兒的安全。

明月明日兩個尼姑可也不是吃素的,兩人的修為都遠超萬靈兒,而且心狠手辣無法無天,萬一有個閃失,不堪設想。

到了淩晨時分,趙原回了一封信叮囑了一番,看著紙蝴蝶飛走之後,他才離開東院。

此時的百花樓雖然還是燈火通明,卻已經沒有了傍晚時分的車水馬龍。

那老鴇早就等待在門口,見趙原之後,立刻一臉諂媚的為趙原帶路,說了一大堆“有眼不識泰山”的話給趙原賠罪。

趙原習慣性的丈量著百花樓的格局,暗自思忖,這百花樓與帝都百花樓是否真的一模一樣?從格局上看,這百花樓似乎總是缺少了一些什麽,莫非,蕭老爺隻是複製了一部分?

很快,兩人到了一間房門口。

老鴇朝趙原曖昧的笑了幾聲之後就離開了。

“咚咚咚……”

“進來。”門裏,響起了幽蘭那清脆悅耳的聲音。

趙原輕輕的推開門,幽蘭正坐在桌邊煮茶,茶香四溢,顯然,她也在等待趙原。

兩人對坐無言,房間裏麵一陣漫長的沉默。

幽蘭也不說話,隻是用小小的炭爐煮著茶水,不時為趙原加茶,做著一些非常細致的茶藝動作,動作優雅恬靜,在那淡淡的水霧之間,仿佛仙女一般。

“你要走了?”趙原看了一眼牆角已經打包的行禮。

“是的。”幽蘭的話回答很簡潔。

“祝你一路順風。”

“謝謝。”幽蘭自顧自的忙碌著。

趙原突然發現,他居然找不到話題,這個女人,平淡得讓他無話可說。

房間裏麵又陷入了無盡的沉默之中,氣氛有些壓抑。

“趙原,你相信一見鍾情嗎?”幽蘭突然問道。

“或許吧。”趙原想到了郭斧頭與荷花。

“你認為,我會見麵就愛上你嗎?”幽蘭一雙清澈的目光直視著趙原。

“這……”

“如果我告訴你,我一見到你,就愛上你了,願意為你付出一切,你相信嗎?”幽蘭口氣依然平淡無比,仿佛在敘說著別人的故事,臉上看不出絲毫的波瀾。

“……”趙原無言以對。

“我曾經想過,如果你願意,我會洗盡鉛華,隱居山野,和你終老一生。嗬嗬,後來,我覺得,我的想法好幼稚好可笑,在你心中,我隻是一個妓女而已,一個人盡可夫的妓女。而你,是趙原,一個與眾不同,生來不凡的人。”

“你不同。”趙原吐出了幾個字。

“有什麽不同?不過多些想法罷了,在帝都,像我這樣有才藝有想法的女人車載鬥量。這次,我去帝都,就是想見識一下,帝都是否真的如傳說中一樣才女遍地。”

“是的,才女很多。”趙原點了點頭。

“你知道?”幽蘭臉上露出一絲詫異之色。

“我聽說。”趙原身軀一震,這女人,心思極為細膩,說話一定要小心,免得露出馬腳。

“聽說……嗬嗬……眼不見為虛,這次,去帝都,也算了卻一件心思,那畫,也應該歸還給它的主人了。對了,聽說,你要入贅萬家了?”

“你聽誰說的?”趙原苦笑道。

“和你一樣,聽說。正所謂是無風不起浪,往往,聽說都有八成是真的。”

“這次,是假的。”

“假的?”幽蘭眼睛赫然一亮,仿佛突然之間綻放出光彩一般。

“假的。因為,我兩個月之後,就要離開萬家了。”

“離開萬家?”

“是的,事實上,我今天是來向你提前告別的,那知道,你卻是比我先走。”

“告別……”幽蘭目光中那綻放的光彩瞬間變得黯淡,突然,幽蘭目光之中再一次露出希翼之光,“還有兩個月,我可以等你的”

“不用。”趙原淡淡拒絕。

“嗬嗬,我又自作多情了。”幽蘭臉上失望之色稍縱即逝,自嘲道。

“你很好。”

“我知道,我很好。”幽蘭笑了笑,“今天,你留下來吧,我想,你來找我,應該是不想留下遺憾。”

“我隻是來看看你的。”趙原搖了搖頭。

“你在堅持什麽?”幽蘭皺眉看著趙原。

“……”

“我隻是一個人盡可夫的妓女,你的堅持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留下無盡的遺憾,或許,今天晚上,是我們這一生中的最後一次見麵。”

趙原看著自己手中的杯子,一陣沉默。

“你嫌棄我?”幽蘭臉上的顏色變得慘白。

“我留下。”

“你不勉強?我不缺少男人,我每天都會有不同的男人。”幽蘭目光之中,露出一絲憂傷之色。

“不勉強。”

趙原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