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血火(5)

憲曆213年的告別,是在一陣小雨中到來的,這一年發生了許多故事,從惡龍島到弗裏島,再到安爾斯河,再到如今的克羅威爾山,沉寂六年的凱恩終於有了一些足以誇耀的資本,冬天的寒風依舊不知疲倦地刮過西大陸,這一年的最後一天,看著士兵們按著弗裏島時的習慣進行訓練,凱恩站在一塊高大的岩石上,上麵搭了一個小棚子,可以看見下麵士兵訓練的情況。看吧,這裏是目前凱恩所能影響到的全部力量,三萬人,和菲比斯接觸的成果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在他看來,菲比斯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將領,卻是一個十分好相處的領袖,而且善於傾聽別人的意見,兩人恰好有相同的敵人,這是最穩固的合作基礎。

此時的凱恩更穩重成熟了許多,頭發留得很長,眼睛總是半眯著,眉眼間總是在思索的樣子,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腳上是一雙皮靴。在凱恩的旁邊,一個少女坐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兩隻手撐著下巴,好奇地看著並不顯得年長的凱恩。凱恩轉過身來,對她微笑道:“甘麗斯小姐?”

“唔,我在呢!”甘麗斯跳了起來,笑道,“凱恩先生有什麽事麽?”

甘麗斯雖然是菲比斯的女兒,在起義軍裏呆久了,卻依然是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不懂得人心的惡處,也不明白人是分親疏的,對什麽都都能表現地很親近。眼下菲比斯不想凱恩在這裏走動的時候鬧什麽不愉快,便讓起義軍營地裏最清閑的甘麗斯跟著他,幾天過去,兩人也漸漸熟悉起來。凱恩問道:“你是薛嶽哪裏人?”

“我呀?我和父親都是帝都人,”甘麗斯年紀隻有十幾歲,頭上梳著薛嶽人最常見的劉海,後麵微卷的頭發用紅色的繩子綁起來,臉也很小,屬於那種看起來決不會討厭的那種樣子,手腕上有一串銀色的手鏈,她說道,“以前父親在帝都學院的圖書館裏幹過雜活,後來不知道為什麽被辭退了,母親又有病,隻好把家裏值錢的東西賣了,但母親的病沒有治好。後來……父親就帶著我去投靠礦場的一個叔叔,一年前,叔叔帶著礦場上的人造反,父親也在其中。後來叔叔死了,起義軍也失敗了,死的死,逃的逃,父親就帶著其他人躲到這克羅威爾山來,路上還收攏了好些人,大家都不想打仗了,隻想好好活下去。凱恩先生,你是來打仗的嗎?”

造反這些話從一個少女口中說出來,卻顯得十分自然,凱恩搖了搖頭,看了她一眼。甘麗斯解釋得非常詳細,想必是菲比斯讓她說的吧?之所以問這些,倒不是因為凱恩的好奇心,而隻是為了驗證心中的幾個猜測,果然如他所想的,菲比斯這樣的弱勢統帥者,要能夠完全控製他的部下,那麽必定是因為他和他的部下有很深的淵源才行。既然他們都來自於甘麗斯口中所說的礦場,而且有甘麗斯的叔叔打好基礎,也難怪菲比斯做出的決定沒有人質疑。凱恩說道:“你說的這些話,是你自己想的嗎?”

甘麗斯做了個鬼臉笑道:“你說呢?”然後笑著跑開了。依然下著小雨,凱恩覺得衣服有些濕了,剛想離開這裏,就看見菲比斯笑眯眯的走了過來,朝凱恩打招呼道:“凱恩先生,怎麽在這裏淋雨?剛剛甘麗斯也跑開了?”凱恩說道:“我看著小夥子們訓練,再說我也算半個魔法師,常在樹林裏淋雨,也算是修煉的好辦法了。”菲比斯打聽道:“聽說凱恩先生還是個魔導術士?”這點凱恩自然不必隱瞞,點頭應了之後,還很大方的告訴菲比斯自己的老師就是聲名遠播的哈因先生,菲比斯笑道:“我和貴方的統帥部聯係過了,他們認可你作為他們的全權代表,讓這裏的一切事務,都可以和你直接談判。”

凱恩有些奇怪,統帥部怎麽對自己這個名義上還屬於暴風軍團序列的家夥這麽信任,菲比斯又接著說道:“說起來也很有趣,在和你們統帥部聯絡的時候,我接到了參謀部副統帥兼參謀部長官,希望單獨通話的要求。他讓我轉交一封信給你。”

所謂信,其實就是一個記憶水晶,裏麵儲存了一段通過傳訊器發送過來的信息,凱恩有些奇怪是什麽信還要通過菲比斯來轉交。

接過從菲比斯遞過來的的記憶水晶,凱恩說道:“又下雨了,今年的冬天似乎總是陰雨天氣啊?”

“哈哈,誰知道呢!”菲比斯拍了拍凱恩的肩膀,轉過話題又笑著恭維道,“看過你的部下,我才算明白為什麽以前我們那麽多人,心裏還是總覺的沒有底氣,終究是戰士沒有戰力,軍官沒有軍官該有的能力啊,一起喝喝酒打打架還是沒有問題,一旦陷入死戰戰線立刻就要崩壞。在到這裏之前,每次觀摩卡爾將軍和帕斯卡將軍的指揮,都覺得以前我作為起義軍的一個將軍,實在不合格得很!”

雖然凱恩有自信能憑借弗裏島本部的四千人正麵擊敗菲比斯的部下,不過凡是能留麵子還是給盟友留些麵子的好,凱恩說道:“菲比斯先生這些話可不對了,作為一支剛剛組建不久,並且失敗打散後重新聚攏的軍隊,您的部下表現已經很令人驚奇了。在我看來,您的部下並不缺乏戰鬥的勇氣,隻是並不是職業軍人出身,缺少戰鬥素養而已。”

“那麽凱恩先生,覺得我們能取得最後的勝利嗎?”菲比斯又問道。

起義軍的目標,其實很簡單,往大了說就是推翻現在的皇室,往小了說就是割據一方,無論是哪一個目標,現在看來估計都不可能實現……除非起義軍的領袖是克裏斯多夫或者拉比斯那樣的人物,否則憑菲比斯,還是算了吧!凱恩不想打擊自己盟友的信心,隻好苦笑道:“當然,毫無疑問勝利終將屬於你們!”

菲比斯看出來凱恩的話有些勉強,不過他生性豁達,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麽,凱恩回到自己的住處,命令兩個近衛士兵守住門口不讓任何人打擾後,打開了菲比斯給他的這個記憶水晶。

原來是他!

凱恩恍然想起許多年前帝都的故事來,裏克裏斯,老師哈因的一個學生,想不到如今已經是統帥部的副統帥了,那位統帥伯爵先生已經年老,恐怕那裏真正的主事人就是凱恩的這位學長吧!看著彈出魔法光屏上的這張臉,凱恩一時想不出什麽詞語來形容現在的感情了,雖然知道這隻不過是記憶水晶,凱恩還是恭敬地說了一聲:“裏克裏斯先生!”

裏克裏斯還是原來的樣子,幾年來幾乎沒有什麽變化。

他神情肅然,沒有多少廢話,一開始就進入了正題,先讚揚了一下凱恩翻越安爾斯山脈的壯舉,然後又對凱恩能夠想起和薛嶽帝國起義軍進行合作表示認同,並且老生常談地說了一些既然身在帝國境內,萬萬不可辜負了皇帝陛下和加菲爾德將軍的信任之類的話,到快要結束的時候,裏克裏斯忽然話鋒一轉,說了一段有些不搭前言,而且奇奇怪怪的話來:

“凱恩,戰爭計劃,並不隻是統帥部一方麵作出來的,事實上,計劃涉及的範圍超過了你的想象,也超過了薛嶽人的想象,不斷包括了安爾斯河到安爾斯山脈一線的薛嶽軍隊,也包括了自己人,包括了帝國的很多力量,對於這個計劃,我們不多透露什麽,但出於哈因老師的關係,我想警告你——記住,是警告——在麵臨選擇的時候,要站穩了你的陣營,不要忘了當初是誰讓到弗裏島,也不要忘了誰才是帝國的主人,我相信這會對你以後的決斷,作出有益的參考!我,裏克裏斯,等待著你的捷報,不要讓我和老師失望!皇帝陛下萬歲!”

關掉記憶水晶,凱恩試圖想明白裏克裏斯特意用這種方式來警告他的,相關計劃究竟是什麽……從裏克裏斯的話來看,他也不是計劃的製定者,隻不過是知道一些內幕罷了,那麽到底是誰製定的這個計劃?計劃又是什麽內容?通過裏克裏斯話語間透露的信息,可以預見這個計劃無疑將會是席卷整個帝國的狂風暴雨,難道皇帝陛下想趁這次戰爭對付地方勢力,這是顯然的,但現在就動手,無疑太早了點——那麽究竟是為了什麽?思索了半天,凱恩中就找不出任何頭緒,不過卻想明白了一點,以前以為上麵把自己派遣到薛嶽帝國腹地來,是打著借刀殺人的主意,現在看來恰恰相反,這更像是特意把自己支開風暴的中心,將他保護下來!

這時凱恩又感慨起弗裏島時的好處了,有一個藍血人組織做鄰居固然多了許多麻煩,卻基本不用擔心情報的問題,現在凱恩隻帶領著軍隊過來,僅有的情報來源就隻能通過帝國的各個情報係統了,說實話,通過這種方式要來的情報,遠不如和弗裏島的艾略特私下合作得到的情報細致。凱恩歎了一口氣,心裏想著隻好把這件事放一放了,等裏克裏斯口中說的那個“麵臨選擇的時候”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