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官員們的不良嗜好(一)

我國是世界上四大文明古國之一。音樂舞蹈藝術源遠流長,並且和宮廷、官場有著不解之緣。

在遠古時代,音樂同氏族的宗廟祭祀、部落的慶典儀式密切相關。先秦保存了大量遠古氏族的習俗,進行這些活動必不可少的樂舞也就受到高度重視,故樂舞常常被置於“恒舞於宮,酣歌於室”的舉足輕重的地位。相傳帝顓頊命飛龍作《承雲》,帝堯命質和瞽叟作《大章》,帝舜命質修《九韶》,以及武王命周公作《天武》,就是為了祭上帝,明帝德,歌文治,頌武功。先秦時,樂舞被用於宗廟祭祀,朝廷慶功,政治外交,並且有嚴格的定製,不可亂來。《左傳·襄公四年》中記載一個故事:魯國的大夫穆叔出使晉國,晉悼公奏樂迎接他,先奏《肆夏》之三,穆叔不上前拜見,再歌《文王》之三,穆叔仍原地不動,最後樂工歌《鹿鳴》之三,穆叔才上前拜見晉悼公。原來用鍾鼓奏《肆夏》是天子宴請諸侯時用的樂,歌《文王》是諸侯相見時所用之樂,歌《鹿鳴》才是國君接待大夫之樂,穆叔為魯大夫自不能受《肆夏》和《文王》之禮。

漢魏時期,出現了官府的音樂機構:樂府,主管樂舞,並設立了官職。李延年就曾任協律都尉。樂府機構龐大,最盛時人數達千人之多。曆史上,與樂府齊名的官府音樂機構是教坊,專門掌管教習樂舞。教坊中訓練十分嚴格,有專門教師教授,每年以學生的學業成績對教師考定上中下三級,申報禮部。十年大考評一次,禮部還要進行複核。當時的教坊成為天下樂舞精英薈萃之地,名家如雲,高手如林。

唐玄宗李隆基,生性風***通音律,他以著名的《霓裳羽衣》大型樂舞將古代樂舞藝術推向了高峰。曆代詩歌和傳奇小說都曾經著力描寫《霓裳羽衣》,把這部樂舞的聲色之美同唐玄宗李隆基、貴妃楊玉環的戀情故事揉合在一起,為人津津樂道。就藝術成就而言,《霓裳羽衣》堪稱唐樂舞的絕頂,以諷喻著稱的白居易,對這部樂舞也倍加讚賞。他在《霓裳羽衣歌和微之》中評價道:“千歌萬舞不可數,就中最愛霓裳舞。”並在這首詩中,對《霓裳羽衣》的服飾、音樂和舞蹈一一作了描述,為後代留下一份寶貴的記錄:舞伎身著“虹裳”、“霞帔”,頭戴“步搖”,盛飾鈿瓔玉佩。樂隊磬簫箏笛次第發聲,奏過“散序”六遍,至“中序”方入舞拍。此時舞伎翩翩起舞,“飄然轉旋回雪轉,嫣然縱送遊龍驚,小垂手後柳無力,斜曳裙時雲欲生”,漸而風袖低昂,如仙子淩虛招引。“曲破”(**)時“繁音急節十二遍,跳珠撼玉何鏗錚”。最後聽得長引一聲,樂舞出人意外地嗄然而止,在“仙境”的“忘我”中結束。《霓裳羽衣》的最佳表演者就是貴妃楊玉環,“盡日君王看不足”的就是楊妃的舞姿。因此,陳鴻在《長恨歌傳》中認為楊玉環是踏著《霓裳羽衣》的節拍登上得寵受幸的台階。

這“可掩前古”的《霓裳羽衣》並非樂工所作,而是出自當朝天子唐明皇李隆基之手。民間將其神話,傳說這是李隆基暢遊月宮,見仙女歌舞,突發靈感而作。這位唐明皇,其實是半截“明星”,半截“昏君”。但他不輸文采和**,“既知音律,又酷愛法曲”。他在宮中辟有“梨園”兩處,選入宮廷歌舞藝伎幾百人,稱之為“皇帝梨園弟子”,由他親自教練,聲有誤者,帝必覺而正之”。他宮中的“勤政樓”,並不以勤政著稱,卻以遊樂馳名。倘有宴集,他就率領臣僚在那裏觀賞歌舞百戲,作終日之樂。他把自己的生日定為“千秋節”,每年這一天,勤政樓前更是“君臣共為荒樂”,以致民間怨聲載道。他很欣賞西域樂舞,自己就善擊西域傳入的羯鼓,並稱羯鼓為“八音之領袖”。他的寵妃楊玉環以及先為寵臣,後為叛賊的安祿山都是胡旋舞的裏手,白居易在《胡旋女》中曰:“中有太真外祿山,二人最道能胡旋。”由於唐玄宗李隆基以皇帝身份倡導歌舞而諸多創設,他在歌舞戲曲史上贏得了聲譽。“梨園”成了後世戲班的雅稱,他竟然成為戲班禮拜的護法神式的祖師爺。盛唐時期的宮廷樂舞的繁盛和佳作的誕生,的確是領受了這位藝術護法神的恩惠。

宋朝的時候出現了類似舊中國上海“大世界”的遊樂場,人們稱之為“瓦子”,又稱瓦舍、瓦市或瓦肆,是一種大型固定遊藝場所。瓦舍,原在北宋盛行,汴京城內有五十多座。靖康之變後,康王趙構建都臨安,也就是現在的杭州,當時駐軍較多,官員集中,他們大多是南渡的北方人,於是有官員在城內外創立瓦舍,招集伎藝,以為官吏、軍卒暇日娛樂,瓦舍便在臨安興盛起來,並設有專門的官府管理機構。眾多瓦舍中以眾安橋的北瓦最大,有勾欄十三座。所謂勾欄,就是用有圖紋裝飾的欄杆圍成表演技藝的場地。北瓦中表演項目很多,如嘌唱、唱賺、說唱諸官調、舞蕃樂、雜劇、雜班、影戲、傀儡戲等,使人目不暇接。南宋小朝廷不取前訓,偏安一隅,“直把杭州作汴州”。官吏們也不勵精圖治,收複失地,而遊於瓦舍,聽書觀戲。有些官員勢大錢多,還在家中畜養家伎。一時間,豪門貴族,王公官宦畜養歌舞家班之風甚盛,以供其家庭宴享娛樂。至今,我們從宋代馬遠的《華燈詩宴圖》中還可看到當時官員們養伎聽唱觀舞的情景。

元代以後,戲曲逐漸成熟,由於比單純的樂舞更有趣,因此逐漸取而代之,成為官員們娛樂的主要方式。清代,看戲就是官員的重要娛樂活動。官員畢竟不同於普通百姓,所以他們看戲有自己的特點。

清代規定,官員不許到戲園看戲,違者嚴厲處分。其規定,如乾隆二十七年奏準:“在京如有需次人員(侯補官)出入戲園酒館,不自愛惜名器者,交步軍統領順天府及五城禦史嚴行稽察,指名糾參,以示懲儆。”乾隆四十二年,有個叫德泰的員外郎就因為到戲園看戲被參革,並被痛打了一百杖。官員雖然不許到戲園裏看戲,但可以叫戲班到會館、宅邸中演堂會戲。官員舉行團拜活動,都要演戲,即堂會戲。孫寶瑄《忘山廬日記》中記有光緒二十九年五月二十八日浙江省同鄉京官在越中先賢祠團拜演戲的情況:“是日,浙省同鄉在越中先賢祠團拜,演劇設宴。餘亦往觀劇,到者約五六百人,皆浙人……夜四更,猶未息鼓。”京師的官吏數量最多,官場堂會戲最多。據《梨園舊話》的作者,經常籌辦官場戲事的京官倦遊逸叟說,他每年能看到京官各類堂會戲不下二三十次。《歧路燈》也說到京中官場堂會戲多:“大老爺們在京中,會同年,會同鄉,吃壽酒,賀新任,那好戲也不知看了多少。”康熙後,官場一直盛行辦“戲酒”的風氣,如擺酒席必然唱堂會戲,一邊飲酒,一邊看戲,所謂“演戲佐酒”,戲完後還往往要給戲伶賞錢。張宸的《平圃遺稿》裏就有這種記載:“康熙壬寅奉使出都時,相知聚會都用清席,至癸卯還朝,則無席不梨園鼓吹。梨園封賞,初止一百文錢,後則千文以為常,至有給紋銀一兩者。一席之費要花二十兩銀。”官場舉辦堂會戲,都是傳令民間戲班到某處去演唱。這是樂了當官的,苦了演戲的,他們不僅要按時趕去演出,還得自掏腰包作路費,官家向來是一毛不拔。戲班是又苦又累又賠,還不得出差錯,演砸了就吃不了兜著走,特別當官員傳戲是為孝敬討好上司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