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近正午,豔陽高照,七月天,天流火。天實在太熱,不過葡萄架上有綠樹掩映,葡萄架下自是陰涼無比。薛向靠在藤椅上居然睡著了,還是小家夥拿了片桑葉撓他的鼻子,把他給鬧醒了,薛向睜開眼就看見小家夥笑顏如花的望著自己。

“吃飯啦,大哥,二姐已經做好飯了,你吃完再睡嘛。”

“小寶貝,中午做的什麽好吃的呀?”

“一大碗回鍋肉,蒸了一隻大肥雞,還有一盤拌黃瓜,一份小青菜,一大碗西紅柿蛋湯,都是人家喜歡吃的呢。”

“小寶貝,我不想動,你幫我盛好了端過來,好不好?”

“好,我也搬到這兒和大哥一起吃,這兒可比屋子涼快多啦。”說完搖著肉肉的小身子去了。小家夥可比原來豐滿多了,這段時間大魚大肉、糖塊、餅幹、巧克力、牛奶都沒斷過,薛向還真有點怕小家夥長成個小肥妞呢。

薛向沒等多久,就見小晚三個端著菜一起過來了,薛向趕緊把小家夥的書桌清理出來,又上前把小意手裏的湯碗和小家夥手裏的燒雞接了過來,幾人搬了小椅子開始在葡萄架下享用午餐。剛吃了沒幾口,就見康小八、徐小飛還有陳佛生幾人聯袂而至,幾人是來給薛向送郵票來了。

自上次薛向交代北城的一夥兒人幫著自己收集那四張郵票,不知道消息怎麽傳出去了,四九城的頑主們都知道三哥在找這幾張郵票,於是,呼啦啦,大家夥都開始幫著找,本來嘛,一張郵票幾分錢,還頂不了一支好煙,結識三哥又豈是一支煙能做到的。這麽一來幾乎每天都有人上門送郵票,也不管自己收集的是不是薛向要的,反正來了就算人情送到,下次見麵就可以攀交情了,直弄得薛向家宅不安。薛向趕緊傳話幾個老大,讓他們代為保管各位兄弟的郵票並把名字記下,改日擺酒相謝。就在昨天薛向把郵票取回來後,就讓各位老大傳話,說郵票已經找到,明晚擺宴相謝。今天康小八幾人就是最後一次來送郵票,並按薛向的吩咐,過來張羅怎麽擺席的事兒。陳佛生過來也是同樣的事,雷小天沒走前,一起邀他聚過幾次,後來聽說薛向在找什麽郵票,他幹脆在中科大,貼了個通知,說他要哪幾張郵票,送過來可得郵票麵值的百倍報酬,結果倒讓他收到不少。這次薛向擺宴,他自然要趕來忙活,這可是結交四九城各路頑主的大好機會,而且其中更有不少大哥級的頑主,隻要自己到時候站在三哥邊上露個臉,以後四九城誰還敢逮自己當佛爺。

薛向放下碗,給三人丟了包煙,問他們吃飯沒,幾人吱吱唔唔的說不出口,薛向就知道肯定沒吃。想來也是,北城離自己家可不算近,康小八和徐小飛哪裏來得及吃飯。而陳佛生是個浪蕩性子,什麽時候餓什麽時候吃的主兒,這會兒肯定還沒想起來要吃飯。薛向道:“別跟我這兒假客套,沒吃就坐下來吃,忒不爽利,佛生,你可不是第一次在我家吃飯了,怎麽也扭捏起來。自己去廚房拿碗筷、帶椅子。中午就不喝酒了,肚子留著晚上喝。”

薛向又轉頭對小晚道:“小晚,飯肯定不夠,把早晨的肉包子和油條拿過來,天熱,也別熱了,涼著吃挺好。”早晨的早點買的太多,其中很大部分是給康桐準備的,誰知道這小子起晚了,忙著上班,拿了根油條就出去了。

三人見薛向發話了,也不假客氣了,陳佛生在薛向家吃過飯,知道廚房在哪兒,領著兩人就進了廚房。薛向見陳佛生如此熟撚,讓他把櫃子裏的包子和油條一起帶過來,免了小晚一遭辛苦。

眾人落座,小書桌已堆得滿了,隻有小家夥霸住一個角落,把碗放在上麵,正啃著雞腿呢。幾人剛端起碗,又聽見門響,接著就聽見叮鈴鈴的自行車鈴聲,原來是康桐、雷小天、朱世軍來了。康桐、雷小天穿著警服,戴著警帽,兩人皆是身材高大之輩,把一身短袖警服穿得雄赳赳,氣昂昂,滿是英武。幾人手裏都拎了東西,是在老天橋的國營熟食店買的鹵味,準備中午到薛向家聚餐,哪裏知道排隊排得久了,這邊都吃上了。

又加入三人,小書桌顯然是不夠了,雷小天進了堂屋把平時吃早餐用的方桌給搬了過來,那還是上次孫前進給弄回來的。又加了碗筷,重上四大盤子鹵菜,豬耳朵、小香腸、香豬腳、花生米。剛上桌見幾人麵前都擺著飯,朱世軍不樂意了,嚷道:“幾個大老爺們兒光吃飯算怎麽回事兒,三哥,上酒啊。”

陳佛生接過話道:“朱哥,三哥晚上擺宴,還是晚上盡興吧。”康小八和徐小飛心裏倒是挺讚成朱世軍的意見,他們有些日子沒吃的這麽豐盛了,見了這麽肥的豬耳朵,心裏的酒蟲早就蠢蠢欲動了。隻不過,他倆有自知之明,和薛向一夥兒還沒到那份兒上,忍著沒說話。

朱世軍道:“擺宴的事兒我知道,晚上是要盡興的,可中午也不能掃興不是,這不白瞎了這麽好的豬耳朵、花生米嗎?這些好東西就是買來專門下酒的,我們可是排了好久的隊才買上,難道就著飯吃啊。還有,別朱哥朱哥的叫著,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叫二師兄呢,叫軍哥。”說完,朱世軍找康桐要了鑰匙,進屋拿酒去了。發財以後,薛向很是買了不少好煙好酒,都放在康桐房間,他們六個誰缺貨了,就自己進去補充。

少頃,朱世軍拎著兩瓶茅台出來了,邊走邊說:“咱們七個人,中午少喝點,這兩瓶酒,大家潤潤嘴算了,畢竟下午還得聽三哥安排擺宴的事兒。”

陳佛生見朱世軍把酒拿出來了,哧溜一下衝進廚房找酒杯去了,這小子早想喝酒了,剛才的故意提醒,就是他的激將法,這會兒計謀得售,跑道比誰都快。

一餐飯倒也沒吃多久,兩瓶酒幾人碰了幾下杯基本就幹了。吃罷飯,幾人幫著小晚把東西收拾了,就在葡萄架下抽煙、納涼,商量晚上擺宴的事兒。小家夥吃得飽了,有些犯困,天熱也不願膩著薛向了,回了薛向房間睡午覺。小意和姐姐也回了房間,去做自己的暑假作業了。

“三哥,晚上要來多少人,您估計要擺幾桌啊?”說話的是徐小飛,自那次被薛向收拾了一頓後,倒是老實多了,後來又來薛向家送過幾次郵票,慢慢的也不那麽畏懼薛向了。接觸久了,覺得薛向挺好說話,挺講道理,性子也溫潤,徐小飛心裏不明白頑主圈的大哥大怎麽像個書生。為此,他也開始模仿薛向,努力的做一個有層次的頑主,平日跟候小春幾人說話也不咋呼了,連板栗都賞的少了。候小春幾人還以為大飛哥受了上次的打擊還沒恢複,拉著他要去醫院檢查,徐小飛溫和地說自己沒事,自己正努力學好當一個有品位的老大呢。他這麽一說,候小春、姬長發幾人更是不放心,一夥兒人抬了徐小飛就要往衛生院趕,徐小飛苦說無果,頓時,暴怒掙開幾人的束縛,一人賞了幾個大板栗,徐小飛做一個有品位、有層次的頑主的願望就此被扼殺。每每午夜夢回之際,徐小飛雙淚長流:不是我太壞,是這個世界變得太快。

雷小天接過話道:“幾桌?幾後麵加個十看夠不夠,四城八區的各個圈子的老大肯定得到吧,送過郵票的兄弟們肯定得請吧,還有些三哥關照過的朋友得來吧,來多少人現在真不好說,到時候人來了總不能往外趕吧。”

薛向一時也有些撓頭,交際太廣也不好啊,請客的時候漏了誰都不好,一時有些糾結。

康小八見薛向有些為難,忙獻策道:“三哥,我看您也不必煩燥,反正您擺宴請客的事兒已經傳出去了,該來的自然會來,用不著下帖子。哪些送過郵票的也必定會到,您那些朋友也一準聽說了,待會兒把請客的地點定下來,放出風去就成了。”康小八倒是熟撚於迎來送往,交際應酬,對這一套頑主請客的流程,都是門清。

薛向聽康小八說的通透,展顏笑道:“行啊,小八,好,就這麽辦,地點定了,華聯木器廠的老廠區,就在出了我家胡同口的虎坊橋南路。華聯木器廠的老廠區早已廢棄,裏麵有一個原來的作業廳很是寬大,約有五六百平,裏麵清掃的很幹淨,擺三四十桌,一點問題沒有。我已經跟孫前進他姨父打過招呼了,安排好後,我們就去那邊布置。”

陳佛生聽得一愣,怎麽吃飯不去餐廳,擺木器廠去了,好奇道:“三哥,怎麽不擺飯店啊,去那兒幹嘛?您是不是手頭緊,要是的話,我找老頭子那兒偷點兒,他錢鎖得緊,可鎖哪兒難得住我?”說完得意洋洋地看著眾人,突然發現眾人臉色不對,尤其是康小八和徐小飛一臉的鄙視,還把離自己還有段距離的椅子朝一邊挪了挪,一副羞於與己為伍的表情。陳佛生心裏大是納悶,不知道自己哪裏說錯話了,自己可是一片丹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