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薛向,發生什麽事了!”

薛向呼喊一聲,那警服青年問聲,回過頭來,待瞧見薛向,三兩步就從醫院前的樓梯道上奔了過來,到得近前,不待氣息喘勻,便扯住薛向的胳膊,急道:“薛縣長,您快跟我走吧,晚了,怕是要出人命了,那邊都動槍了!”

起先,薛向還想著讓這警服青年細細道出別情來由,可一聽要動槍了,哪裏還用細問,自然知道定是出了十萬火急之事,當下,便再不猶豫,吩咐側立一旁的楚朝暉按先前預訂的計劃行事,便跳上主駕座,一腳踹響了機車,衝目瞪口呆的警服青年吆喝道:“愣什麽,快上來!”

那警服青年趕緊三兩步,跳上跨鬥,機車轟鳴一聲,便躥了出去。

薛向把油門拉到了最大,邊在讓警服青年注意指路,邊出聲詢問到底出了何事,這一問之下,竟叫他渾身打個激靈。

原來,今天中午的緊急常委會後,常務副縣長王維便如薛向一般,在俞定中的安排下,來到了建德五金廠,調查事故的起因之餘,順便也安撫工人、群眾,外加主導建德五金廠盡快恢複生產建設。

誰成想,建德五金廠陷入三角債危機已久,去年不到年關,賬麵上便徹底空了,原本廠子裏沒錢的事兒,除了幾位廠領導外,普通工人原也不知道,即便被拖欠了兩個多月的工資,也沒誰往廠子快維持不下去上著想。畢竟這拖欠工資的事兒,廠子因為資金周轉問題,是常有的事兒。

可這時,恰恰發生了煤爐爆炸,出現了重大傷亡,這時,你建德五金廠便是再沒錢。也得想辦法啟動應急程序,救助傷患,安撫餘孤吧。可誰成想廠黨委班子開會良久。依舊沒拿出個具體辦法來,後來,便聽說黨委班子上。幾位領導為救助資金的事兒,吵成了一鍋粥。再後來,消息進一步明朗,廠子已入絕境的現狀,便被傳了開來。

這下,建德五金廠的工人們就炸開了鍋。

想這建德五金廠立廠數十年,許多工人更是三代人都在廠子裏上班,這廠之於他們,與家無異。這會兒,有消息傳來。說自己家快維持不下去了,生活費發不下來不說,隻怕還得破家,任誰也得激動得難以自持。

中午十二點的時候,蕭山縣縣委在召開緊急常委會。而建德五金廠亦在召開緊急黨委會。下午一點十分左右的時候,建德五金廠艱難處境,被近五百工人獲知;一點半的時候,上千職工並家屬在建德五金廠辦公大樓下集結,向廠領導討要說法;一點四十五分,王維帶領著副縣長李偉雄。縣政府辦主任田伯光一行,乘坐一輛東方紅拖拉機,突突突,進了大院,沒說上三句話,便被集結在大樓下的上千職工、家屬給圍困住了。

當時,現場的局麵並未失控,畢竟縣委來了領導,是來解決問題的,五金廠的一幹人等自也知道,圍住眾人,無非是想討個說法,變相施壓,以求問題能得到最快速度的解決。而王維生為縣府二號,也非是無能之輩,這種場麵在浩劫時期,也是尋常見,是以,並不怎麽慌亂。

當時,王維便尋了處高地站了,要過幾個電喇叭,便循規蹈矩地要工人、家屬們,談困難,講問題,並承諾縣委縣政府一定盡最大能力加以解決。

卻說,這王維領著縣府一眾大員到了,五金廠正開會的黨委班子成員,自然很快就獲悉了,也迅速趕了過來。

如此三方齊聚,本來是解決問題的良機,可偏偏就在此時,問題又出了岔頭。縣公安局局長尤勇接到情報,說王維等縣府要員,被上千群眾圍困,於是,立馬帶著縣公安局大部隊殺奔過來,這數十警察來了不算,竟俱是荷槍實彈,持棒拿銬,氣勢洶洶,儼然一副懲辦階級敵人的模樣。

你說這尤勇來了也就罷了,即便是將氣氛衝擊得嚴肅、緊張了,你盡可不說話,侍立一旁,維護秩序,靜聽人家三方會談也就罷了,可人家偏不,來了,就是喧賓奪主,立時搶奪走了王維的話語權,儼然衛齊名、俞定中齊齊附體。

這家夥先是吆五喝六地要求在場的上千職工、家屬扯開壓根兒就不存在的包圍圈,又嚴詞喝令眾人認清形勢,放棄抵抗雲雲,幾句話一扇呼,場麵徹底亂了。要說這工人本就是群聚極強的群體,人上一百,便成氣勢,人聚過千,那羊群效應便立時產生奇效,一眾工人的膽量、氣勢立時陡生,竟結成人牆,擺出一副頑抗到底的架勢。

更有選出的數位工人代表,喝問王維,到底是解決問題來了,還是製造麻煩來了。

要說這王維原本就不是什麽好脾氣,被尤勇不管三七二十一,扯亂場麵,本就十分不滿,這會兒見局勢急轉直下,立時也急了,指著尤勇的鼻子,要求他領著警察部隊滾蛋。可這尤勇原本就不是蕭山縣土生土長起來的幹部,乃是省公安廳直下的空降兵,後台極硬,在蕭山縣除了稍微買衛齊名幾分薄麵,便是他公安局的直屬領導縣府一二號,也輕易使喚不動他。

眼下,正是此種情況,王維暴跳如雷,尤勇卻道接到廖書記傳達縣委指示,他尤某人在此危急時刻,必須維護好全縣的安全穩定大局,又說王縣長若是有疑意,或者執意要公安局撤退,請向縣委請下手令,否則,他尤某人自當以落實縣委指示為第一要務。

尤勇不陰不陽的幾句話,刺激得王維直欲三屍神暴跳,哪知道就在王維和尤勇糾纏之際,一件石破天驚的事兒發生了。

工人們堆起的人牆中,一個瘦猴模樣的青年,忽然指著尤勇身後的那群警察喊道:“就是他,就是他,第三排的那個矮子,今天早上,我親眼看見他和幾個人,拿了老虎鉗,在鍋爐閥前比比劃劃,上午鍋爐就爆炸了,這早不爆炸,晚不爆炸,怎麽他一拿老虎鉗晃悠,就爆炸了,天下豈有這麽巧的事兒!”

那瘦猴一語既出,原本衝突、熾熱的氣氛,霎時間,就凝固了,因為這個消息實在是太令人震驚,太有顛覆性了。因為這鍋爐爆炸,所有人想的都是年久失修、操作不善,才導致的,壓根兒就無一人想到竟會是人為的,惡意的,畢竟這鍋爐又非能化作利益的實物,再一個,有心害死十多位工人之人,那該是何等喪盡天良之輩。是以,才無一人往人為因素上思想,便是俞定中在先前的常委會上,也沒怎麽提調查事故起因,而隻讓鐵通做好安全生產的宣傳工作。

而令人感到顛覆性的是,做此惡行之人,此刻,竟然就站在眼前,非隻如此,還穿著警服,以執法者的身份,堂而皇之地出現,無論如何,讓人思忖不通。

短暫的凝滯過後,場麵宛若一塊瞬間凍結的冰棱霎時間破碎一般,離開劈哩叭啦,喧騰開來。無數工人,家屬揪住那瘦猴青年,要他說個清楚,而尤勇那邊則更是直接,二話不說,大手一揮,便令三五警察,上前抓捕妖言惑眾,敗壞人民警察形象的反革命分子。

警察這廂一動,那邊的一眾工人自然顧不上問詢,硬結了人牆,死命不讓警察通過,畢竟這會兒,瘦猴青年也隻是空口無憑,可單看尤勇這迫不及待的抓人,以及稍微動下腦子,便知這等大事上,旁人避之尚且不及,哪有膽量主動跳出來扯謊,是以,有點城府的工人,便大概猜到瘦猴青年說得定是實情無疑。

這會兒,雖不能完全斷定,拿老虎鉗比劃,和鍋爐爆炸有必然聯係,可眼下,保護瘦猴青年,不讓這唯一的線索斷了,便迅速成了在場工人的共識。

那邊警察如狼似虎,這廂工人群情激奮,衝突迅速升級。民警們仗著手握天然執法權,氣勢洶洶,率先就動了手,這一動手,那邊的一眾工人原本就因群聚效應壯大的膽氣,外加這驚天秘聞激起的悲憤,立時,也不管對麵相持的是什麽國家強力機關,竟也跟著動起手來。

這邊一千,那廂數十,若真玩兒命打起來,這數十自然敵不過這上千。不過,強力機器到底是強力機器,此時到來的數十民警中,配槍的不少,砰砰砰,尤勇當先衝天開了數槍。在他想來,這幫沒見過陣仗的草芥小民聽見槍響,還不嚇尿了,難不成還敢反抗。

可尤勇萬萬沒想到,匹夫一怒,尚且血濺五步,況且這群情滔滔,非是恫嚇所能壓服。是以,這數聲槍響後,場麵立時由混亂,轉為失控,上千人竟玩兒命地朝警察們衝了過去。

這邊,千人奔突,勢若江河,豈是幾隻手槍所能對抗的,那邊尤勇久曆陣仗,最是清楚這等場麵下,除了奔逃,別無他法。

思想指揮行動,一念既起,尤勇二話不說,立時就逃了,這邊尤勇一逃,數十民警自是有樣學樣,眨眼間,就逃了個幹淨,隻餘二三倒黴鬼,陷進陣中。(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