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三小,薛向的重心便終於全部轉移到工作上來了,每日裏,閱文件,看簡曆,尤其是簡曆,凡是副科級以上幹部的簡曆,全部被薛向收攏過來,一遍一遍地細細閱覽,爭取足不出戶,便掌握住蕭山縣的全部權力構架。

當然,薛向主抓黨群、組織工作的同時,自然不會荒廢掉,地委賦予他的另一項權責——主抓經濟建設。

說起來,蕭山縣現下隻要掌握好五金廠,經濟就垮不到哪裏去。雖然現下的五金廠不可能在向龍騎初誕的那幾天,瘋狂斂財,可銷售業績也在穩步前進,尤其是京城的市場打開後,五金廠的生產始終都處在饑餓狀態。是以,現下幾乎就可以預計,五金廠全年的銷售將輕鬆突破五百萬,在有薛大奸商的瘋狂定價,淨利潤更是極有可能突破二百萬,幾乎相當於蕭山縣往年全年財政的兩倍。是以,蕭山縣今年即使絕收,有此五金廠也能保證順利脫貧!

五金廠的地位如此重要,薛向自然會小心看護,隔三差五便去廠裏巡視一回,他這一去,既起到安定人心的作用,又有震懾宵小的威力。

不過,五金廠業已崛起,薛向自不可能再耗費大量心力在它身上。眼看著秋收在即,反而另一件事兒,已經提上了薛向的日程,那就是大棚蔬菜在蕭山縣的種植推廣。

說起來,薛向著王剛、楚朝暉赴靠山屯弄回大棚種植技術,已經很有些日子了。一來。前番顧著處理五金廠的倒閉危機,二來,不到推廣大棚蔬菜的最佳時令,因為大棚蔬菜雖說一年四季都能有,可為了產生可觀利潤,一炮打響,薛向認為還是冬季比較合適,畢竟反季蔬菜上市極易引起轟動和銷售高峰,容易讓種植戶嚐到甜頭,變異推廣。

因此。薛向才一直捂著這項技術,隻得秋收結束,便將大棚蔬菜的推廣事宜提上日程。

當然,等待秋收的這些日子,薛向除了看人事檔案外,自然不會枯等,而是頻繁下鄉,四處走訪,如此行止。目的有二,一者。暗訪當地官風民氣,二者,實地考察大棚蔬菜推廣首選地,畢竟薛向不可能在秋收結束後,勒令全縣開始鼓搗大棚,那樣非出大亂子不可。

先不說薛向行事素來穩當,不會如此冒進,便是從行事策略上講,此議也決計不會通過。畢竟新生事物的誕生從來就不是一帆風順的,薛向若是敢一蹴而就,舉縣皆大棚,朝野的唾沫星子和鋪天蓋地的壓力都能將他淹死。

一日複一日,薛向時而領著楚朝暉,時而自己悄悄隱跡下鄉,日子過得極是充實。時間也飛快地走了個把月,完成過半了,可蕭山縣卻平靜地宛若萬年無波的死海。

按說這種大家都不鬧騰,都安靜地擼起袖子幹正事兒。不是很好很和諧麽?

可任何有那麽一點兒政治頭腦的人隻怕都不會如此想,因為這會兒,蕭山縣委大院的空氣裏,都能嗅到這平靜之下正孕育著無比強大的風暴團的味道。。

畢竟任何重量級領導的更替,則必然意味著下級部門會有一次相應的人事調整,俗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皆然。可現下的蕭山縣是怎樣個局麵,不止一二三把手全換了,便是縣委常委也一家夥動彈了一大半,如此巨大的權力格局變更,與破舊立新沒什麽區別。

按理說,這蕭山縣的頂級領導層換了個遍,下麵必然輪到各局、處、重量級科室的頭頭腦腦們大換血,此乃千古顛不破的道理。

可偏偏這顛不破的道理,這回在蕭山縣似乎失效了,縣委常委班子穩定了一個多月了,縣直機關竟然還沒有任何人事調整的風聲傳出來。

真的失效了麽?隻怕沒一個人如此認為,長期混跡機關的,誰不是練就了一顆水晶猴子心。眼下蕭山縣的局勢是既複雜又明了,複雜的是,蕭山縣的權力格局,形成了罕見的兩頭大。而這兩頭大,偏偏還不是書記、縣長兩頭大,而是書記、縣長加一塊兒,和專職副書記兩頭大。

如此局麵,導致兩邊誰都沒有把握在人事調整戰役中獲得勝利,而雙方的關係又勢同水火,這在上次的歡迎宴會上,副記、正縣長喝進醫院抱頭痛哭就是明證。

如此一來,尋常的政治博弈發生分歧後的妥協、媾和,在這雙方之間,就不存在了,而是注定了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的局麵。

是以,明眼人都能能清晰感覺到,雙方正在蓄勢待發,隻待一方自覺勝算已定,便定然撲將上去,開始驚天動地的一撞!

然而眼下碰撞尚未開始,可蕭山縣政局的平靜表麵下,已然開了鍋。

要說這政治的事兒啊,往往就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這不,如今蕭山縣的權力格局成了兩頭大,而這這兩頭大眼見著就要撞在一起,一見高低、生死了。可偏偏這雙方蓄勢的當口,就急煞了無數下層幹部。

因為眼下這幫人最為難的就是站隊,可偏偏雙方又是勢均力敵,不死不休之勢,顯然站在哪一邊,就必定是另一邊的打擊對象,而雙方碰撞在即,且結果難料,弄不好這隊一站錯,差不多就是這輩子仕途上的最後一次站隊了,所以,不得不慎重啊!

如此緊張的氣氛,眼見著已然拖了一個月了,不僅底下的幹部們明著踏實工作,背地裏串聯通氣,忙成了一鍋粥。俞定中、鍾伯韜這二位同一陣營的大佬似乎也終於坐不住了,開始頻繁地接見幹部,找人談話,吹風,統一思想了。

反而,薛老三依舊像沒事人一般,該看文件看文件,該讀資曆讀資曆,該下鄉還下鄉,人一個不見,話一句不說,便連被下級機關邀請參加會議,會上,主持人邀請薛書記發言,薛向也頂多走走過場,就會論會,談上幾句,壓根兒就不提統一思想的茬兒。

這天,已是九月中旬,眼見著秋收就結束了,薛向剛從最偏遠的石牌鄉走訪回來,廖國友、宋運通、毛有財三位便急吼吼地撞進門來。

“呸呸呸,你這兒又是去那兒個稻場裏打穀了,脫了衣服,估計都能再扒下一件了。”廖國友一進門,就對著薛向的一身髒亂差的襯衣提了意見。

薛向從辦公桌後,步了出來,指著門邊的沙發,招呼幾人落座。

廖國友卻幾步搶上前來,拖了薛向便按到了沙發上,“我的薛大書記誒,你說你是怎麽回事兒嘛,哪次火燒眉毛了,都還要我來提醒,你整日裏裝沒事人兒,裝得就不累?”

薛向知道廖國友何意,笑笑,正待接茬兒,敬陪末座的毛有財先說話了,“廖記這是胸有成竹,我在薛書記手下幹過,知道薛書記是看著萬事不掛心,其實,暗裏都籌謀好了一切,您想想每次您看著薛書記不急的時候,是不是都是薛書記的對手倒黴了?”

說起來,衛齊名退隱,毛有財是又難過又欣慰,難過的是衛齊名的政治生命結束得太早了,欣慰的是自己這位大哥終於避開了他擔心愈年的大清理,得了個全身而退!不過這兩種情緒之外,毛有財還有種說不出、道不明的舒了口氣的感覺。

因為俞定中和薛向相爭,讓毛有財左右為難,從感情上,他當然偏向衛齊名,可理智上,他卻覺得薛向的手段神鬼莫測,衛齊名和他鬥,輸麵恐怕占了大半兒,更不提,和薛向相處有日,毛有財對這個頂頭上司的惡感盡去,好感卻一天天地多了起來。因為薛向確實是個值得下屬愛戴的領導,凡事舍得放權,有功歸屬下,有過自己抗,更不提在這位的領導下財會中心一飛衝天,讓毛有財生生過了把土財主的癮。

如此領導,怎不叫人心折。更何況,衛齊名能全身而退,這位薛書記也是說了好話的,這件事兒,經過衛書記的口,已經傳遍了,毛有財最後一點芥蒂也無,自然死跟薛向了。

卻說毛有財這番話不止說得漂亮,廖國友細細一想,還真是這麽回事兒,哪回自己心急火燎來尋薛向,這家夥都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可偏偏事情發展到最後,該歸這家夥的好處,是一點兒沒漏。

“哈哈,毛局長說得在理,都說貴人成事不自忙,倒是我瞎操心了。”說話兒,廖國友鬆開了按在薛向肩膀上的大手,一屁股坐了回去,接著,二郎腿也翹了起來。

薛向擺擺手,笑道:“我是哪門子的貴人,貴人能弄成我現在這樣?”說話兒,扯了扯襯衣,又道:“我知道你們幾位,今兒個找我是幹什麽來了,不過這事兒咱們急沒用啊,咱們再急,那位不發招,咱們也沒法出劍啊!”

在座的,可以說都是心腹,薛向言語自然少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