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向安撫完兩位受傷的同誌,便招呼督查室的另外兩位同誌,連同劉科長和小蘇,一道隨自己去辦案,並直言了自己奉市委命令接手了專案組。

薛向原本隻想帶著督查室的四名哀兵,將事情了結了,誰成想,躺在**的兩位一聽薛主任接手了專案組,嘩啦一家夥,立時在**跳了起來。

“主任,算我一個,這點傷算個屁,這回我非跟您把姓曹的那幫小王八蛋往死了收拾!”

說話兒,年長的老張便一把扯掉了臉上的創可貼。

哪知道老張這一咋呼,滿廳似睡非睡的一幹人等全瞧過來了,很顯然,老張話裏的信息量實在太過驚人。

薛向見狀,知道自己不能不說話了,畢竟他確實接手了專案組,雖然這幫人,除了督查室的這幾個心腹,他都沒打算用,可這會兒人家都知曉了,一個招呼還是必要的。

熟料薛向一聲招呼罷,冷笑的居多,可跳起床的也不少。

冷笑的這部分,幾乎全年長的,顯然,仗著經驗老道,壓根兒就認為薛向這是說胡話,再加上,薛向督查室主任的身份,讓幾位膩歪得不行,誰叫角落裏的那位還要死不活的尤主任正是督查室的領導呢。

而跳起身來的,則全是市公安局的,倒不是說公安局來的全是年輕人,因為公安局的那位帶隊的鐵副局長起了身,而宣傳部、教育局的年輕幹部倒是有股子血性,可自家領導不動彈,誰也不敢響應不是。

“薛主任是吧,我是鐵進,現在你負責專案組是吧。那我直問你敢不敢抓姓曹的!”

鐵進赤青個臉,兩頰的兩坨肉硬邦邦地鼓起,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薛向,宛若有什麽深仇大恨一般。

薛向來明珠不過月餘,對市裏的幹部,確實不怎麽熟悉,一旁的劉科長極有眼色,替他介紹了一番。

“鐵局長,我看你還是先養著吧。市委把案子交給我了,自有我負責!”

薛向心裏不怎麽瞧得起這人,一想到這位領著幫幹警,拿不下一堆毛崽子,他真是提不起氣。

鐵進麵色一寒。“薛主任,莫不是又要學你們尤主任和稀泥吧,若真就這麽點本事兒,咱們還真就不稀得摻和,欺軟怕硬,什麽玩意兒!”

鐵進這一嗆,薛老三倒看瞧他順眼不少。轉念一想,回頭還真用得著人家,笑道,“鐵局長。如果你覺得休息夠了,就辦事兒吧?”

“辦啥事兒?”

“尋摸個清淨地兒,裝人!”

“裝誰?”

“你說呢?”

“曹振陽!!!”

鐵進簡直難以置信。

薛老三卻不再答話,吩咐劉科長幾句。招呼他們隨鐵局長一道行動,便又自去了!

出得二樓。薛向便直奔三樓去了,因為他打聽過了,史鬢雲和費端兩位同學,正在此處住院。

說來也是滑稽,受害人和執法者,竟被施暴者先後送進了醫院,窩囊啊!

窩囊歸窩囊,可薛向這會兒,還得硬著頭皮去,不為道歉,獲取家屬原諒,純為辦案需要。

案子,案子,終歸是有曲折和不明在其中,而說的這曲折和不明,非是指案情不明朗,而是因為沒有如山鐵證。

很多時候,就是這般,明知道案子是你做下的,但沒有明證,也隻能任你逍遙法外,但這“你”通常是特定人群,而絕非升鬥小民。

眼下的,9.30事件便是如此,盡管都知道是曹振陽做下的,但終究沒有鐵證,受傷的二位同學倒是能證明,但無有旁證,當時,姓曹的聽見外邊動靜兒太大,搶先從樹林子溜了。

也正因為沒抓著現行,無有旁證,所以市委召開常委會時,才有了諸多喊“慎重”的聲音,若真是人證、物證俱全,還被鬧得如此大的動靜,除非市委十一位常委集體目盲,曹振陽絕對是在劫難逃,不抓也得抓,不為別的,執政黨明珠市委的威信必須守住。

而正是因為缺乏法理上的直接證據,所以才有了姓曹的,以及當道諸公如此多的騰挪閃躍空間。

薛向此來,就是為了拿全證據,因為如今的薛向到底是薛主任,而非薛三哥,不可能憑拳頭打天下。

敲開病房房門,開門的是位中年婦女,雙目紅腫,麵容憔悴,瞅見薛向,還探頭朝門外瞧了瞧,方才小心問薛向找誰。

薛向用腳趾頭都能猜到若說是市委幹部,會遭到何等對待,且屋內

人頭眾多,似是史同學的七大姑,八大姨,對這種三姑六婆,他最是尊敬,無他,純因為惹不起。

謊稱是j大派來探望史同學的老師後,那中年婦女猶豫了半晌,終於放薛向進了門。

進得門來,薛向便做了番自我介紹,說是校黨委辦公室的薛主任,一來,是為看望史同學,二來,是希望就相關賠償事宜,當麵和史同學商量一下。

薛向這番話一出口,病房內立時就炸了窩,一幫三姑六婆一擁而上,將薛老三擠在當間,你推一下,我搡一下,嘴裏不幹不淨地說著學校缺大德了,孩子在學校都能遭這麽大罪,壞人還逍遙法外,這還有說理的地方麽,學校和政府要是不給個說法兒,她們就是鬧大京城,到天寧門上訪,也絕不幹休。

薛向知道這幫三姑六婆鬧騰的目的何在,無非是想多要點好處,這點她從劉曉寒口中知道過,當時尤主任出主意,叫分兩撥,一撥去通知老師撒謊說曹公子已道歉,一撥便是來這醫院和家屬談條件。

談條件的當口,劉科長恰好在,當時,眼見著就談的差不離了,合同都寫好了,史同學忽從被子裏竄出來,一把將擬好的合同扯成兩半,並威脅說誰敢簽這合同,就是逼她去死。

談判就這麽崩了,無奈,尤主任才下令暫時軟禁兩名同學及家人,就是想等風頭過了再說。

可這尤主任跟慈禧太後實在是太像了,有時心計高得嚇人,有時卻蠢笨如豬,當初,慈禧太後一怒之下同萬國開戰時,一邊派兵和義和團攻打東交民巷外國使館,卻又一邊給裏麵送米送麵,直直攻打了個把月,死了上萬人,依舊未果,而這尤主任亦是這般,一邊軟禁人家,一邊卻又不禁絕別人探視,結果,消息透出後,自然是雞飛蛋打的局麵。

而這會兒,薛向到來時,那位史同學把頭蒙在被子裏,一幫三姑六婆再度圍上來,顯然,這位史同學,是被她這幫自認為是過來人的親戚給勸服了。

“我說諸位家長同誌,我此來,就是代表校黨委同史同學麵談賠償問題,鑒於史同學已經年滿十八周歲,是成年人了,有獨立思考能力,再加上其為當事人,又有前番撕毀合同的經曆,所以,這次我隻和史同學麵談,免得和你們達成協議後再度被撕毀!”

薛向止住三姑六婆們的嚷嚷,說出了自己的主張。

熟料他這番話一出口,竟沒激起多大的反抗,一幫三姑六婆隻抱怨了幾句,便如打著暗語一般,讓那位史同學和薛主任好好談,顯然,這幫人是早早計較好了條件,即使不在側,也料這位薛主任耍不出花樣。

目送眾人出去後,薛向毫無風度地拍死了大門,他再步到窗側時,蒙在被裏的史鬢雲同學,竟毫無探頭而出的跡象。

“你就這樣和我談?”薛向笑道。

誰成想,他話音方落,被裏竟馬上傳來了人聲,“談話,用嘴巴,又不是用臉,再說,你們這幫毫無良心的官僚,我是一個也不想見,我怕見了你們,自己嘔出來。”

聲音清脆,但憤懣不平,似是咬牙切齒方才道出的一般。

薛向道:“行,那咱們避著談,其實,咱也沒啥好談的,就問你個問題,想不想看曹振陽倒黴?”

嘩啦一下,被子被一把掀翻在地,竟露出個美人臉來,除了眉角還有些青紫,倒無其他異樣。

要說也難怪姓曹的一眼就相中了這位史同學,這位史同學也確實是個美人胚子,這會兒,便是病服亂發,也難掩麗色。

“你是誰?”

史同學秀目炯炯,死死盯住薛老三,她不問薛老三為何這般說話,卻問薛老三是何人,實是再正常不過,因為別說j大校黨委辦的什麽主任了,就是j大書記又安敢說出“想不想看曹振陽倒黴”的話。

“你倒是聰明,不錯,我不是什麽j大的主任,而是市委督查室的主任,實不相瞞,這次市委派我出麵,並不是為你這黃毛丫頭出頭,而是姓曹的鬧得太過了,敢砸專案組的車,尤其是敢傷我督查室的人,市委已絕難容忍,我也放不過他,所以來找你了!”

薛老三洞悉人心,決計不會說什麽市委為伸張正義,派我來雲雲,有前車之鑒在側,薛老三說了這位聰明的史同學也決計難信,不如換個說法,這位史同學恐怕更易相信。

果然,史同學狠狠瞪薛向一眼,“就知道你們這幫當官的沒一個好東西,要是姓曹的不惹翻你們,你們會想到為我們這窮學生出頭麽,什麽狗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