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客人,兩男一女,其中一位算得上儒雅,三十多歲,不到四十的樣子,西裝革履,而且係著領帶,在東農場局也有人穿西服,但很少,而且沒有人係領帶的。WWw。QuanBeN-XiaoShuo。Com這樣的打扮在東農場局很是顯眼,一看就是外地來的。另外一個男人個子不高,一身翻毛的皮夾克,油光呈亮,很是光鮮,給人一種暴發戶的感覺。韓光見到這樣的人,下意識的皺眉,這種人給他感覺一般都是沒有什麽素質的,財大氣粗不一定,但肯定是裝蛋類型。幸好,三人中還有一位女士,歲數二十七八的樣子,長得也算不錯,馬褲,皮靴,打扮得幹淨利落,讓人眼前一亮,有種巾幗不讓須眉的感覺。
“這位是黃總,北京來的!”小梁重點介紹,韓光第一時間知道了這三人黃家俊的是領頭的。黃家俊正是西裝革履打扮的樣式,聽到小梁介紹,含笑點頭,麵對韓光主動伸出的手,卻沒有看到,直接坐到了會客廳的沙發上。韓光主動握手,人家並沒有理會,韓光卻沒有表現的一點異常,把手順勢伸到了另外一位男士麵前。那穿翻毛皮夾克的男人也象征性和韓光握手。
“這位是張有財老板,是山西開煤礦的,富可敵國!”小梁接著風趣的介紹著。從這點看,小梁作為秘書並非一無是處,隻是大學剛畢業,還是年少輕狂罷了。配合小梁的介紹,張有財又挺起了肚子,搖頭晃腦,也坐在沙發上了。
對方很囂張,韓光不動聲色,實則有些憤怒。怎麽說他也是組織部部長,在局裏哪個不得和他客客氣氣的,這外來的三人到底何方神聖,眼睛都長在腦袋上了。開煤礦的老板應該就是一個商人罷了,那個西裝革履的人似乎大有來頭,看自己的眼神有幾分輕視。大凡用這種眼神看人的,都是上位者或者背景及其深厚之人,這是韓光多年來得到得經驗。
那位女人並沒有人介紹,隻是站到了張有財的身後,並不坐下。韓光第一時間判斷,這女人是保鏢,而且應該是很厲害得保鏢,那眼神看著他,讓他感覺到了一絲寒意。
不管對方是什麽人,決不能讓對方看輕,既然是外來人,怎麽說他也是地方官,該擺的姿態還是要做的。韓光也坐下,北京的人絕對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這裏的,既然來到這裏就是有所求的,韓光象征性的表現出主人的熱情,隨即做到自己的辦公椅子上,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吩咐人給三位倒茶。
“我要咖啡,加奶!”黃家俊說道。
“沒有,我這裏隻有茶,入鄉隨俗吧!”韓光笑著打哈哈,根本不理會對方一套。若非是姚局長介紹過來,他才不會搭理對方呢。要是真正的重要客人,姚局長怎麽可能不自己坐陪呢,這幫外地人太沒數了,自以為大地方來的,很瞧不起東農場局這小地方。
黃家俊皺眉,無奈的說道:“到底是小地方,連咖啡待客都沒有。算了,給我一杯白開水,我喝不慣茶水。”
黃家俊經常在國外生活,自認為高過人一等,處處顯示自己的洋氣。這種地方自然不會有咖啡,東農場局雖然是地級單位,說白了機關所在地就是一個小鎮子大小,怎麽可能有咖啡呢。即便小城市,文化不發達的,也不會有咖啡存在。黃家俊這麽隻是變相告訴別人,他的檔次和層次很高。(咖啡、西餐在九十年代確實很少,小城市和鄉鎮很難看到咖啡廳和西餐廳的影子,這點絕非筆者誇張)
“黃總是見過大世麵的人,我們這種小地方讓您見笑了。不過,小地方有小地方的活法,有很多東西大都市的人卻見不到的。咖啡、西餐我們這裏真沒有,但這裏有山丁子、臭李子,以及藍莓,榨汁喝味道鮮美無比,外地人卻很少能吃到的。這我們這裏吃點山珍,不算什麽,這點也不是大地方能比上上的。”小梁見韓光不解釋什麽,忍不住插言。
“梁秘書,你先回去吧,別局長有事情找不到你!”韓光歎了口氣,這小梁真是沒有分寸,送來人就趕緊回去吧,秘書就要有秘書的覺悟,跑這裏搶他部長的風頭來了。
既然姚局長讓他接待這三位客人,韓光多少理會了意思,這三個客人局長不方便接待,至於事情怎麽做都是順勢而為,絕對不能做的太明顯,這種場合絕對不能有小梁秘書的存在。
小梁答應了一聲,不得已走了,走之前不經意用眼神掃了韓光一眼。有什麽了不起,怎麽說我也是一把手秘書,太不給麵子了。回頭得在局長麵前說他幾句壞話,梁秘書恨恨的想。
韓光注意到了梁秘書的眼神,再次感歎,這個人就是小人,而且毫無政治智慧,還是遠避的好。這種人一般都是睚眥必報的主,平時千好萬好,哪裏不如意立刻翻臉。寧可得罪君子也憋得罪小人,這種人根本不值得他投資的。韓光已經敢斷言,小梁這樣的年輕人在官場上市生存不了的,尤其是在姚局長那樣耿直而有能力的幹部麵前。現在,韓光很後悔給小梁茶葉,那一盒茶葉也得上百塊錢呢。韓光不心疼這錢,卻怕小梁回頭不高興,用茶葉擺他一道。官場上給點茶葉算不得送禮,但分怎麽給,一個部長給一個秘書送茶葉,這就有些說不過去了,讓其他人知道肯定會笑話他韓光,想通過小梁秘書借機了解姚局長的。姚局長是空降過來的幹部,東農場局的人基本不了解姚局長真正底細,而且姚局長外表看作風硬派,算得上辦實事的局長,目前口碑不錯。姚局長最討厭別人送禮,經常有送禮的被他打發掉,即便有些禮物是不得不接,也都給回禮。對於這樣的正直幹部,在整個東農場局機會,大家還是很佩服的。一旦姚局長知道韓光給小梁茶葉,到不會說什麽,可韓光的印象分在姚局長麵前確實丟了。
對於這三位客人,韓光理解了姚局長的意圖,但隻是理解一半而已。正確的一半是姚局長確實不願意和這三人打交道,而且討厭這三人。那三人姚局長親自接待片刻,正是因為黃家俊背景很大,姚局長礙著麵子才親自接待的。黃家俊話沒說幾句,就當著姚局長麵前罵人,說白楊鎮的鎮長趙雲就是一個無賴,就是一個流氓,這讓姚局長很不高興。強龍不壓地頭蛇,你背景再牛怎麽樣,姚局長知道黃家俊是京城四大家之一的黃家的人。可這和姚局長關係並不大,姚局長的關係都在軍方,而軍方力挺就是趙雲其人,他這個廳級的局長都快淪落成趙雲的保姆了,可這黃家俊卻當著他罵趙雲,這不是當麵打臉嗎!
對於趙雲,姚局長他自己罵可以,別人當他罵他就不舒服。姚局長客套幾句,就把這三人打發給了韓光,他認為以韓光的精明,自然會明白他的意圖,他不想搭理這三人,象征性招待一下打發走就算了。姚局長千萬萬算,沒有算到韓光理會錯了意圖,姚局長哪裏想到,他的秘書小梁被韓光一盒茶葉賄賂了,隨口說出的信息誤導了韓光。韓光是精明不假,但過於精明了,以至於意思完全誤解了。當然,這其中主要原因是秘書小梁的誤導,他說姚局長罵趙雲,而後又說三位客人也罵趙雲,隨即這三位客人出現在韓光辦公室,韓光自然而然的認為,三人的到來就是要難為趙雲的,而姚局長讓他接待,自然是想讓他幫著運作,不顯山不露水的給趙雲出一些難題。
“三位貴人,來我東農場局有何貴幹啊,不知道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助的。”韓光見小梁離開,開始打官腔。這種空話對付這樣外來的趾高氣揚者最是有用,幾句不著邊際的空話大話,對方自然耐不住性子,主動道明來意,態度就會有轉變。縣官不如現管,來到這裏就要有客人的覺悟。韓光不軟不硬的開始打壓。
“投資,我一直在國外做生意,如今國內生意也涉獵一些。”黃家俊對於韓光的不冷不熱,有點有勁使不上的感覺。這個單位的人怎麽都這個德行,局長是這樣,怎麽這個組織部長也是拿官腔。屁大的地方,真以為自己官多大呢,在北京他什麽樣的官沒見過。
“想在哪方麵投資?”韓光表現出一點興趣,心裏卻鄙夷的笑了,對方也開始打太極拳了。對方是想拿投資引起自己的重視,且不知,投資他韓光根本不管。對方要是真投資,姚局長又怎麽可能把這樣的客人送到他這裏,直接送到分管招商的副局長那裏了。
“開個咖啡廳,弄個西餐廳,搞搞文化項目。韓部長你也知道,咱們國家和國外還是有差距的,任何地方要發展都是文化先行,我先進行市場調研,回頭再係統的投資。”黃家俊信口胡說。他來東農場局是投資不假,但是很隱蔽的投資,東農場局下麵的一個廠子東方紅農場,有地質勘探人員發現了石油,而且儲量值得開采。地質隊是無意勘察到,而中國地質局的局長是黃家的人,所以黃家俊第一時間過來考察。油田絕對是一塊大肥肉,地質局刻意封鎖了消息,黃家俊一行也算低調,想趁其他的人還沒有反應過來,把那塊地買過來,搶占先機。
“不錯的,黃總投資項目的眼光不錯,比如我吧,雖然吃不慣西餐,喝不明白咖啡,但我請客經常去西餐廳,那可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證明咱們不是土包子啊,花多少錢都願意。”張有財附和。
韓光差點沒笑出來,在這地方投資西餐廳,投資多少錢得陪多少錢,這裏根本沒有這氛圍,你總不能指望農民工人都娶吃西餐啊。吃不好不說,而且貴的離譜,腦袋有病才這麽投資。不說農民和工人能不能吃這些東西,韓光自認在當地也算有層次的人,讓他吃西餐那絕對是遭罪的事情,他這樣的人都不選擇,能選擇人不會很多,這種買賣在本地不賠錢才是沒有天理的。像那位暴發戶的客人,這周圍十裏八鄉的不能說絕無僅有,但也屬於鳳毛翎角一樣稀少,指望找這樣的客戶,還不如在地上撿錢來的現實呢。
韓光並不揭穿黃家俊的謊言,隻是說著項目在本地是空白,走在了時代的前麵。韓光隨意問道:“看好哪個地段了?”
“白楊鎮山珍居地段不錯,我打算收購了它!”黃家俊笑道。
韓光笑了:“東農場局也有個山珍居,和白楊鎮是一個東家,這邊生意不如白楊鎮的好,我建議你先接觸一下東農場局範圍內的山珍居,了解下人家的經營模式。”
奔主題了!韓光來了精神,大家都知道山珍居的老板和趙雲不錯,這來人要收購山珍居,這是擺明車馬炮要玩橫的。不錯的,黃家俊是來找趙雲麻煩的,韓光又因此判斷,姚局長就是要借他之手打壓趙雲,他理解領導的意圖很準確,並沒有跑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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