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洛風涯……”

柳閑歌側身,微微斂了下巴。他精致的眉蹙起一個冷峻的弧度,無聲注視著人群之外那個黑衣墨發的男人。

他眼神犀利,仿佛一把驟然出鞘的古劍,隱忍之中藏著殺氣。

百步之外。

風卷著塵土,一浪接著一浪,擦著那黑衣男子的衣擺飛過。

衣擺獵獵,黃沙漫漫。

洛風涯嘴唇微動,冷漠的眼一片死寂,一字一句說的清楚,“紅豆,是我的。”

“這句話,正是我想說的。”

柳閑歌嘴角噙了一抹冷笑。

他腳在地上輕輕一榻,內力震起地麵上淺淺一圈塵土,而那落在地上的玄鐵古劍“嗡”得一聲,自動高高躍起。

隻見,柳閑歌翻腕轉身之間,衣袂旋舞如蝶,劍,已在手上。

武林大會一戰,洛風涯用手指剪斷了他不離手有十年之久的寶劍青虹。

而今,他手上這把,乃是上古寶劍——折鐵。

折鐵,似刀,僅一側有刃,另一側是背,長3尺4寸3分,重僅1斤4兩。狀極古雅,有剛柔力,能彎曲自如。單雙手持之,無往不利。

寶劍配英雄,鑄蟠龍圖騰紋樣的黑鐵,映著淡藍色月光,映著持劍者秋星寒潭般的眸子,劍招未出,氣場已然剽悍起來,他周身一片鬼哭狼嚎、陰風陣陣。

“咦……柳閑歌貌似變強了?”沈華胥在一旁靜觀柳閑歌的動作,他挑眉,道出了我心中疑惑。

韓涵望著自家主子,雙手交疊在胸前,眼中有兩顆大星星在閃爍,“從前堡主一直把武功當做可有可無的東西,平時練來,不過是打發時間罷了。自從武林大會之後,堡主無心經營天下堡,萬念俱灰之間隻剩一念——打敗洛風涯。於是,堡主日日潛心鑽研武學,已經到了廢寢忘食,物我兩忘的境界。武功當然是突飛猛進。”

他語落,我和沈華胥一起雙手交疊放在胸前,星星眼狀望著帥帥握著劍、擺POSE擺得無聊得快要僵掉的柳哥哥。

柳閑歌的聲音清洌玉石相擊,“洛風涯,為何你一而再再而三與我為敵?為何你一直對子衿,不,紅豆窮追不舍,糾纏不清?你到底有何目的!”

洛風涯負手而立,幹淨利落冷冷吐出了三個字,他的直白與他的大膽,狠狠得SHOCK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說:“我愛她。隻有她,我誰都不給。”

我“噗——”一口新鮮口水放射狀噴出來。

我隻覺得自己腦袋“轟”得一聲,全身熱血沸騰,整個人紅得像隻被蒸了的蝦子。

媽呀,風涯哥哥你也忒大膽了吧……這麽紅果果的表白,讓我情何以堪……

“愛她?”柳閑歌神色更冷,他一聲反問,充滿了嘲諷。他冷哼,“愛她?所以對她見死不救,將她丟棄在廢墟裏?愛她,所以毀她肉身?雖然我不知道她是怎樣又活過來的,但是,當日你的確是殺了她。”

洛風涯慢慢眨了一下眼睛,沉默,還是沉默。

頓時,我有一種——我憨厚老實的大老婆被伶牙俐齒的小老婆欺負了的感覺……

於是,公平正義的相公我,跳出來替大老婆解釋。

我拉住柳閑歌的袖子,討好得搖,“那些都是誤會加手誤……”

我這廂還沒搖完,下一秒,我隻覺得腰上一緊,轉眼之間,已經被洛風涯摟在懷裏。

“紅豆,見也見了,解釋也解釋了,我們走。”洛風涯聲音低低的響在我耳側,不知為何,從那毫無起伏波動的聲線中,我堪堪聽出了撒嬌的味道。

咱頭上垂下三道黑線。

賢惠的大老婆也耍小性子了……這可如何是好啊!

“洛風涯,你放開她!”小老婆見相公要被拐帶走了,於是徹底抓狂,不管三七二十一,飛身而起,長劍帶著開天辟地的氣勢壓頂劈下。

洛風涯手輕輕一推,把我像扔沙包一樣扔了出去。

眼疾手快的小七,三步躍起,半空中踢開跳起來接我的韓涵,又一腳踏著沈華胥的肩,高高騰躍在空中……

我一頭摔進小七懷裏。

那一刻,我在空中淩亂得飆淚,忽然覺得自己很像一隻悲催的籃板球。

在看洛風涯與柳閑歌那邊,正鬥得風生水起,風起雲湧。

劍光旋舞,金石鳴響之聲不絕於耳,你踹我一腳,我掄你一拳,兩大男主又華麗麗得打作一團,打得不可開交難舍難分。

我剛才那一下,被洛風涯扔得頭暈心慌犯惡心,無力得趴在小七臂彎裏默默流淚,“怎麽每次都見麵就掐呢……”

小七這廂倒是看得很海皮,甚至還添油加醋得叫了一聲,“打吧打吧,誰打贏了誰娶紅豆!有沒有人要下注?賭洛風涯勝,還是賭柳閑歌勝!”

他話音沒落,就見那邊的兩隻掐得更加起勁了。

“小七,你怎麽這麽邪惡……”我幽怨得白了他一眼。

小七嘴角彎起,笑得妖孽,“打得兩敗俱傷最好,這樣,娶你的人就是我了……”忽然,他轉頭對旁邊站著的沈華胥說,“你怎麽這麽快就放棄紅豆了?你前幾天不是還追她追得起勁?”

沈華胥沉默了半晌,望天喃喃道,“從很多年前開始,我就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

他話還沒說玩,小七冷笑一聲打斷,“於是你在森林裏迷了路。”

沈華胥愣了愣,目光若有所思自唐柒那獨有少年青澀且犀利韻味的臉上劃過,接著繼續望天,“強扭的瓜不甜,而得不到的,恰恰都是最好的。與其去爭一個不甜的瓜,不如讓它一直掛在樹上,偶爾想起的時候,心中向往……這樣豈不是更好?”

小七望了望懷裏的我,我抬頭望了望小妖孽精致的下巴,目光刹那間交錯,忽而生出一些悵然若失的感覺。

唐柒輕聲笑,“你倒是灑脫。”

沈華胥很裝B很文藝得吟詩,“天涯何處無芳草。”

我緊跟著很裝B很文藝得接上,“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隻在妓口口院找。搶的人又多,質量又不好……”

沈華胥、唐柒:“……說得很在理。”

???

正在此刻,忽聽“嘭”得一聲巨響。

隻見洛風涯高高騰起在空中,他背後是那輪巨大的彎月。他黑色的寬大的衣衫被風所鼓起,獵獵飛揚著,整個人仿佛是魔神臨世。

內力在他的奇經八脈,氣海丹田中疾走,迅速凝結這一股強大無比的氣浪,洶湧著呼之欲出。

隻見,他一掌劈下,內力一湧而出。所有人都明顯看見,空氣似乎被壓縮了一下,形成一股氣浪,直撲向立足與驛站房頂雁瓴上的柳閑歌。

磚瓦被整塊掀翻,狂風驟起。

柳閑歌運氣內力橫劍阻擋,誰料,腳下的屋脊卻承受不起洛風涯巨大的掌力,刹那間,整棟驛站發出恐怖的接連不斷得木頭折斷聲,接著,瓦礫粉碎,牆傾脊摧,瞬間,偌大的驛站化為了一堆廢墟。

人家都說,嫉妒是一把刀,最後不是插在別人身上,就是插在自己心裏。

我的兩個老婆嫉妒起來,插人已經不能解氣了,人家一刀子****房子裏……

我一想起以後,就頭疼不已……

若是我們真的生活在一起……抗七級震的房子都經不起他們折騰啊……

隻見,一片塵土蔽天之中,白色的人影強悍得用氣場震飛了埋著他的瓦礫,以少年漫畫男主角經典原地複活的招式,一拳揣飛碎石,飛身而出。

“堡主!”

天下堡眾人一擁而上,亮出霍霍大刀,向對麵的黑衣魔頭示威。

柳閑歌輕輕咳嗽了一聲,一身狼狽。但是貌似隻是被灰塵嗆到,並無受傷。

我瞅準機會,甩開我的小蹄子,幾步衝到了對壘的雙方中間,身體呈大字型,一隻手掌擋住一邊人,中氣十足一聲怒吼,“我說!!你們能不能別每次都暴力解決問題?!打來打去能解決問題嘛!大家坐下來好好把話說清楚不行嗎?啊?!”

洛風涯趁對麵還沒有反應,忽然又瞬間漂移到了我身邊。

他抬起一隻手,直直指著滿頭粉塵的柳閑歌,沒有感情幹巴巴道,“他先動手的。”

柳閑歌表情凝滯了一瞬間,臉上垂下三道黑線。

我臉上也唰唰唰,落下三道黑線。

為毛,為毛這情景讓我想到了幼兒園的小盆友打架被老師抓住?!

我嘴角抽了抽,低聲側頭教誨洛風涯,“這個時侯還是保持沉默比較好,不然會被別人說成是惡人先告狀。”

果不其然,那邊,一直默默看熱鬧的紅衣女王陌優曇,排眾而出,開了口,“洛風涯,你不要惡人先告狀……”

洛風涯於是乎很佩服得望了我一眼。

我因為自己料事如神而洋洋得意,又因為風涯單純如斯忍不住聲援咱家的風涯哥哥,“樓主,的確是柳堡主先動手,在場的諸位都看到了……”

在這裏我忍不住吐槽一下……

(三某隻:你不用特地廢話這一句,你時時刻刻都在吐槽你知道麽……)

其實呢,每次和陌優曇說話我都感覺很微妙。

因為每次都要以“樓主……”作為開頭。

我生怕,某一天樓主她忽然爆出一句,“不回帖者木有小!”

呃,我的思緒不小心又拐去了詭異的方向。言歸正傳……

陌優曇瞪了我一眼,頓時,我在女王的黑暗禦姐係氣場震懾下,氣焰全無。

“紅豆,作為飛花樓的樓主,我奉勸你一句,要幫誰,要嫁給誰,你最好想清楚……若是你嫁給洛風涯,你就成為魔教之人,為天下武林正道所不齒,會成為過街老鼠一般的人人得而誅之的妖女。相反,若是你嫁給柳閑歌,成為天下堡堡主夫人,不僅我飛花樓會因此而受益,最重要的是……”

“要錢有錢,要名有名,要地位有地位……”我不由自主喃喃接話……

忽然。我感到洛風涯摟住我的手,又用力了幾分。

不要說愛你一萬年。因為一萬年太久,我們都成了空氣裏一粒灰。

愛情是玻璃,在現實麵前就變得很脆弱。

原來,這一點,從古至今都很適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