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第二日清早……隻見天下堡內一片怨魂飄散,淒慘蕭條。

天下堡全員由於昨晚被魔音侵腦,所以人人失眠了整宿,至今早還覺得腦中隱隱有恐怖的琴聲作響。從殿主到院子裏掃地的大叔,各個都頂著倆大黑眼圈遊魂狀在各處漂浮。

謠言玄玄乎乎開始傳揚——

“聽說,昨日跟著堡主回來的那位姑娘,是西域聖手魔音的弟子……”

“哎?不是說是飛花樓的一名琴妓嗎?”

“臥底,那是邪教臥底啊!”

“那可如何是好?!據說堡主要娶那位姑娘啊……那咱們以後豈不是性命堪憂?!”

而謠言中的聖手魔音女主角,此刻正舒舒服服躺在柔軟的天鵝絨被衾裏麵,暖暖的太陽曬著PP,呼哈呼哈,掛著哈喇子睡大頭覺。

……

一片濃重的迷霧中,我穿著雪白的婚紗,赤腳奔跑在茂密的原野中……

這,到底預示著什麽呢?

我急切得尋找著,望穿秋水得尋找著,我尋找著,找得發狂卻找不到!……

啊!我不行了!

木有茅房!方圓百裏都是樹林子沒有茅房啊!

這個城市基礎設施建設太水了!

算了,反正也米人,幹脆就地解決,就當為自然循環做貢獻……

於是,咱偷偷摸摸我躲到一棵樹後,撩起裙子,蹲下……

“……”

下一秒,我猛然從**一個鯉魚打挺跳起來……頭上猶自掛著一排冷汗……

好、好險!剛才好險呐!!

這麽大的人了,差點尿床?!!

正在我驚魂未定之時,忽聽一聲——“醒了?”

低低一聲男音,帶著撩人的磁性,聽在耳朵裏撓的人心癢。

“柳、柳閑歌?”我一怔,轉頭看向床紗簾之外,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姿,正慵懶倚靠在書桌旁。

我暗自更加慶幸了一點……幸虧幸虧我及時從那個該死的夢裏醒過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啊!!難保柳哥哥他認清了我的齷齪麵目不肯娶我了!!

“嗬嗬……”我笑得特別猥瑣,披上件絲質的牡丹睡衣就從床帳裏拱了出去,“柳哥哥你一大早的就跑進人家閨房裏,找人家嘛事啊~~”

柳閑歌眉梢微微挑了挑,用懷疑的目光打量了我一番,妄圖看出些倪端,最後無功而返。

(妖某人:廢話……誰能想到,你一個這麽大的人了,還能差點X床,你簡直就是人類的恥辱……)

“我本來是想帶你一起去用早膳,但是看你睡得太熟,所以就在這裏等著了,沒有叫醒你。”柳閑歌眼角笑得彎彎的,他走到我麵前,幫我把淩亂的衣袋係好,然後輕輕用手指替我把亂蓬蓬的頭發理順。

我抬頭望著他近在咫尺的精致臉龐,不知為何,忽然發覺柳閑歌像極了一隻溫柔的大狐狸……與他相比,那洛風涯就更像是一匹離群索居的孤傲的狼……

“哦……那個,洛風涯呢?你們昨夜聊得怎麽樣?”

柳閑歌琉璃一般的眸子,忽然轉向了一下,“洛風涯,昨夜走了。”

“嗯?!”我大驚!咱大老婆被氣跑了?!

“昨夜,我和洛教主……”

“等等,”我一隻手按在他唇上,犀利得打斷了他的話,“你還是叫他洛風涯吧……叫洛教主我差點不知道是誰……”

“我隻是不想顯得和他很親密。”

“大家都是一家人嘛……嗬嗬……”我皮笑肉不笑得拍拍柳閑歌的肩膀,大言不慚。

“……”柳閑歌嘴角不著痕跡得抽了一下,隨即繼續剛才的話題,“洛風涯已經同意讓我娶你,我和他已經立下了書麵協定。他說拜月教中出了些事,所以昨夜就走了。今日一早,我已經向天下昭告,十日之後,我柳閑歌將在天下堡迎娶飛花樓的鳳紅豆。”

劈裏啪啦。

我隻覺得頭頂一陣電閃雷鳴,雷電交加。

一個天雷接著一個天雷,狠狠得,不偏不倚劈在我的天靈蓋上,劈得我裏焦外焦,焦了個徹底。

我憔悴得踉蹌了一步,忽而感覺,一覺睡醒,咋滴我的世界就天翻地覆了捏……

我的反應已然在柳閑歌意料之中,他很貼心得摟住我的腰,讓精神一片恍惚的我靠在他的懷裏。

“子衿,子衿?紅豆,紅豆?”柳閑歌拍拍我的臉頰,呼喚我魂兮歸來。

我抬頭,用林妹妹那灰常怨婦的目光瞅著他,“為什麽……為什麽不跟我商量你們就擅自決定了?”

柳閑歌微微彎下腰來,直視著我的眼睛。

他那眸子,通透而清澈,琉璃琥珀一般折射著光彩,亮的幾乎令人無法直視。

“BI”,我華麗麗得被柳哥哥的電眼,秒殺了。

“紅豆,你不是一向最怕麻煩?這麽麻煩的事,當然由我來代勞了。我知道你一定不會有異議的,對麽?”

我失魂落魄,雙眼迷離狀,被灌了湯一般鬼使神差得點了點頭。

柳閑歌輕輕摟住我的腰,把我拉進懷裏。

半晌,柳哥哥忽然問,“紅豆,你臉色怎麽這麽差?”

我憔悴得望著他,嘴唇動了動。

“……我想去噓噓……”

“……”

????????

天下堡堡主柳閑歌,十日之後,迎娶飛花樓藝妓鳳紅豆,此消息一出,天下嘩然!

一時間,江湖輿論波濤洶湧,江湖大亂。

昨日還是癡情佳公子,專情得令多少多情俠客而唏噓,令無數閨閣少女為其暗暗心疼垂淚的柳閑歌,一夜之間居然性情大變,要娶一個青樓女子為妻?!

是心灰意冷,自暴自棄,還是另有隱情?

各種傳言各種猜測百家爭鳴,街頭巷尾之中,傳言風雲迭起。

十日之間,各大門派,各懷鬼胎,打點行裝馬不停蹄,從四麵八方風塵仆仆,匯集天下堡。

一時之間,原本一片祥和寧靜的荊州城,一時間雞飛狗跳。富可敵國的天下堡堡主的婚禮,如此盛事,多少年才能趕得上一趟啊!於是乎,這方圓千裏,不論是武林中人還是江湖之外的人,無論是鄉紳貴族還是平民百姓,都是趕車趨馬,拖家帶口,前來圍觀。

這幾日,柳閑歌為了應酬客人而忙得恨不得長出來三頭六臂,忙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韓涵和裴寶也是整日都忙得上躥下跳。

相比於皆忙得精疲力盡的眾人,唯獨我這個主角,無事兒一身輕,一個人清閑得每日吃了睡睡了吃,最多就是去挑一挑新房用什麽器具布置,禮服用何種花色的布匹,鳳冠用哪種樣式。

我所住的庭院名為“荼縻”,源自我N多年前的初春賞花時所留的一首詩——

“一從梅粉褪殘妝,塗抹新紅上海棠。開到荼縻花事了,絲絲夭棘出莓牆。”

此園是我走後,柳閑歌特地替我修的。與大氣的天下堡其他殿閣不同,此園更多了幾分旖旎與清幽,很有日式建築的味道。

廂房後的走廊,是高出地麵三尺而建。廊下是太湖石圍著的清淺池塘,塘內遍值睡蓮。盤根錯節蓮葉之間,遊弋著一大群青藍與紅黃的漂亮錦鯉。

此時正值夏末,庭院中的各種珍奇的植物都茂盛得過分,一片片青翠的、嬌嫩的綠,映著池塘反射的粼粼波光,隨著風從林葉間穿梭,而發出“嘩嘩——”的聲響。知了在樹梢上一陣陣,不知疲倦一般的叫啊叫。走廊的燕角上,掛著一串青銅風鈴,風一過,就發出渾厚而空靈的聲響……

我在這院子裏頭,過起了神仙般的宅女生活。

侍女替我在庭院的長廊上鋪了一片坐塌,房間與長廊相隔的門,被我命人改成了木質的日式推拉式,再立起一扇鎏金鏤空屏風在西麵,遮住夕照的光線。每天我一起床就爬過去,躺在走廊的涼陰下麵,抱著誌怪小說,看那些狐仙鬼女,修仙成佛的故事。

這日子太TM愜意了。

我覺得我都快看破紅塵,得道成佛了。

日子如流水般稀裏嘩啦的過。

這一日,我正愜意無比邊吃荔枝,邊趴著看書。

忽然,聽到院牆那邊一陣異動。

於是我警覺得抬頭望向聲音的來源,卻隻見得白影一閃……

囧TZ。想到剛才看的牆頭臉的故事,我不禁背後一陣惡寒。

咳咳,青天白日的,我要淡定我要淡定。

我扭回頭,目光重新聚焦到書上……卻發現,一雙雪靴正在麵前!

臥槽啊。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見鬼了?!

我的目光順著那雙靴子一點點向上,滑過那刺繡精良的雲錦衣袍,滑過修長的腿部線條,滑過腰間綴著的八寶絲絛蟠龍玉墜,最後,看到了來者那張在陽光下麵閃閃發光的臉……

“嘖……”我不由自主搖頭感歎了一聲。

隔了那麽久,看到這家夥,還是隻覺得——斯人之良質兮,冰清玉潤。斯人之華服兮,灼灼紋章。

我看著白翦瞳的臉,不知為何,還真有點莫名其妙的懷念感。

我趕緊反省:為毛我要懷念他,我又沒有自虐癖……

白翦瞳居高臨下的俯視著我,細長的鳳眸明顯得透出鄙夷之色,仿佛在說——沒相貌沒身材,庸脂俗粉,竟然敢跟我爭?!

白翦瞳那鄙視的眼神一閃而逝,他退了一步,笑得謙和而溫潤如玉,“您就是鳳紅豆姑娘了吧?”

我望著他,不慌不忙從白玉盤子裏撚出一顆荔枝來,“啪”得撥開,塞進嘴裏,鼓起一邊的腮幫,含糊不清道,“嗯……是啊。”

白翦瞳天生氣質純淨若水,造成一種他很單純很善良的假象,再加上他又把這種假象善加利用,於是在一般人眼裏,白翦瞳簡直就如聖母一般,時時刻刻播撒著愛與救贖。

他現在就頂著聖母的麵孔對我微笑,我已然對他這招免疫,他那副表情反而讓我聯想到了給雞拜年的黃鼠狼,想從烏鴉嘴裏騙肉的狐狸。

白翦瞳柔聲道,“我私闖內宅,叨擾了姑娘,實在是抱歉。不過,姑娘您都不覺得驚詫麽?”

我又塞了一顆荔枝再嘴裏,無辜得望著他。

我心想,私闖民宅較之你之前對我做的那些齷齪勾當,實在是太無關痛癢了吧?

“唔,沒事你不用道歉,你現在走我就當你沒來過。”

白翦瞳忽然覺得他竟然被麵前這威脅性為負數,攻擊力為零的女子,那雙通透的眸子盯得發毛。總覺得這人,簡直一眼就能將他看透似得,自己想做什麽說什麽,她都一清二楚。

白翦瞳定了定神,無視掉我委婉的逐客令,“姑娘難道都不好奇我是誰,為何而來?”

我吐出嘴裏一顆荔枝胡,慢條斯理道,“反正……你不是來勾引我的……”

白翦瞳聽到“勾引”兩字時,嘴角肌肉猛地繃緊了一下,笑容有點扭曲,“姑娘七竅玲瓏,貌美如花,怎知我不是覬覦你美貌的登徒子呢?”

我倒抽一口冷氣,不可置信得盯著他。

白翦瞳此次前來,為何?

不過就是因為上次輸給個潑婦,這回又輸給個妓女,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啊!忍不住要來看看,到底是什麽人能令柳閑歌神魂顛倒。

白翦瞳細長的眸子俯視著眼前那個一臉訝然且年齡尚幼的女子,他臉上的笑意微微收斂——剛才還覺得這女子大概有什麽特異之處,這樣看來,也不過是個見到美男就犯花癡的庸俗女人罷了。柳閑歌,大概是真的心灰意冷了吧,或者說,柳閑歌本來就審美觀有問題?

白翦瞳正摸著自己的下巴,想著,自己怎麽早沒有想到這種可能性……

忽聽麵前人嬌小的女孩兒,怯怯得說了句,“咦,奇怪……你不是個玻璃麽……雖然我胸很平,但是明顯我是個女人啊,你難道懷疑我男扮女裝……”

於是上一秒還風度翩然的白大妖人,下一秒,華麗麗的“嘎嘣”一聲石化了。

白翦瞳退了半步,忽然雙手握拳,暴走了。

他暴走不是為了別的,隻是因為——為毛每次柳閑歌找的女人都那麽奇怪!!!

我望著麵色陰沉,四十五度握拳望天,仿佛要召喚UFO回火星的白翦瞳,小心翼翼抱著白玉盤子,一點一點往屋裏挪,生怕白妖人他一個想不開,把我給K?O了……

忽然,隨著一聲開門聲,柳閑歌的聲音在門口響起,“紅豆?”

他推門而入,看得出神色之間有一絲慌張。

看來是得到消息知道白翦瞳來找我麻煩,特地趕來救我。

“閑歌~”我甜甜叫了一聲,“嗖”得從地上竄起來,竄至柳閑歌麵前,柔若無骨往他身上一掛。

柳閑歌接住我,明顯是見我沒事於是鬆了口氣。

“柳堡主……”

白翦瞳回神,他剛想開口,結果被我那嬌滴滴的聲音給生生搶了台詞。

“閑歌,這位七殺教的白教主迷路至此,我正想帶白教主回客房呢。”

“原來如此,紅豆,你沒有怠慢白教主吧?”

白翦瞳:“……”

“才沒有呢,閑歌你好壞哦好壞哦~~”我瞬間不知為何羞紅了雙頰,雙手在柳閑歌胸前,以極快的頻率一陣捶,配合著肩膀小幅度扭動,好不嬌羞。

“閑歌,你看今天天氣好好哦,我們去放風箏吧~~”

“好啊。”

“閑歌,一會兒我們去看星星看月亮,從詩詞曲賦聊到人生哲學……”

“嗯,紅豆你真調皮……”

於是,我和柳閑歌這對奧囧卡,最佳男女演員,一唱一和,上演一台囧得天搖地動的瓊瑤大神短劇,然後自顧自得頂著八月的大太陽,去放狗日的風箏,丟下白翦瞳一個人,獨自在風中淩亂。

白翦瞳沉默得目送著那一對白衣翩然的人,一個蹦蹦跳跳,一個溫柔沉靜,手牽著手,走過水上的回廊的水榭,消失在亭台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