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盤問

這條黑鱗老蟒乃南方的地蟒,又俗稱“黑龍”,長有數丈,一身鱗甲冰冷堅硬,由於筋骨長期受到鑽土破石的鍛煉,所以力大無窮,暴起傷人之時端的是迅猛無比。

我見巨蟒頻頻攻擊周星,本想上前拔刀相助,卻冷不防被這條孽畜暗算,遭它撞中胸口,登時肋骨已裂了一根,躺在地上險些昏死過去。

黑鱗老蟒見我一時間動彈不得,猛地又刮起一股膻腥的氣流,張開血盆大口就想吞我。我當然不會束手待斃,便是硬忍著胸口的劇痛,迅速往旁邊滾了幾滾。怪蟒吞人心切,長長的蟒軀追著我撲來,眼看就要咬到我身上。

說時遲,那時快,這時斜刺裏突然飛來一塊石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巨蟒的七寸,原來周星緩過了勁,見我此刻的情況岌岌可危,慌忙中就撿起地上的石錐砸了過來。他心知蛇蟒之屬,七寸均是共同的要害,便看準了黑鱗老蟒撲我那一瞬間的空擋,用石錐重重打在這條怪蟒的七寸上。

縱然這條黑鱗老蟒一身銅皮鐵骨,被石錐打中了要害,也是吃痛難當,它感受到了周星的威脅,便再也顧不得吞我,迅速縮回粗長的蟒軀,渾身黑鱗磨得擦擦作響,怪軀一翻,又朝周星吞咬過去。

周星剛才投石錐乃是用了全身的虎勁,怪蟒電光火石間反咬,他的身勢完全來不及收回,匆忙間隻得順勢往前撲倒。然而黑鱗老蟒反應奇快,一頭撞空之下,渾身筋骨一彈,順著周星的身子就纏了上去。

蟒蛇最具攻擊性的手段並非撲咬,而是用幾百公斤重的蟒軀纏卷獵物,一旦被蟒軀纏上,即便是一頭野牛都要窒息。這條黑鱗老蟒怪力無窮,比起一般的叢林巨蟒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周星此番被它纏住,那還不得被擰成麻花?

想到此處我也顧不得胸口的劇痛,咬著牙急忙爬起身,衝到黑鱗老蟒跟前,以登山鎬使力地砸它的七寸。

豈料這怪蟒竟發了狠,一心隻想把身下的周星絞殺,雖然被我打得陣陣抽搐,但也死纏著周星不肯鬆開。我見周星的臉色已經漲得通紅,心下更是焦急,根本想不出對策。

這時躲在石台上的蘇芹突然跳了下來,手裏握著一塊石錐,對我說道:“我打它七寸,你快去打它的眼睛。”

我聞言眼前一亮,心想對啊,這巨蟒一身堅甲,除了脖子下的七寸之外,就數一雙眼睛是其軟肋了。當下朝蘇芹猛點頭,操起登山鎬就搶步奔到了蟒頭前,對準黑鱗老蟒的右眼就奮力敲下。

怪蟒料不到我會刺它的眼睛,登時怒嘶一聲,右眼已是鮮血崩流,濺起了一股腥臭的**。蘇芹也拚命砸它的七寸,巨蟒被我們這麽雙管齊下地攻擊,頓時也怵了幾分,撒開周星一陣狂抖,我們三人躲閃不及,都被這巨蟒橫掃而開,四散飛撞到墓室的石壁上。

我喉頭一甜,一口血險些吐出來,蘇芹和周星二人也被撞得夠嗆,半天爬不起身,在地上呻吟著。怪蟒的右眼窩子已是一團稀爛,它何時曾吃過這等大虧?早已是暴跳如雷,見我們三人失去了行動能力,首先掉頭朝蘇芹席卷過去。

蘇芹見勢不妙,強忍著爬起身想要跑開,蟒頭已經搭上了她的後背,就要順著纏卷上去。我和周星大急,踉踉蹌蹌地奔到黑鱗老蟒後邊,一把抓住蟒尾就往回拉。然而這條巨蟒的力量何等巨大,我和周星阻止不成,反被它倒拖過去。

眼看怪蟒就要將蘇芹纏上,它的血盆大口已經張開,看樣子是打算先吞了蘇芹再收拾我們,這時我不知從哪裏生來的力氣,大吼一聲竟將蟒軀扯回來了一截,大蟒嘶嘶怪叫,再度發力朝前撲,就這麽跟我和周星僵持著。

起先我還以為是自己的力氣變大了,可後來覺得不對勁,這蟒蛇好像逐漸脫力了,否則憑它這股千鈞的怪力,怎能輕易就被我和周星拉住?

周星也感覺到這條大蟒的反常,一邊使出渾身力氣拉著蟒身,一邊對我說道:“拉住,它要死了。”

我聞言,這才回想起來,眼前這條黑鱗老蟒乃是古人以秘使之長眠至今的動物,像這種依靠長眠而突破壽命極限的物種,曆史上發現過很多例,比如冬眠在形成有兩百萬年的岩石層裏的青蛙,封閉了幾千年的金字塔墓室中存活著的貓等等。

這些長眠許多年的動物,其突破的壽命極限雖然至今是一個謎,但可以得知的是,這些動物一旦蘇醒過來,那麽就會在短時間內因體內機體罷工而死亡。

這條黑鱗老蟒從我們躲在銅棺裏的時候就蘇醒了,之後又同我們周旋了好幾分鍾,顯然此刻它的生命終於走到了盡頭。

蘇芹也瞧見了生機,當下又生出了幾分力氣,抬腳對著蟒腹就是一通亂踹,大蟒蛇終於支持不住,渾身上下開始一陣陣地抽搐,被我和周星慢慢拖回,最後,這條險些殺了我們的怪蟒,終於在一聲不甘的嘶吼中,一動不動了。

三人此時都累得脫了力,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著,我休息一陣,心道這條黑鱗老地蟒也不知道是不是史前獨有的物種,除非是古人以秘喂養出來的,否則怎麽會長得如此巨大?好在它沉睡千年,即便是蘇醒了也是大限將到,否則光憑我們三人,又如何是它的對手?

想到深處,我又感到一陣後怕,便從石台上取回手電筒,仔細打量起地上這條黑鱗大蟒。這條巨蟒大得嚇人,從頭到尾大概有十五米長,恐怕不知情的人乍然見到此物,定會誤認為這是地底的黑龍。

我本還想蹲下去細看,胸口忽然又傳來了一陣悶痛,這才想起來剛才被蟒頭撞傷了肋骨,翻開衣服一看,已經紅腫了一塊。蘇芹見狀忙問我是不是肋骨骨折了,我慢慢摸了摸,鬆了一口氣,對她說:“沒有,應該隻是裂了。”

她聞言,便從背包中翻出一瓶跌打藥給我,隨後打著手電筒走到被巨石堵死的墓門前,呼喚外邊的人,然而此時根本無人回應,也不知道是外邊的人聽不見蘇芹的聲音,還是他們已經離開了原地。

我對蘇芹說:“看來咱們三人不得時勢,被巫王那老粽子陰到了,雖然福大命大暫時脫了險,但想要從這裏出去,恐怕沒那麽容易,要是這裏的布局是死的,除非咱們帶**,否則就得在這裏陪那‘王妃’作伴了。”

說到“王妃”,我便想起先前被周星扯出棺材的那具屍體,先前聽到巨蟒鬧出的聲響,我還懷疑是屍體起變化了,也不知道這可憐的“王妃”現在怎麽樣,想罷我就舉著手電繞過石台,隻見那具古屍還靜靜地躺在原來的位置,隻不過身上紮了幾塊石錐,看起來怪模怪樣,有些詭異。

蘇芹咬牙切齒地又埋怨起了周星,說:“看你做的好事,就不怕遭到報應。”

我對蘇芹說:“蘇小姐,這也不能怪人家老周,你想想,這間殉室古古怪怪的,看似沒什麽反常,實際上是危機四伏,剛才的石錐和大蟒蛇你都見到了。我們躲進銅棺裏的時候,老周他要是不事先把這粽子拉出去,咱們三人和它擠在棺材裏,那要是發生什麽事還真不好說。這口銅棺已經給這‘王妃’睡了幾千年了,我們三人躲進去,你不嫌擠它還嫌擠呢,說不定一個不高興,就把咱們都給咬了。”

蘇芹冷哼道:“胡說,死屍怎麽會咬人?倒是你,龍秋,你這個盜墓賊,你別狡辯了,我知道你肯定是盜墓賊,還一口一個‘粽子’,別以為我不懂這些行話。”

我心想反正都露餡了,也沒什麽再好隱瞞,就歎了一口氣,對蘇芹說:“我承認我是盜墓賊,但是你想錯了兩件事,第一,我從來都沒狡辯過,第二,我雖然是盜墓賊,可從沒盜取過一件文物,這次來巫王墓,我也是身不由己的,不是有那麽一句話麽?叫人在江湖……”

蘇芹絲毫不肯買我的帳,說:“你就貧吧,等我們出去了,看我不把你的好事抖出來,讓李警官把你抓回去。”

我一聽也急了,當即大步朝蘇芹走過去,蘇芹好像是以為我要殺人滅口,頓時縮著身子後退了兩步,皺著秀眉怒視著我。

周星絲毫都沒有理會我們,而是盤腿坐到了地上,又發起呆來,好像在思考退路。我徑直走到蘇芹麵前,雙手抓住了她的肩膀,盯著她說道:“看著我。”

蘇芹掙紮著,紅著臉反瞪過來:“你幹什麽?”

我笑道:“怎麽?難道你從我的眼神中看不出來,我其實是個好人?”

蘇芹呸道:“行了你,還貧!我是跟你說正經的,我勸你還是去自首吧。”

我對蘇芹說:“好了好了,不跟你開玩笑了,我是讓你看我第三隻眼睛。”

蘇芹本來還很生氣的,聽完我的話頓時奇道:“第……第三隻眼睛?你開什麽玩笑?”

我指著額頭對蘇芹說:“都說了不是跟你開玩笑的,你看這裏,是不是有一塊長得很像眼睛的疤痕?”

蘇芹聞言,便好奇地撥開了我的劉海,盯著我的額頭說:“是有一道疤,嗯,挺像眼睛的。不過有道疤怎麽了?你別轉移話題……”

我打斷她說:“我沒轉移話題,這東西不是普通的疤,油子也有,實際上這是一種詛咒,關係到我們的性命。”

蘇芹沒聽明白,複述著我的話道:“詛咒?”

我點點頭,隨後把經過一五一十地跟她說了,包括我是怎麽被詛咒的,是怎麽遇到油子的,之後,我們又是怎麽追蹤黑紐扣追蹤到這裏的,說罷我又表示我對那兕角金號真的沒有非分之想,要是解除了詛咒,完全可以把兕角金號歸還。蘇芹聽完將信將疑,對我說:“你怎麽能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

我對蘇芹說:“不是讓你看我的眼睛嗎?眼神是不會騙人的。”

蘇芹說道:“誰要看你的眼睛?我是要你證明,你說的都是真的。不是我不相信你,隻是你說的事情太荒誕了,實在是讓人難以相信。”

我搖了搖頭,說:“要證明那就難了,除非等我和油子三十歲死了,邀請你來參加我們的葬禮,那就能證明了。唉……我本來還以為你們這種資深考古人,對這些神神怪怪的事情都比較容易理解。”

蘇芹聞言沉默了半晌,忽然對我說道:“要不你發誓吧,我知道你們這些盜墓的不信佛祖不信上帝,但信祖師爺,你發誓我就相信你。”

我聞言,心想這女人也太狠了,居然讓我對祖師爺發誓,好在我沒有騙她,祖師爺在天有靈,要是我發誓了她還把我供出去,那就是她理虧了。於是我便當著她的麵對祖師爺發了狠誓,蘇芹倒是講理,聽我發了毒誓,也就點了點頭,說相信我了。

我聽罷終於鬆了一口氣,蘇芹忽然又問我:“那他呢?他是什麽人?”

蘇芹指的是周星,我看著這個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的周兄,也犯難了,心想你這查戶口呢?怎麽跟我走在一起的人都要問個究竟?周星這活寶成天到晚不說話,對我們都不願道明身份,也別指望他會對蘇芹坦白,看他此刻被蘇芹提到也沒回頭看我們一眼,就知道這悶瓜有多難纏了。便對蘇芹說:“老周是我的救命恩人。”

蘇芹不肯罷休,追問道:“那他是什麽身份?也跟你們一樣是盜墓賊嗎?”

我實在是不敢替周星打包票,隻好對蘇芹說:“好了好了,答應你不碰文物就不碰文物,我都發過誓了,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誰知我才剛說完,周星忽然破天荒地附和我說道:“我對文物沒興趣。”

我聽到周星幫我解圍,頓時就感動得差點熱淚縱橫,心想這小子總算是夠哥們,我實在是被蘇芹問得想死的心都有了,剛要去拉他的手抹抹鼻涕,忽然又聽周星說道:“我知道怎麽出去了,這裏是七星連環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