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兕角金號 第十七回 七間墓室

巫王墓地處雲南騰衝縣的深山中,是利用地底天然岩窟修鑿成的洞陵,縱深不下百米,其中格局錯綜複雜,每一條洞道均能成為完整的封閉空間,隻留下若幹條地下河來周轉地脈的生氣,風水中又稱之為“八龍護子”。

我本以為眼下這間埋葬“王妃”的殉室,乃是連接前陵與地宮的樞紐空間,豈料巨石落下來撞動機關,竟把入口封得嚴嚴死死,我們三人好不容易從黑鱗大蟒口中死裏逃生,卻仍被困在墓室中不得脫逃,蘇芹呼喚門外的眾人,也得不到回應。

就在誰都沒轍的時候,周星忽然發現了什麽,對我和蘇芹說:“我知道怎麽出去了,這裏是七星連環陣。”

我的注意力不免全被周星吸引了過去,對他說:“據我所知,奇門遁甲裏有一種‘七星琉魚陣’,是調度陰陽五行的秘法,你所謂的‘七星連環陣’,我卻沒聽說過。”

周星沉默了一會兒,我都以為他不會再回答我了,卻又忽然聽見他說:“就是奇門裏的‘七星琉魚陣’,不過這裏這個是用來轉換墓室的。”

聽他這麽說,我大概明白了一些,心想亞神族人難道真有這麽厲害?還懂奇門?“七星琉魚陣”並非尋常手段,此處距離地宮主墓室尚遠,古人在這裏就布置了如此驚天的手筆,看來著巫王墓遠遠沒有我們想象中那麽簡單。單從外圍的一些跡象上看,亞神族人通曉許多秘術,除了女王的“臠”之外,最厲害的恐怕就是機關,如此大規模的一座古墓,也不知道那巫王的棺槨得埋藏在多少道防線後邊。

這些護衛王陵的布置,如果安排得好,那當真可以經得起千年歲月的衝刷。自古龍陵貴塚,均以陰陽風水為主局,以奇門秘法相輔,各種堪輿布置多如牛毛,所追求的不外乎天人合一,得道法成。其中最難的,莫過於要在追求絕佳風水的同時,起到防盜防賊的效用,這需要對自古奇門機巧、自然造化、五行之理都要有很高深的見解。

而周星所說的“七星連環陣”,想必就是其中之經典布置,它的原理在於奇門遁甲中的“七星琉魚”,是以人力改造小範圍的氣場,又以變化來防止被盜的絕佳手筆。

父親傳給我的《望風覓龍術》中有一外篇,曰“詭術”,其中有介紹,七星琉魚陣,在奇門中屬於“機術”,是利用七間墓室布置成的,這七間墓室以巨大的轉輪帶動,模仿鬥轉星移之變化,來達到調和陰陽並且迷惑盜墓賊的效果。

古人在觀察北鬥七星的時候就受到了啟發,認為地脈中的氣場也有七個周轉樞紐,稱作“七關”,而在奇門中,要想布置出“七星琉魚陣”,至少要找到北鬥七星所對應的七關位置。第一關,取赤金以鎮天樞;第二關,奇星落於天璿南;第三關,龍盤天璣為虎踞;第四關,遙視天權歸山水;第五關,指點鬼神拜玉衡;第六關,開陽倒轉生水木;第七關,九九歸一現搖光。

以這七關作為參照,可以使七間墓室不斷將地脈的生氣引往地宮當中,就類似於一座“大型水車”,水車依靠水流推動,同時又將部分水流汲到灌溉渠裏,“七星琉魚”則依靠地氣來推動,同時又將部分地氣送往地宮當中。

和水車不同的是,這七間墓室的運轉非常地緩慢,一百年都未必能輪完一個圈,然而盜墓賊見到墓室,定會認為這是連接前陵和地宮的唯一關口,肯定不會被封死,然而一旦闖入其中,就會發現之前的所有推斷都不能成立。實際上,這裏的墓室即便是被封死了,也絕不會影響地氣的循環。

蘇芹不知道我們兩個在說什麽,就問道:“七星琉魚陣究竟是什麽東西?”

我對蘇芹說:“反正不是好東西,真是怕什麽來什麽,咱們恐怕真的要出不去了。”

蘇芹越聽越不明白,讓我把話說清楚,我歎了一口氣,旋即把這裏的情況跟蘇芹說了,蘇芹聽罷將信將疑,對我說:“在那種時代應該不會有這麽厲害的機關,你們會不會弄錯了?”

我聞言一愣,心想對啊,這七星陣是周星說的,還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又確不確定,怎麽我就這麽先入為主地下了結論?當下也擦了一把汗,問周星道:“咳咳,對了老周,你是從哪看出來這地方是‘七星琉魚陣’的?”

周星搖了搖頭,這回又不說話了,隻是皺著眉頭四處查看起了這間墓室,我順著他的目光,發現他最後看到了石台上,半晌,對我們說道:“應該有出口。”

我對周星說:“出口?你是說這個石台有玄機?”說罷我便走到石台前仔細查看。

可以看得出來,這座石台的地基很深,顯然是有很大一部分沒入地底,然而,剛才整間墓室的地麵沉下,卻始終看不出來底部會是什麽樣的布置。根據目前的情況上看,這間墓室底下極有可能會存在一個大空間,倘若真有出口,沒準還真如周星所說的,出口的位置在石台附近,或者在石台上。

蘇芹對我和周星說:“剛才整間墓室往下沉,唯獨這座停放棺槨的石台一動不動,想必這座石台的地基是固定死的,底下究竟有多深,目前根本看不出來,不過我覺得,這間墓室底部應該會有一處不小的空間。”

我對蘇芹說道:“你跟我想一塊去了,我也覺得是這樣,要真像老周所說,這地方的布局是‘七星琉魚陣’,沒準底下就是安設那個轉盤的,也就相當於電梯的‘機房’。既然是機房,那就應該有入口能供人們進去護養維修,要照這麽看來,不定咱們還真能進入底下的所在。”

話剛說到這,身旁的周星忽然一把拉過了我的手,從我手中將手電筒奪過,“噠”地一聲將開關給關了上。我和蘇芹嚇了一跳,正不知道周星想幹什麽,突然又聽見他低聲命令蘇芹道:“快把手電關了。”

蘇芹一愣,好歹行事利落,當下也將手裏的手電筒關上,低聲對周星說:“怎麽了?發生了什麽情況?”

周星不說話,輕輕噓了一聲,我和蘇芹見狀,便也安靜下來。這個時候,我們忽然就聽見石台下方有幾個人在說話。

這幾個聲音非常細微,隱約聽到有個粗嗓門的男人說道:“他媽的,這地方到底怎麽走?怎麽他娘的又繞回來了?傑克,你瞧你帶的這破路!”

這時另外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上來:“應該不是我帶錯了路,這個地方有問題,像是什麽陣法。大小姐,你是不是也覺得不對勁?”

第二個男人的話音剛落,便有一個女孩的聲音傳上來:“煩死了煩死了,都說了先不要殺小燕子,讓他給我們帶路,你看看你們幹的好事,繞來繞去都繞半天了,早知道就帶遊戲機過來了,討厭!真煩!”

底下的人說著話,聲音逐漸變大,好像已經走到了我們正下方,這個時候,隻見石台與地麵的接縫處,忽然傳出了幾抹微光,似乎是他們的手電筒,這才想起剛才周星讓我們把手電筒都關了,看來這小子的警惕性還真強。

這時,又聽見那個粗嗓門的男人說道:“大小姐,不是我們想殺他,主要是那小子根本就不是誠心跟咱們合作,要不早點把他做了,他到時候咬咱們一口,那就不是痛的問題了。”

第二個男人又說:“大小姐,這是我們的失誤,我們道歉,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們計較了。您看……現在這樣子……咱們都沒有辦法出去,當年老爺子把所有手段都傳給您了,您能不能給看看,這地方是個什麽機局?”

女孩像是賭氣地哼了一聲,就說道:“你們沒看到這間墓室變矮了嗎?如果本小姐沒猜錯,頂上肯定有一間墓室,而且剛才已經沉下來一截了。這地方看來有好幾間連環墓室,八成是七間,是七星琉魚陣的布局,這些墓室因為某種原因,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我們要是不破了這個陣,一輩子都走不出去的。”

粗嗓門男人聞言,大聲咒罵道:“他媽的,我說怎麽走不出去呢,原來是古代人搞的個破局!咱們沒頭沒腦地撞進來,肯定是不小心觸動到什麽機關了。”

女孩說:“我們才沒有觸碰到什麽機關,剛才那些機關都小心避過了的!”

第二個男人接著問道:“大小姐,聽您這意思……這局不是咱們觸發的?也就是說,這裏還有其他人?”

女孩又哼了一聲,跺腳道:“肯定是!這些壞蛋,害苦我們了!”

粗嗓門男人奇道:“怎麽會有其他人?前麵那個索子已經被我下了蠱,現在八成都死挺了,應該沒人能追蹤進來。”

女孩嚷嚷道:“我怎麽知道?討厭死了討厭死了!害人家要開始計算這裏的陣局變化,我最討厭計算了!”

底下的人說著話,聲音逐漸遠去,似乎是走開了。我和蘇芹麵麵相覷,眼神中都盛滿了吃驚,心想這女孩也太厲害了,看她說話的語氣好像真的是小孩子,怎麽什麽都讓她給推測到了?

蘇芹對我問道:“下麵的究竟會是什麽人?聽那女孩子的話,好像他們還殺了人。”

我對蘇芹說:“他們八成就是‘黑紐扣’,那女孩所說的小燕子,應該就是血燕了,我跟你說過的,我和油子先前就是追查這個人,才追到這裏來的。”

蘇芹奇道:“‘黑紐扣’?他們不是英國的**組織嗎?怎麽都說中國話?”

我重新打開了手電筒,對蘇芹說道:“這有什麽奇怪的?他們來中國活動,肯定會派中國人過來,至少是會說中文的亞洲人,要是派白種人過來,那豈不是太顯眼了?而且你剛才也聽見了,那個粗嗓門的男人說,他先前曾給一個索子下蠱,索子是黑話,指的是警察,所以那個被下蠱的人,應該就是李警官。”

蘇芹這才恍然大悟,說:“難怪了,你剛才也跟我說過李警官中了蠱,後來是被你們救的,看來你真的沒騙我。”

我聽罷,搖頭苦笑道:“我都說了我沒騙你了。”

我又轉頭看向周星,剛想問他有沒有辦法能逃出這鬼地方,最好是能追上剛才從底下經過的那三個人,卻見他仍舊呆呆地看著石台下的縫隙,似乎又陷入了沉思,也不知道他這一路走來,都在一個人想著什麽東西。

蘇芹聽我說剛才經過的那三個人是黑紐扣,火氣又上來了,拉著我說:“龍秋,你快點想辦法,我們得去追那些人。”

我對蘇芹說:“我這不是正想辦法嗎?不過這七星琉魚陣太複雜了,我也隻知道些皮毛,想要破這個陣,實在是無從下手。好了好了,你也別太著急,咱們最好是先想辦法找到其他同伴,如果我沒猜錯,他們多半也被困在了這個七星陣的某間墓室裏。”

蘇芹聽罷,揉著太陽穴顯得有些苦惱,最終也沒了脾氣,歎道:“真是糟透了!”

我轉過頭對周星說:“老周,你會不會破這個陣?你前麵跟我們說這是七星陣的時候,不是說你知道怎麽出去了嗎?”

周星這會兒終於回過了神,簡短地對我說道:“我試試。”

我聽他這麽說,終於放鬆了下來。也不知道為什麽,或許是周星曾救過我,總之聽了他這麽隨意一說後,我的焦躁不安也隨之煙消雲散。他總能帶給我安全感,即便我時常會懷疑他暗藏著什麽貓膩。

接下來,周星便開始仔細檢查起了石台,我見我們也幫不上忙,就招呼蘇芹坐下來休息,即便到時候周星找到了出口,我們恐怕也還得經曆許多玩命的勾當,要是到時候沒了體力,那可吃不消。

於是我們就放鬆了下來,我又仔細想了想,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太嫩了,之前疑神疑鬼,胡亂猜測了那麽多東西,到頭來還是理不清頭緒,大多時候隻靠著一股勇勁就蠻幹,要是老爹還活著,他到了這裏,肯定比我要謹慎得多,也明白得多。

想著想著我就發起呆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星忽然“梆梆梆”地用指骨敲著石台上的青銅棺材,對我們說:“過來,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