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不存在的聲音

接下來的工作就剩逃命了,我們轉身往洞外跑,一邊跑一邊回身射擊,那頭昆侖蜥欲要追出洞來,我們哪敢讓它得逞,連忙往後扔事先準備好的炸藥,昆侖蜥疾衝而來,恰好被炸個正著,翻倒在地,掙紮了半天都爬不起身,口中不斷發出不甘的怒吼。

我倆的心髒砰砰亂跳,不敢放慢逃跑的速度,一直跑到沒聽見身後的動靜了,這才停下來開始步行。

劉大炮撲哧撲哧地喘著粗氣,還沒緩過勁就大笑道:“小少爺,我仿佛回到了當年跟著當家的走南闖北的時代,真是……真是太他娘的痛快了!”

我也哈哈大笑,“劉大叔您還真不賴,簡直是寶刀未老啊,可叫我領教到龍門傳號山的手段了!”

於是我們就這樣一路暢談,回到了臨時營地裏,油子迎上來問我們有沒有采到仙藥,我和劉大炮相視一笑,就把那朵小曇花取了出來。

油子瞧見這朵不起眼的小花,有些半信半疑,問我們:“你們沒摘錯吧?我怎麽覺得這玩意好像是我們老家宅子裏種的苦菜花?”

劉大炮吹胡子瞪眼道:“苦菜花?我說方少爺,您是不是昨天那下給摔暈了還沒緩過來?苦菜花還能長在雪山上的?”

我知道油子這人緊急時刻沉穩淡定,一旦放鬆下來,整個人就瘋瘋癲癲的,滿嘴都是開玩笑的話,就把他推開道:“得得得,管他娘的是黑花還是白花,能治病的就是好花,你快讓開,救人要緊。”

劉大炮也顧不上和油子鬥嘴,迅速走到蘇芹身邊,將蘇芹的眼皮翻開看了看,噓了一口氣道:“還好,還來得及。”就取出小坩堝,將手中的花混合清水搗碎,先取出一部分敷在蘇芹的傷口上,餘下的便盡數灌入了蘇芹的口中。

這時周星湊了上來,聞了聞坩堝裏的味道,忽然點點頭說:“雪山冰曇,蘇芹有救了。”

劉大炮一邊忙活一邊讚歎道:“哎!還是小周識貨,方少爺,我看您得多跟人小周學學,別成天到晚花天酒地的,你家大伯也是我老相識了,他膝下無子,就盼著你出人頭地呢!”

油子撇撇嘴道:“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劉爺,怎麽你們這些老一輩的都跟我大伯似的,盡會說教,趕緊專心救人吧。”

劉大炮這時也忙活完了,隻見他一屁股坐到地上,擦了擦汗道:“大夥都放心吧,這雪山冰曇厲害得很,我保證明天一大早,這丫頭肯定會活蹦亂跳地鬧咱們起床的。不過咱現在還不算忙完,這種靈花的味道太招人了,咱得在四周多灑一些氣味重的東西,免得到時候又有什麽怪物被雪山冰曇的味道吸引過來。”

我聽到這話,心中的石頭才算是落了地,忽覺一陣疲憊感襲來,就硬撐著和眾人將一切收拾妥當,這才躺倒在地開始休息。

迷迷糊糊我就睡了過去,這一覺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夢中總看見那頭昆侖蜥在後邊追我,直到一個人將我搖醒。

我睜開眼睛,隻見一個俏麗的麵容出現在眼前,趕緊坐起身來拉過她的手臂查看傷口。不得不說那朵雪山冰曇是救命的靈藥,蘇芹的手臂不僅消了腫,而且上邊的咬痕也消失了,連疤都沒留下來。

蘇芹見我拉著她的手看個不停,就紅著臉收回了手臂,“我沒事了,倒是你,昨天去偷仙草,傷著哪裏沒有?”

我對蘇芹說:“開玩笑,我能傷著哪兒?我是誰啊?我可是……”

蘇芹打斷我道:“好了好了,一大清早我可沒心情聽你吹牛!我跟你說件事兒。”

我這才發現其他的人都還在熟睡著,趕緊看了看表,發現此刻才淩晨5點鍾,心想這女人是不是仙草服用過頭了?便坐正問她:“說吧,什麽事?”

“等這次的事情解決了,你不要再做盜墓賊了好嗎?如果以後找不到工作,我可以介紹你來我們考古隊,你這麽機靈,身手也好,在考古隊一定能勝任的。”

我沒想到她會跟我說這些,心想這女人也太不給臉了吧,即便我不再做那挖墳掘墓的勾當,也不代表我就沒活路了,堂堂七尺男兒,怎麽可能會靠一個女人賞飯碗?

於是我就對她說道:“蘇小姐,我看您還是把這些個崗位留給有想法、有準備的人吧,我這人對考古可沒什麽興趣,對了,您可以去問問老周,他可比我厲害多了,也不像是個有固定工作的人,你要是把他介紹進考古隊,我保證他會感謝你八輩子的。”

蘇芹見我一口回絕,又拿周星來搪塞她,以為我不願放棄盜墓這個行當,頓時就有些急了,“龍秋,我跟你說這些,是想讓你回歸正途,盜墓這個行當太危險了,而且偷偷摸摸的,並不是長久之計,不要在執迷下去了,好嗎?”

我對蘇芹說:“你別誤會我的意思,我其實根本就沒打算過要當盜墓賊,以前沒想過,今後也不打算去做,最開始,我隻是擔心劉叔會破產,你也知道,劉叔是做古董生意的,可因為他要幫我解咒,不得不將我爹留下的那枚號芯擺到台麵上,以讓買家完全不能接受的價格交易出去,如此一來,他的生意就越來越難做了,這段時間更是虧得不行,我不得已之下,才會想到去盜墓,打算利用我爹傳下來的手段,幫他搞幾件大貨,隻要解決了他的破產危機,我就收手,誰知道第一次下鬥,就誤打誤撞地進了三眼神墓,被卷到這件事情中來。你別看我平時不正不經,其實我的心理壓力大著呢,想撞牆都不知道去哪撞,你就別再冤枉我了。”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麽突然間會對她說那麽多話,隻覺得當我把這些話說完之後,心中突然就莫名地湧出了一股無力感,重重地歎了一口氣。

蘇芹聽完也愣了,含淚看了我半晌,才對我說道:“這些事情我從來都沒聽你說過,你怎麽不早些跟我說?”

我生平最怕看見女人的眼淚,見她要哭也急了,連忙擺擺手道:“我這不是尋思著就算說出來詛咒也不會破除嗎?況且這個問題你也沒問過我,好好好,是我不對,我不對行了吧?你看你怎麽還委屈上了,該委屈的是我啊,委屈搶一搶也就算了,你怎麽連哭都要跟我搶?這……這不是欺負人嗎?”

蘇芹聞言撲哧一笑,趕緊擦了擦眼淚正色道:“那……以後你有什麽打算?”

“這我還沒想好,以後的事以後再說,還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吧,說真的,這回你的命是給救回來了,可我的命還沒著落呢,也不知道額頭上的詛咒能不能破除,我現在也問問你,事到如今,你有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蘇芹不敢看我的眼睛,別過臉道:“我哪有什麽要說的?”

我伸長了脖子故意問:“真沒有?”

蘇芹回過頭來正要對我說什麽,這時,睡在一邊的周星像是受到了什麽驚嚇,“嗖”地一聲坐起身來。

我覺得奇怪,心想周星這樣的人也會做噩夢?還是這幽深黑暗的空間中又突發了什麽狀況?想罷我忙走到他跟前,蹲下問道:“老周,你怎麽了?”

周星的眼神有些迷茫,轉過頭來怔怔地看著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但又什麽也沒說。我和他四目相對,發現他好像還處在呆滯狀態,擔心他有事,又推了推他道:“你發什麽愣呢?做噩夢了?”

他被我這一推才回過神來,眼神瞬間就恢複了神采,見我盯著他看,頓時把目光移到別處,朝我輕輕搖頭。我同他相處有一段時間了,看到他這樣的舉動,知道他肯定有事,隻是他自己也吃不準,所以不會輕易說出來。

蘇芹也走了過來,輕聲對我問道:“周星怎麽了?”

我正要答話,周星忽然就站起了身,對我和蘇芹說:“把其他人都叫起來,我們走。”

我頓時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但見他眉頭微皺,知道不能怠慢,就讓蘇芹去把油子和劉大炮叫醒。二人睡得並不是很沉,被蘇芹輕輕一推就醒過來了,很快,大家都聚到了周星跟前,問他到底出了什麽事。

一問之下,我們這才知道,原來周星自從掉進這處地底空間開始,就一直有某種感覺,他總覺得,洞窟深處有個聲音在呼喚他,但每每仔細去聽,那聲音又消失了。由於這種情況很有可能隻是一種幻覺,所以他剛開始沒有跟我們說。

剛才他熟睡的時候,在夢裏竟然又聽到了那個聲音,這回他一下子就驚醒過來,趕緊側起耳朵仔細去聽,這一次,那聲音一直都沒有消失,他聽得仔細,發現那聲音所在的方向,處於我們前方的洞窟深處。

我聽他說完也感到奇怪,這一路上我們都在一起,如果洞窟深處傳來聲音,我們沒有理由會聽不見,如果周星所說不假,那麽這個聲音究竟是誰發出來的?究竟是誰在召喚周星?這深不見底的地方應該不會有人,也不可能會是“黑紐扣”。

更奇怪的是,為什麽就隻有周星能聽得見?

油子也很費解,說是不是剛才順著冰道滑下來的時候,老周給摔糊塗了?這種鬼地方怎麽可能會有人說話?而且還隻對他一個人說?

周星搖搖頭說這應該不是他的幻覺,洞窟深處肯定存在著某種東西,記得在巫王墓外邊宿營的時候,他之所以會知道地洞裏有龍門的銅璽鑰匙,也是因為他在當時聽見了地洞中的某種呼喚。

我奇道:“原來那天你能帶我們進巫王墓,是因為聽到了古墓裏有某種召喚你的聲音,可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能聽到這種不存在的聲音?”

劉大炮這時忽然對我說:“小少爺,其實這種事情在我們點金童的眼裏,並非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在相命術中有提到過‘相人’一說。這個人呐,是各有各的命,生來便有高低貴賤之分,亦有智愚慧蠢之別,黃帝生於龍腹,卒於龍脊,所以他注定是真龍天子的命,蚩尤雖然驍勇,但他終究要被黃帝所滅,這就是天命。”

他說到這,發覺話題扯遠了,頓了頓又道:“當然,這些都是傳說,早已無法考證,但在現實中,確實存在著一些天賦異稟的人,其中有一類被稱作‘靈媒’,這一類人,天生就有某處感官異常發達。在《八寶相命術》中,這種人被分為三類,分別是‘天媒’、‘地媒’和‘人媒’。其中的‘天媒’,便是最為厲害的一種靈媒,據說這類人能接收到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信息,相當厲害。”

“您的意思是……老周就是那所謂的‘天媒’?”

劉大炮點點頭道:“有可能,否則也不能解釋他的這種狀況。”

蘇芹這時對我們說道:“其實從科學上的角度講,靈媒是確確實實存在的。醫學證明,在人腦的百會穴之下,有一個名為‘腦上腺’的人體器官,又被稱做‘鬆果體’。以前曾有人發現過許多滅絕物種的頭骨上有一個洞,後來經研究發現,這個洞是第三隻眼睛的眼眶,也就是說,在遠古時期,許多物種的祖先都具有第三隻眼,後來曾有學者懷疑,人類的祖先同樣是三隻眼的生物,隻不過第三隻眼睛後來逐漸退化了,而鬆果體,便是第三隻眼退化後的遺留。在道家裏,這便是所謂的天眼,據說隻要開了天眼之後,不僅能感應到五行氣脈,還能接收到普通人接收不到的信息,或許靈媒正是天生鬆果體就異常發達的一類人。”

油子聽完嘖嘖歎道:“乖乖!這就是天眼?我以前隻聽我大伯說過,一直沒當回事兒,沒想到老周就是開了天眼的高人!我說怎麽每次有危險你都能提前發現呢!你……你太牛了你!改天我買彩票你記得要指點一二啊!”

周星仍是那副波瀾不驚的臉孔,見我們討論完了,就對我們說道:“我覺得那聲音不簡單,我有種直覺,‘黑紐扣’要找的東西,就在這聲音的來源處。我們過去,看看呼喚我的東西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