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運邁步向前,慢慢來到城頭。

放眼望去,天空澄淨,湛藍透明,但在美麗的藍天之下,則完全是令人難以容忍的世界。

藍天之下,大地龜裂,滿目焦黑,寸草不生。

蠻族對抗破水族,利用焚天爐焚燒萬裏,逼得水族全線撤退。

焦土之上,一座座蠻族大營緊密排列,遠遠望去猶如一塊塊平整的磚石。

在五裏之外,蠻族大營的旗杆之上,綁著一個衣衫破爛、全身髒兮兮的中年人,這人歪著頭,身上到處都是傷口,許多傷口化膿,甚至有蛆蟲在蠕動。

這人閉著眼睛,氣息微弱,隨時可能死掉。

這人的胡子不知多久沒有打理,竟然垂到胸口。

“張將軍,北邊八月,風光如何?”方運舌綻春雷的聲音在天空炸響。

這是方運曾在傳書中對張破嶽說過的話。

旗杆上的張破嶽緩緩抬起頭,睜開眼,雙目原本昏暗無光,但卻如黎明的天際,徐徐變得明亮。

張破嶽的雙眼,倒映晴空,咧嘴大笑。

牙齒俱在,已無舌頭。

張破嶽仿若不知,慢慢說出八個字,無人能聽清。

方運能讀出唇語。

“天清地闊,碧草如席。”

一聲悲憤的鷹啼在天空響起,鷹妖侯鷹滄不斷在天空盤旋。

方運身後的讀書人看到這一幕,沉默不語。

“若你死在北疆,我便讓億萬蠻族為你殉葬!”方運盯著張破嶽的雙目道。

“值了!”張破嶽滿麵笑容。

就在此時,一個雷鳴之聲自蠻族大營中響起,蔓延百裏。

“久仰方虛聖大名,今日一見,更勝聞名。”

方運抬眼望去,就見一頭狼頭人身的蠻人正說著字正腔圓的人族語。

這頭狼蠻格外高大,全身的狼毛宛若黃金,在太陽之下熠熠發光,如同天之驕子、一界中心。

方運認出這頭狼蠻。

蠻狼族之主,主帳部落君王,黃金蠻族領袖,草蠻的“天與地的執掌者”。

傳說,它降生時,雙眼之中有一片布滿星空的草原。

去年,它妖位晉升,僅次於妖聖狼戮。

黃金狼蠻皇,狼原。

普通狼族大蠻王身高可達兩丈,而蠻皇狼原有三丈之高,明明是在微笑,卻散發著無盡凶威,煌煌如大日。

無數蠻族向狼原跪倒。

一些普通士兵身體輕輕顫抖。

“蠻皇之名,如雷貫耳。方某隻是有一事不明,這小小的三連戰堡,似乎並不值得尊駕親征。”方運舌綻春雷。

此刻方運並無任何外放力量,但所有人都感到,隻要方運站在這裏,那三連戰堡便永世不倒。

縱然對麵站著一頭強大的蠻皇。

狼原咧嘴一笑,握住一把黃金巨斧,緩緩向前。

巨斧著地,被狼原拖著前行,在地麵犁開深深的溝壑,土石翻卷,發出輕微的聲音。

“當然是為你而來!”狼原眼中浮現熊熊戰火,咧著嘴笑起來,上下牙齒交錯,周身突然冒出黃金的火焰。

黃金狼蠻,氣血如金。

許多人族士兵本能地後退半步,兵器掉了一地。

“哦?那請蠻皇賜教。”方運毫不畏懼,周身青衣鼓蕩。

“蠻皇殿下好威風!以皇位之身,殺大學士,即便是最卑劣的妖蠻,也做不出這種事!”劉宏的聲音在天空回蕩。

狼原停在原地,臉上的凶意徐徐消散,突出的狼嘴也緩緩合上,掩蓋鋒利的牙齒。

“本皇倒是忘了,你隻是大學士,本皇無法與你單獨對戰。不過……”狼原掃視城頭眾人道,“待攻破三連戰堡,本皇定要親手擒拿你,然後當著眾聖的麵,把你頭顱當西瓜踩碎,然後剁成肉醬!哈哈哈哈……”

狼原仰天大笑,凜冽的寒意掠過三連戰堡。

“妖皇尚且殺我不死,更何況區區一個你,大言不慚!若要攻城,少說廢話,若不動手,就滾回你的營帳縮著,少在那裏學慶國犬吠。”方運道。

蠻族大營之中,怒號連連,一雙雙清澈的眼睛變得血紅。

一麵一裏之長的巨大妖蠻軍旗凝聚在高空之上,分出無數的血色絲線,連接每一頭蠻族。

狼原露出冷冷的笑意,道:“方虛聖連日趕路,必然疲憊不堪,本皇豈會趁虛而入?對了,聽說你與張破嶽是多年老友?”

方運不答話,一身青衣,立於黑石城頭,遠望金色蠻皇。

“張破嶽也算是人族大好男兒,可惜,他冥頑不靈,明知必敗還不投降,即便被抓依舊不停大罵,讓我等煩躁。所以,他被剁了舌頭。既然你與他是好友,看在你的麵子上,本皇便幫幫他。他的左腿傷口已經化膿長蛆,苦不堪言,必須要救治了。”

說完,狼原猛地拋出黃金大斧,就見大斧飛近張破嶽,圍著張破嶽轉了一個圈,又飛回狼原的手裏。

張破嶽的左腿突然向下掉落,傷口處鮮血飛濺。

就見張破嶽死死咬著牙,麵容扭曲,鼻中發出沉重的聲音,腦後頂著旗杆,身體劇烈顫抖,猶如觸電。

此刻他才氣被封禁,隻不過是強壯一點的普通人。

城頭之上所有人咬牙切齒,但卻無可奈何。

劉宏低聲道:“方虛聖,狼原好像得到逆種指點,這是在擾亂您心緒,逼您出城營救,千萬不要中計。”

方運望著張破嶽,道:“一千萬蠻族夠不夠?”

張破嶽突然看著方運放聲大笑,用力點頭,因為失去舌頭,他的聲音格外古怪,但很多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麽。

夠了!

“張將軍好像很痛苦的樣子,那我再幫幫他!”

狼原說完,再度投擲巨斧,切斷張破嶽的右腿。

張破嶽慘叫一聲,隨後瘋狂大笑。

“兩千萬。”方運平靜地說道。

狼原見方運如此平靜,竟然再度投擲巨斧。

“我幫你加兩千萬!”

在狼原的吼叫聲中,張破嶽的雙臂齊肩而斷,向地麵掉落。

方運什麽都沒說,但千裏碧空瞬間烏雲密布,雷聲轟鳴,電光閃爍,但下一刹那,一道紅光從蠻族大帳中飛出,驅散烏雲,並留火焰遍布高空,烏雲無法再度凝聚。

“哈哈哈哈……方虛聖,怎麽樣?這個人棍削得如何?”

方運淡然道:“砍下他的頭才叫人棍,你連人棍都做不好,怪不得妖界都稱你們是廢物犬蠻。”

“放肆!”狼原正要再度投擲黃金巨斧但立刻停止,大聲道,“想騙本皇殺張破嶽讓他長痛不如短痛?愚蠢!來人,給張破嶽的傷口撒點鹽,別讓他死了!張破嶽喜歡罵本皇,那就讓他眼睜睜看著本皇如何殺死方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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