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的晨風拂麵而來,朱鴻烈忽感身子有些微冷,看著眼前的女子,心裏生出一股悲春傷秋的情緒來,這一生,辜負的人太多了,傷害的人也太多了。所以在中州五虎解散之後,他選擇了投身商海,選擇了洛映紅共此一生,隻是不想繼續在那樣的殺戮與陰謀中苦苦糾纏,風波亭的案子,讓他對朝廷的事情灰心到了極點。二十多年過去了,平靜的二十多年過去了,而如今,那些塵封的記憶又一次被打撈起來。他以為經曆了這二十多年的商海浮沉,自己已經洗去了將士的風采,原來在這把玄鐵刀麵前,他依然是當年那個冷血果決的朱鐵刀,原來,將士的那股熱血豪情始終在他身上流淌著,無論哪裏,無論經曆了多少歲月的變遷,血性男人的本色不曾改變。嘶地一聲,葉驚鴻麵頰上的烏紗輕輕地滑落,隨風飄蕩而去。與此同時,朱鴻烈的身子微微一怔,手中的玄鐵刀再也握立不住,哐當一聲跌落在地上。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一張殘酷恐怖的臉,那是一張怎樣的臉啊,自鼻子下半部分開始全都是糜爛紅腫的,惡心的肉塊向外翻凸著,好像一堆被剁碎的肉泥堆砌上去的一樣。朱鴻烈冷色的眸子裏掠過一絲驚恐與悲傷,他實在無法將眼前所見的這張麵容與當年那個同細細一樣名動天下的人聯係起來。

他駭然地向後退開數步,不敢接受眼前所見的事實。這二十多年來,在她的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為什麽她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她的臉,怎麽會毀得這般森然恐怖!一股強烈的負罪感湧上了心頭,哪怕當年在沙場上絞殺無數地敵兵他也從不輕易皺眉。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可是這一次。他忽然感到無比的難受和自責,他竟利用了一個女人美好的愛情憧憬將她地人生毀滅得這麽徹底。

“怎麽了,害怕了嗎?”葉驚鴻森冷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哈哈哈哈.我變成這個樣子難道你不開心嗎?這不是你最想要地結果嗎?朱鴻烈,朱鴻烈,你看著我,看著我啊,幹嘛不敢看著我!”葉驚鴻跨步上前,捉住了他的肩膀,將他的頭扳了起來,朱鴻烈一臉痛苦的表情,目光不敢與她直視。葉驚鴻發瘋似的甩了甩頭發。啊地一聲咆哮:“二十年前,二十年前,我早就該死了。可是我想死都死不了,還要變成這比鬼還要可怕地模樣生存在這個世界上。哈哈。這是大巫師對我的懲罰。我背叛了大哥,背叛了國家。我活該要承受這樣的痛苦。可是,可是我不甘心,我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全都是拜你朱鴻烈所賜。朱鴻烈,你把我害得好慘,你騙得我好慘,你知不知道!朱鴻烈!”她拚命地搖晃著他的身子,緊緊地掐著他的脖子,眼球突出地看著他,想要發泄心裏所有的不滿和冤屈。朱鴻烈臉色由紅變白,由白變紫,任由著她掐著自己的脖子。

“叮”地一聲,一縷黃光激蕩而出,從中隔開了葉驚鴻與朱鴻烈,朱鴻烈身子往後一仰,坐倒在地上,不住地咳嗽著,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秦漢握著峨眉刺,冷冷地看著猙獰如同魔鬼一般的葉驚鴻,心裏有一瞬間的驚恐,世界上怎麽會有這樣可怕恐怖地麵容。“老爺!”楊武和卓平也緊隨而來,扶起了倒在地上的朱鴻烈,一邊看了看對麵的葉驚鴻,表情各是一凜,眼中流出一股厭惡和驚懼。

“小喬,小喬!”清寒看著麵色漸轉紅潤地小喬,臉上有了一絲血色。“噝”地一聲,一條細小的血色米蟲自小喬右手地脈搏中爬了出來,被蕙蘭手中握著地一塊磁鐵吸住,轉瞬間融成了一灘血水。蕙蘭籲了口氣,明麗的眸子裏有了一絲釋然,素手一收,小喬肩膀上地幾根銀針已經盡數吸回了那金釵之中。

“哇”地一聲,小喬的口中又吐出一口血來,但是這一回卻是黑色的。“大嫂,怎麽會這樣,小喬她,她怎麽又吐血了?”清寒心急地看著蕙蘭,見得小喬又吐起血來,心頭忍不住一冷。小喬身子本來就這麽纖瘦單薄,剛才已經吐了好多血,再這樣下去的話,她會失血而死的。

“你別太擔心,她已經沒事了。血母已經被我吸出來了,隻不過她剛才失血過多,現在血氣還不是很穩定,還要四五個時辰才能醒過來。”蕙蘭眉頭微微一斂,輕輕地道。心裏湧起一絲莫名的惆悵,半月前的黑袍,躲在暗處的赤瞳,到今天的葉驚鴻,他們一個個的突然出現在中原,不是很奇怪麽?難道,金國有什麽大事要發生了嗎?血蠱是金國巫術中的一種,能夠瞬息間置人於死地,會讓人血氣殆盡而死,如果不能及時將體內的血母吸取出來,全身的血液到最後將會凝固不動。她以前是天門中人,對於這些卻是不陌生的。

聽她這麽一說,清寒總算鬆了口氣,一邊抱緊了小喬,撫了撫她離亂的發絲,猛然間想起了什麽,瞥了蕙蘭一眼道:“大嫂,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小喬,我要殺了那個老巫婆!”說著已經放開小喬,提了長刀,身子一縱,幾個起落,月白色的光芒衝天射開,刷地一聲,刀鋒已經離葉驚鴻近在咫尺的距離,蕙蘭卻是叫也叫不住他。

葉驚鴻往後一仰,向側一個閃擺,已經避開了朱清寒襲過來的刀鋒,秦漢見得清寒動手,遂停止了進攻,幽幽地退了回去,一旁靜穆地觀戰,憑清寒的實力,要拿下這個女人是不在話下的,眼下清寒又在氣頭之上,招招都是殺機滿布,不出半刻,葉驚鴻卻是要敗下陣來的。“老巫婆,我要殺了你,你居然用這麽狠毒的東西對付小喬,我要把你碎屍萬段!”清寒雙目赤紅一片,咬牙切齒地看著葉驚鴻。“想殺我的話,你盡管放馬過來就是,我這一生,已經人不人,鬼不鬼了,你殺了我最好!不過我發誓,就算我變成厲鬼,我也要你們朱家永無寧日,我要你們朱家子孫世代的姻緣都不得善終!”葉驚鴻惡毒地笑著,身子幽幽地停住,雙手伸開,寬大的粉袍在風中恣意張揚開來,發出簌簌地聲響。清寒啊地一聲,手中的長刀一甩,一波刀氣已經直沒她的胸口,啊地一聲慘叫,葉驚鴻整個人已經向後飛滾出幾丈之遠,倒在了一片血泊之中。清寒跨步一縱,青龍偃月刀發出一聲驚天的龍嘯,刀光冽冽,向著葉驚鴻的心髒捅了過去。驀地裏一道銀色的身影翩閃而出,手中挽起一陣劍花,抵住了清寒送過來的那一刀,咻地一聲,銀色的劍芒一閃,那劍竟如遊蛇一般纏住了清寒的刀柄,跟著左袖一掃,數十道牛毛一般的銀針激蕩而出,清寒隻得回刀後抽,身子向後飄飛,左右一格,擋開了那一陣牛毛細雨。銀衣人冷冷地掃了他一眼,銀色的銅麵上劃出一絲冰寒的光芒,跟著長劍一削,呼地一聲,地上的塵土如一道瀑布般縱橫卷起,風沙漫天大作,模糊了所有人的視線。待得風沙散盡,銀衣人已經連帶葉驚鴻都不見了。清寒懨懨地吐了口氣,四下尋找他們的蹤跡,卻已經沒有了他們的身影,好快的身手,好高妙的劍術,那個人的眼神,似乎在哪裏見過,可是卻想不起來了。蕙蘭呆呆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的銀衣人,臉上多了一絲疑雲,那劍法,那身影,都深深地根植在腦海裏,真的是赤瞳麽?他為什麽要救這個女人?沒有理由啊,而且剛才那個人的劍法似乎還要高出赤瞳許多,可是他使出來的劍法分明就是赤瞳的“妃醉酒”啊,不知道為什麽,蕙蘭總覺得哪裏似乎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