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霧迷蒙的林子裏,不時地傳出一陣雪雀的啼鳴,渲染著森森的寒意。清寒提著青龍偃月刀,四處張望著,搜尋著那道心馳神往的倩影,可是除了一片茫茫的白霧,什麽都看不清,瞧不見。黑色的衣衫已經被霧氣打濕了,額前的劉海濕答答地向前垂著,神情有幾分落寞和蕭瑟,褐色的瞳仁裏卻有幾分哀怨,不過一夜而已,往昔那個灑脫豪放的男子似乎蒼老了不少,小喬的失蹤,如一把利劍狠狠地插在了他的心口上。

“嗖”地一聲,一道銀刃飛速地從他側邊掠了過來,清寒神情一凜,身子微微一偏,刀鞘反手一頂,那把銀刃已經被攔截下來,一方素淨的手帕跌落下來,上麵繡著小喬二字,手帕的邊緣卻是滴染著幾滴嫣紅的血跡,“欲見佳人,杏雨林,杯莫亭!”清寒握緊了手中的帕子,忽覺一股寒意湧上了心頭,大喊著小喬的名字衝出了樹林,直奔杏雨林而去。

杏雨林,杯莫亭中,一襲粉紅羅衫,烏紗蒙麵的女子垂首而坐,纖纖十指,撥弄著案台上的瑤琴,冰冷的眸子裏劃過一絲絲幽怨,琴聲迷離而又頹廢,帶著一股衝天的怨氣,似有滿腹的彷徨和無奈。小喬一動不動地坐在旁邊,不時地皺著眉頭,一邊拿眼斜著她。

“你說,我彈奏得可好聽?”粉紅女子幽幽地開了口,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難聽死了,你會不會彈琴啊!”小喬別過頭去,直言不諱地道,這麽大冷的天氣。一大早的就把她拉到這亭子裏來吹西北風,什麽意思嗎?這個女人真是病得不輕了。琴音噶然而止,兩道冰雪般的目光直直地射向小喬。繼而目光一緩,幽幽地看著小喬。那詭異曖昧地眼神看得小喬心裏一陣發毛。

“你,你想做什麽,我說了我不認識你說的那個什麽叫風細細的女人,你幹嘛老纏著我不放!我姓風沒有錯,可是不一定就要認識那個叫什麽風細細地女人啊。姓牛的人難道就要和牛有關係嗎?你再這樣瞪著我也沒有用,我不認識就是不認識!”小喬撇了撇嘴,哼了一聲。鎮定,一定要鎮定,千萬不要讓這個老巫婆小看了!

“是嗎?你真地不認識她?”粉衣女子開口道,聲音涼涼的,仿佛來自黑暗遙遠的地獄,“不要跟我耍什麽花樣,那天你跳的離魂之舞我可是親眼瞧見的。你休想騙我,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沒有人會連傾城一夜也能跳得出來。可是你卻跳出來了,所以。我可以肯定你和她有關係。你現在不承認也不要緊。待會等姓朱地來了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我懶得和你這個大嬸胡扯!”小喬懶懶地看了她一眼,被她抓去的這一夜。她已經不知道問了自己多少遍了,是不是和那個叫風細細的女子有關係,真是莫名其妙,她雖然姓風,可是不一定就要和這個叫風細細的女子有關係啊。

“你叫我什麽?叫我大嬸?你再叫一遍!”粉衣女子的聲音驀地尖細起來,清麗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惶恐。“大嬸!”小喬毫無顧忌地脫口而出。

“找死!”粉衣女子雙目一寒,右手五指已經緊緊地掐住了小喬的喉嚨,眸子裏迸射出奪目的冷光,瘋狂地吼道:“叫,我讓你叫我大嬸,我讓你叫我大嬸!你知不知道我夜驚鴻是當年的武林第一美人,多少男人都拜倒在我裙下,你知不知道,你懂不懂!”粉衣女子卻是越喊越激動,似乎已經完全失去了情緒,小喬隻覺得全身一陣發軟,嘴裏吐氣不出,鼻子呼氣不進,不多會,紅潤地臉蛋已經蒼白一片。

猛然間,粉衣女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哼了一聲,甩手放開了小喬,憤恨地看著她:“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麽便宜的,朱家的每一個人,我都要他們得到報應!”小喬重重地咳嗽幾聲,好半天才緩過氣來,幽幽地看了粉衣女子一眼,那烏紗遮麵地背後,隱藏的究竟是一副怎樣地紅塵麵貌,為什麽,為什麽她會這麽恨公公?他們之間到底有著一段怎樣不為人知地過往!他們的年紀看起來差不多大,憑公公那樣地人才,當年定然是個翩翩美少年,這個婦人一定是芳心暗許,表白不成遭受到了公公無情的拒絕,心裏有怨恨也是人之常情。

我告訴你,朱鴻烈那個老東西人麵獸心,還有那個姓風的賤女人,他們兩個聯合起來欺騙我,不然我驚鴻仙子就不會落到今天這般地步!”粉衣女子咄咄逼人地看著她,哼了一聲,“朱鴻烈不是個好東西,所以他的兒子也不會是什麽好貨色!你以為他真的愛你嗎?男人都是見一個愛一個的負心漢,他的狗賊老爹就是一個好例子!”

小喬卻是低頭不語,略略地緩著氣,一邊細細地掃了粉衣女子一眼,高窕纖長的身材,玲瓏有致的曲線,雖是烏紗掩麵,卻掩飾不住她身上的那種驚豔,想必,當年的她定然是個令無數男人傾心的人吧,隻是她心中的那股恨意已經完全將她的美麗覆蓋了。當年,在她的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令她如此地憎恨朱鴻烈和那個叫風細細的女人。在朱家的這些日子,自己和朱鴻烈接觸的並不是很多,隻是隱隱約約地聽下人們提起,他和洛映紅的感情不是特別的好,難道他真的有負於這個女人麽?而且從朱鴻烈看自己的眼神裏,她明顯地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情愫,起初她都沒有怎麽在意,不過昨晚聽說了這個女人的一番往事追憶之後,她卻是有些困惑了,不解了,那個叫風細細的女子,真的會和自己有關係嗎?傾城一夜是姑姑交給自己的啊,難道跟姑姑有關,可是姑姑的名字並不是叫細細啊!“小喬,小喬!小喬你在哪裏……”遠遠的,便聽見了清寒一陣急切的呼喚,若隱若現的迷霧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向杯莫亭過來了。粉衣女子嘴角勾起一絲殘酷的冷笑,眉頭一緊:“終於來了!”說著盈盈地向案台邊一靠,手中瑤琴輕輕一撫,小喬剛要出口叫住清寒,咻地一聲,一根琴弦已經射了過來,封住了她的啞穴,小喬整個人已經一動不動地斜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臉色灰白一片,看著那越來越近的熟悉身影,卻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琴聲悠悠,如泣如訴,憂鬱地在杏雨林中飄散,這隆冬的時節,那滿山的杏樹已經凋落,枝頭光丫丫的,顯出一份淒涼蕭瑟之感,杯莫亭中的女人臨風而立,哀怨的麵龐上寫滿了濃濃的恨意,花落時節又逢君,世事滄桑二十載,隻是這君,又去了那裏?傷情的往事再一次在腦海中浮現,琴聲忽然高亢起來,地上的幾片枯葉也跟著旋轉起來。

“小喬!”清寒在那茫茫的霧影中現身,欣喜若狂地看著靠立在一側的小喬,全然沒有注意一旁彈奏的弄琴人。粉衣少婦兩眼一冷,眸子裏生出一股冰寒的殺氣,纖纖十指來回在琴弦上翻弄,嗖地一聲,一束紫光已經向清寒襲了過去,穿過那渺渺的水霧,叮地一聲,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小喬的臉刹那間失去了顏色,驚恐萬分地看著那道頎長的黑色身影,眉毛緊緊地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