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葉仙子道:“阿鸞話說的雖直,但也不無道理,張入雲!就算你修行不夠,攜此扇也可當時常曆煉自己。wWW、QuANbEn-XiAoShUo、cOM且你也算是正教門下,該當識得玄門教下前輩真人,日後當真無能為力時,也可將此扇托付,不妄救了這扇上兩條生靈。今日如是你不將此扇收走,我師徒四人留之也是無用,隻有行法封印,反要使這二女永無超生之日呢!”

張入雲聞言無法,幾番思量,隻得將那扇兒取在手上,又略一端詳,便曉得些機竅,當下將那扇墜一番捉摸。果然本近二尺見方的玉扇已縮至杏葉般大小,一時隻得放在行囊內攜帶了。等他再回頭令二女上前挑選寶物時,卻見兩人隻頻頻搖手再不敢近案前,隻請張入雲為其代勞。

張入雲因二女身上已各有度厄葉做護身法器,便隻在案上眾多寶物裏細選兩件兵刃為兩人常用。隻是眼前雖有不少仙兵寶刃,卻要麽是自己看不上眼,要麽就是因與眾散仙惡鬥時略有傷損,竟多時委絕不下。直至後來瞧見案上有一對鏽跡斑斑的兩柄彎月短刀,這才注了目,當下取在手裏,仔細查驗雖是並沒瞧出個異樣,卻始終覺得這兩柄彎刀不是俗物。當下不解,卻幹脆直聞身後的庶葉仙子。

果然仙子笑道:“阿鸞說你神目驚人,如今看來卻是你一雙慧目不虛,這一對落魂刀為地裂島姚天君窮三十年苦心自海底地心取得混沌鐵所製,當年東海惡鬥時如不為我神雷打落,卻還真有些難敵。此時這刀身鏽跡般般隻為其鐵質生性如此,且又少主人相持的緣故,若想見其靈異,你可滴一鮮血水在上,便可知其端地?”

張入雲聞言照仙子指教,即將手指弄傷行法,果然隻自己血水一沾刀刃,便是一陣金霞泛起,刀麵上本隻一點血水所觸的金光旋即流遍刀身,一時間那彎刀金光大盛,卻再不複先前尷尬模樣,隻是這雙刀血性太重,一經飲得人血,卻是一陣嘯鳴隻欲脫出張入雲手底。

庶葉仙子見那雙刀深埋海底一甲子竟還有如此靈性,也是嘖嘖稱奇,心中一動卻在旁道:“即你為她二人選得了這雙刀,卻無刀鞘相配,我且做些人情將就一下!”說完對阿鸞吩咐道:“鸞兒,且將水虎魚浮取兩個賜了這兩個丫頭。”

阿鸞依言自百寶囊內取出一雙水晶樣的口袋,當下捏在手中口頌真言,但見掌內煙霞湧動,竟是轉眼便做兩方淡紫色透明刀鞘,一時又遞給了張入雲。

張入雲將刀還入鞘中,卻是分毫不差,當下將雙刀分贈給二女,忙命二人上前相謝。珠珠二人心下大喜,一時少不得又與琉瑛島師徒一番做作。隻是庶葉仙子也是個不喜多禮的,隻略做施禮,便令二女平身。

至此張入雲見左右已無事,便又至南宮璞麵前將抱拳道:“小弟有一事煩情南宮兄,敢請兄台不要推辭。”

南宮璞人甚機靈,見狀已猜著幾分,隻笑道:“入雲兄但有所請,小弟無有不從!”

果然張入雲卻是托付其將珠珠二女帶回二雲觀內安置。南宮璞回轉洞庭本就順道鄂州,當下自是不會推辭,嬉笑應諾,卻隻令珠珠二女麵露憂容。

不想再旁庶葉仙子聽聞,卻也對南宮璞道:“如此正好,你此一番南歸,也好順帶替我做些事情!”

南宮璞見仙子有請,卻不敢再嬉笑,忙端身聽授。就聞仙子言道:“如今這一船上的男子除這位解總管外和你援意留下的童子外,都已被我屠盡,剩下這多女子也多是從南方采買來的,其中有願意留下來的,我自願收留,如有不願意的,你便替我分散銀兩使其回歸故裏。這解總管盡曉這多女子的來曆,你帶了他同行,卻可省事不少。至於日後待諸女盡都發付,到時你再看他的舉止再行定奪其身死吧!”她語音溫婉,一時說的將滿船近百位男丁殺戳卻好似全不當一回事。隻是庶葉仙子嬌語雖輕,卻把個一旁的解必昌嚇了個半死,當下已是癱軟在了地上。

南宮璞聞命不敢不遵,雖是他少年風流,但這一船上連陪侍女子帶眾多女婢子在內怕不有百人之多,這一路南行自己掉入了胭脂井,雖看似風流快活,但萬事隻自己一人主辦,必定煩難得厲害,一時口裏連連應諾,但臉上卻也不免露出些難色。

庶葉仙子猜度其心事,隻開口安慰他道:“我知你怕此事堅難,但能將這些女子救離苦海,也是你一番大功德。我知你向有從道之心,如你此行辦得妥當,日後我自派阿鸞傳你一部道藏完你平生之誌如何!”

南宮璞聽得有些一言,當即麵露喜色,“即是前輩差遣,南宮璞定當盡心竭力,日後得有進益,全憑仙長提攜。”

庶葉仙子見他知能得利,便一改先時愁顏,她一身舉止有些古怪,為此不嗔反喜,當下輕笑盈盈,反為南宮璞有這樣的習性而覺自己一番超渡不虛一行。

張入雲在旁卻有疑問,方才庶葉仙子明明聲言不需帶得珠珠二女做近身陪持,怎生此刻又在話裏言到可收留自願留下的女子,一時前後言辭相衝,卻不知其內裏是何端地。

正在他尋思間,庶葉仙子又與南宮璞言道:“即是你此一行還要將珠珠二女送回鄂州,且將這一方玉屏風也一同攜去!”當下又回頭與張入雲道:“如此!我此安排可否妥當!”

張入雲一時又是不解,當下疑問,再聽庶葉答言:“這玉屏風上眾女與桃花扇相仿都為黃種籬多番辛苦攝來的根器尚佳的女子,隻是此物太過蠢笨你攜帶不便,不如也隨南宮璞一同去還回你鄂州義兄處好。這屏上女子也是多染魔性,若不解製疏引,時間長了卻要變羅刹鬼為禍一方的!”

當下她見張入雲皺眉,隻笑道:“你且不用將此放在心上,雖是你道行不夠,也可慢慢緩解,再要是擔心道觀豔女太多,恐日後不便,卻可放寬心,日後自有統領這些女子的人物,不用你費心思的。”

張入雲隻當庶葉仙子指的是眾女由隱娘統領,想到百花穀裏民女眾多,倒也不多這幾個,隻是隱娘素日雷厲風行,日後若得了這些女子做手下,隻怕更是如虎添翼,囂張的厲害了!想至此,不由臉上含笑。隻是再又想起隱還在穀中長眠,而自己卻在膠東一帶滯留,不由又是一片黯然,當下去心甚急,左右再無牽絆,因聞先時仙子要盡快隱匿,主意打定便與眾人告辭。

珠珠二女見張入雲說走就走,雖是心上不願,卻也不敢在人前強留。當下張入雲施禮於庶葉師徒四人,卻又一番相謝南宮璞後,便是拔步動身。

未想臨行時,庶葉仙子卻道:“阿鸞,今日這位張少俠,你我得他相助甚多,你且替我送一送,也表表我一番謝意!”

阿鸞見有師命,知庶葉仍是有些擔心自己道心不定,當下不作一色,隻垂首應諾,一時雲大感奇怪,卻又不敢妄言,隻屈步相候。阿鸞倒是大方,隻前行屈臂相引,她人本生的端麗,此時上了船又是換了一身白衣,更顯人物俊秀。張入雲當下不知怎地,雖屈行在其身側,心下竟有些揣揣,雙目也不敢與其對視。

一時二人上得甲板,阿鸞放眼往岸上望去,見離蒼龍島陸地還有數裏,而距石窪村大陸則更回遙遠,便回頭道:“此處離海島還遠,你卻又怎生回得大陸上?”

張入雲笑道:“隻這幾裏水路,我倒還能夠對付,且我隻是空身一人上路,縱是到時不濟周身淋濕些也無妨。我近日多番入海,水性也算有些長進,隻回陸上這段路程,估計頓飯功夫即可回了!”

阿鸞聞言皺眉道:“這也太粗卑了!”她說話並無顧忌,倒是一點也不再乎薄張入雲的麵子。當下說完卻是將張入雲手臂拉動,一陣白光過後,就見其已將飛劍放出,再又言道:“如此,我且送你一程!”

張入雲不料她說到做到,一時已被其擎在臂下,耳邊風聲陣陣,已是置身於空中。出其不意之下,心裏未免一驚,腳下虛浮身形不免一陣晃動,好在他功行大進,身上又有清靈羽助力,一時仗其穩住身形。方收了靈羽上的風力,安心由阿鸞承帶前行。

阿鸞不料他修為精純,帶了同飛並不見甚阻力,又見其身懷秘寶已可在空中飛行,一時知張入雲行事沉穩,好些本事均是深藏不露,當下雖感佩服,卻又是眉頭一皺。

再說張入雲自被其攜在腋下,雖是飛行神速,疾風撲麵,但阿鸞一身處子香氣仍是止不住的襲身而來,且臂膀上為阿鸞緊緊抓住,雖是玉人花容寒若冰霜,但此一刻也還是忍不住的一陣心頭亂跳。阿鸞道法精湛,張入雲血行有異當時便已知曉,雖目光一暗,但冷麵也不由泛了些桃紅。

張入雲靈感異於常人,又深知對方乃是功行高深的劍仙,自己一番作為對方如何不知,心下雖也一陣慌亂,但他此時已不比當日初入江湖的無知少年,七情六欲人之天性,雖是修道人所要摒棄的,但他自來不以天仙為首務,並怎生放在心上。自己道行不夠,縱有些活動,隻阿鸞這般直性的女子,該不會放在心上。

隻是張入雲此時與阿鸞這般親近,令他想起當日與隱娘夜探虎王**時,月下做遁並肩飛行的情景,一時隻覺阿鸞心性與其諸多相似,當下不由自主卻是取眼偷瞧。隻是劍光迅速,卻容不得他當下細觀,不過半炷香的功夫,二人便與石窪村村外按下劍光,落至地麵。

張入雲本當阿鸞隻一落地便要回返,未想卻見她問道:“你此一去將往何處?且你現在隻是空身,怎地行前連個行囊也不備。”

張入雲聞言一愣,不想她竟忽地關心起自己的行藏,當下忙答道:“今番欲去長白山尋訪一位高人,至於行囊,我在到的蒼龍島之前已於這村外密藏了。所以行時不用回房打點,且那一船上的諸多物事均是黃種籬作惡攝取得來的,拿了也沒得汙了我這雙手。”

阿鸞這時才想起他身形放大後,一身衣著太過不稱,一時笑道:“你倒有些精靈,話裏也有些誌氣。你藏行囊處在什麽地方,離此處可遠?”

張入雲辨了辨方向,方答道:“隻一二裏路程,倒不見遠。”

阿鸞聞言道:“那好!我且再送你一程。”

此話大出意料張入雲,一時猜度阿鸞定是有話要與自己說,當下不好推辭隻得與其並肩而行,卻是半日不好開口。他此時身形已恢複往常,且一身修行已自不凡,在旁人看來也是一派的氣宇軒昂,一時與阿鸞並肩在一處行走,倒似是一對情侶的模樣。

當下二人不語,張入雲隻大感氣氛異常,他雖自遇得阿鸞之後,即覺其人非比尋常,從未想到過兒女之情上,隻是此時空氣大是尷尬,卻又不容他不做那方麵的猜想。

雖是腳下才隻一二裏的路程,但張入雲也覺實在走的太慢,心下悸動,卻連個大氣也不敢喘。忽聽得耳畔阿鸞幽幽道:“前番我瞧你資質魯鈍,卻是小瞧你了!”

張入雲笑答:“哪有!實是我水性不堪難當前輩青眼!”

阿鸞聞他又稱自己為前輩,卻是笑了笑,但時隔不久,仍是沒能忍住,隻開口問道:“師傅說你有一位至友和你相交匪淺,卻不知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物!”

張入雲知其所指的定是隱娘,當下意出望外,想著隱娘還自長眠,心下不由一陣幽幽,隻待想了好一會兒,方麵綻淺笑道:“她啊!貌冷心熱,和你有點像!”

阿鸞聞言便得麵上一紅,隻瞪了他一眼道:“你這是在誇獎我嗎?”

張入雲見她嗔惱,雖麵露薄怒,但仍是一般的美豔非常,卻是合聲笑道:“當然是誇獎你!”

阿鸞見張入雲笑的燦爛,不藏一絲隱晦毫無一些調笑自己的意思,反倒沒了脾氣。難得見他麵露喜色,卻不想反觸動自己心事,心頭動念旋即臉色一暗,又過得半晌方澀聲道:“今日陪得你送這許多路,隻為家師提點我不要誤墜紅塵煩惱,是故我才有此多行舉,你可知道。”說完話,她卻拿著一雙明亮至通徹人心肺的眸子直射張入雲雙目,隻靜觀其到底有甚變化。

未想張入雲隻欣然笑道:“知道!先時庶葉仙長與我說我性犯靈異人物,容易招若事非時,尊師便已拿目光提點了你一回。”

阿鸞驚道:“你倒留神的仔細,隻是當時你一直埋頭潛身,卻並沒見你舉首張望啊?”

張入雲見她驚訝,卻展顏笑道:“嗬嗬,你自有神目一雙,但我的眼力卻也不算得太差啊!”

阿鸞一番尋思後也笑道:“如此看來,你這人也就是個假老實了!我看你平日行舉端正,不想卻是暗藏這多機心。”

哪知阿鸞這番話卻說中張入雲心事,一時臉色變幻,卻是垂首黯然道:“當真若能有些機心就好了!隻是有太多行舉縱是我知道了,卻也做不到,如此反誤人誤已,徒增幽怨。”

阿鸞不曉張入雲來曆,但聽其語觸哀傷,已能體量其心理,再見張入雲雙目神光隱跡,知已犯了他心事,不由也將自己心緒激動,隻問道:“那你呢!可覺我師傅先時一番提點可對!”

張入雲閉目不語,半晌方搖頭道:“不會的,如尊師提點的對,以你心性是再不會在人前顯露的,如今你坦然與我相陪應對,足見你心思坦蕩了!”

阿鸞聞言苦笑道:“你倒猜得準!”說完隻將如籠煙波的一雙妙目凝望著張入雲,眼光之下竟有甚多依念,一時心情湧動,卻是將欺霜賽雪的玉掌撫在張入雲腮下,將其麵孔扶在眼底細觀。

張入雲出其不意,竟不知閃躲,再又覺其掌心溫暖,渾不與她平日冷若冰霜一樣氣質相似,心下似有所悟,卻隻任她取弄並不退避。

再聽阿鸞幽聲道:“師傅不知道,她老人家隻以為我心底生有異動,其實卻並不是為了你!”

張入雲聞言含笑。

阿鸞當下隻凝視著張入雲,腦海裏隻不時閃現他連日來倔強不屈的神色,心緒悠揚,隻輕聲道:“你長的好像一個人!當日在甲板上一見,我便心上晃動,不想你脾性也和他相似,竟要自甘墮落去救人!不然我當時也不會將沉魚簪相贈!嗬,你可知當日我有多生氣!”

說完旋又目光一暗,將玉掌自張入雲臉上收回後又道:“師傅雖是功行高絕,但今番卻沒算得通透,以為我道心不固,卻是會錯意了!”

張入雲見她有些神情恍惚,忙問道:“哪!他人呢!現在何方?”

阿鸞聞言,隻低首不語

張入雲一時醒悟,略帶驚訝道:“這麽說來他隻是一凡人!如今算來該當已身死投胎轉世了吧!”

阿鸞不想張入雲果然機敏,一時不答,隻默然點首,卻又將目光移走,隻向遠處蒼海望去。

張入雲見此再不敢答理,隻默默隨行在其身後,任身旁阿鸞盡意回憶自己往事雲煙。

待兩人行至藏匿行囊處,張入雲當下將包裹找出負在肩上辭道:“今與君一別,日後有暇定當前來造訪,隻不知是否方便?”

阿鸞聞言輕笑道:“怎麽?不再叫我前輩了!”

張入雲見她說得此話,知其心事已自收斂,卻是嬉笑道:“嗬,我年紀也不小了!再呼你前輩,隻怕被你怒我將你叫老了!”

阿鸞佯怒道:“哼,也會得一般油腔滑調了!”

張入雲忙搖手道:“怎會!當真肺腑之言!”

阿鸞見他還與自己嬉笑,白了他一眼方道:“師傅此次出脫得金水宮大難,幾參天人造化,且因又得了那十三粒赤目珠,已可入倨金水宮,待算定時日便可正示開啟金水神宮。到時我師徒四人連同那些願留下的婢子都在宮中修行。你若來訪,隻近至金水宮海域稍待,到時自會有我與師姐出來接應你。”

至此張入雲方知庶葉仙子竟有開宗立派之意,無怪先時雖不願珠珠二女做近侍,卻又將花船眾婢子收留聽用。

阿鸞見張入雲嫌手上累贅,卻將那化蛇神劍放入背囊內,連同那雌雄雙月劍一同縛在一處,複又用藍布裹了,從外看去狀甚粗大,卻似是一根三尺見方的粗大棒槌,一時笑道:“看不出你此行竟是得利最豐,卻因了那無心插柳的一句話!且把那化蛇劍取給我細觀一番,我倒要瞧瞧這劍到底有什麽厲害處!”張入雲聞言忙將那仙劍遞過。

阿鸞將劍取在手裏,揮手過處便見一道碧波縱橫蕩漾,竟有十丈芒尾,此是她生平僅見的第一神兵,且那化蛇劍其勢太過猛放,手底一時控製不住,竟令一縷碧絲遊出劍身。阿鸞見此大驚,素手招處,卻用了莫大的力氣才將那縷碧絲召回。為此心下又驚又歎,且無怪先時便連庶葉仙子也未留不得這柄仙兵而黯然神傷。

當下不由嘖聲道:“無怪連師傅她老人家運用此劍時都均吃力,又道此劍與她緣份有限,今借你手轉贈他人,可見你那位良友也是世上奇材,日後我定要見見她。隻是此劍於你來說太過激進,卻當小心,不到萬不得已不要運用才好。”

張入雲聞言頓首,但心下總有一些疑問,略一尋思,卻取過那仙劍,一時揮動,即有十餘縷碧絲自劍身遊出。此時天色尚早才隻清晨,當下那多碧絲在空中躥行,煞是好看非常,隻是所經之處,即得一陣沙飛石走,端地是無物不催,確是霸道的厲害。

阿鸞怕他還未習得劍術,這化蛇劍劍質特殊,如此施動神劍,卻不好將那劍身放出的青蛇收回。一個使用不當反要受其傷害,心下焦急慢命張入雲住手。

不想待阿鸞才剛呼喚張入雲當心時,卻見他正依自己方才模樣,將手中神劍向著空中碧絲一陣召展,竟是絲毫不費力氣便將其引回。隻是那空中十餘條青蛇躥行回劍身時力道絕大,縱是現時張入雲功行大進,待將十餘尾靈蛇收盡了,也已是使脫了力,渾身上下竟起了一層細汗。

為此張入雲臉上也不免露出一些惶恐,直覺自己剛才未免太過托大。幸未生事,不然這化蛇劍威力這般猛惡,自己莫說將其使動,便是還劍入鞘也要有一番作難。隻是想著隱娘日後竟有這般神兵助持,心中高興,卻比自己得了這般仙劍還要喜悅。

阿鸞見他竟可將那十餘縷碧絲盡數收回,直在旁稱讚道:“難怪師傅說你氣像不同,他日恐能大造,我雖無這樣的眼力,但如今隻見你這般根基,便可見一斑。你一身修行乃是玄門正宗,若再得進益後習成劍術,威力當在我輩之上,隻望你日後能得償心願,一展平生抱負。”

張入雲此時正抹著額角上的汗水,見阿鸞誇讚自己,卻輕籲了一口氣笑道:“嗬,尊師可高看我了,不想這化蛇劍這般大的威力,以我這點修行,竟是連還劍入鞘都是這般艱難!”

阿鸞搖頭道:“不是這麽說,你長日與好友相處,身上已沾染其靈性,是以這劍才得勉力運動。你不看方過連我使動時都嫌滯累嗎!師傅說的多半沒錯,她老人家此次金水宮脫難,一甲子修行,功堪造化不比往日。曾有言你今後許能鴻途大展,超過我與師姐,我看實有幾分可信。”

張入雲在旁忙擺手道:“豈敢!豈敢!我隻閑雲一朵便感足矣,有何能為駕與鸞鳳之上!”

阿鸞見他嬉笑,隻作嗔道:“哼,口是心非。你心思甚大,膽子也大,有什麽你不敢做的!叫你不要入水,你還偏是敢入水。先時我與你師叔打得那般厲害,你也敢出身調停,要知那笑羅漢心思狠毒,今日若不是有你師叔申美奴在人前不好當眾撕破自己嘴臉,你這條小命多半已是不保,還何來閑情在此與我說笑!”

張入雲知她說的是實話,隻是自己先時也曾為此計較停當方敢顯身調停。但阿鸞能說的此話,顯見對自己多有相護之意,一時心下甚為高興,隻道:“當真是不敢,與前輩麵前卻哪裏有我這末流後輩放肆的境地!”

阿鸞聞他這話輕狂,言語幾近調笑,本是笑盈盈的一副麵孔,卻是旋即收了喜色,攏了朱唇,臉上也泛起了一層寒色。

張入雲自覺言語失典,口底狂放,忙也斂了行止,隻複將行囊負起,卻謹身與其告辭。

阿鸞因與他即刻就要作別,心中一軟,即又將冷麵擱下,一時柔聲道:“你也別這般拘束,我並沒生氣。日後你若有暇,可到蒼老島金水宮尋我,到時掃榻烹茶,靜候大駕。且師傅她老人家顏色上於你諸多不惡,多來縱不得真傳,也定能得些進益。”

張入雲聞其語出真誠,舉首相覷佳人,卻見對方白衣飄飄好似淩波仙子,目光溫柔好似姐姐一般的看顧自己,一時心中溫暖,卻怕自己反不舍得就走。當下一沉氣,便是抱拳相辭,隻待阿鸞微一點首,再不猶豫,足間一點已是飄然而走,始連頭也不回的去了。,為防自己心思晃動,腳下加意施為,隻縱起絕頂輕功合著清靈羽之助,竟是足不點地,流雲似的向前飛出四五裏。

唯阿鸞玉立當場,隻凝望其背影,久久不去。

三日後,張入雲已至長白山。他照天鷂子所指的路徑前行,本再有一日的路程便可達到無色和尚修行的山穀,隻不知怎地,天氣竟是在一晝夜間忽地寒冷了許多。雖是地處長白山冷域,又是正月寒冬天氣,但張入雲一身修行已自可觀,就是單衣一件也可渡深冬。但未知此番竟是酷寒竟是冷的可怕,凍到深處,竟是吹氣化雪,揮汗成冰。任他怎生提練真氣,竟也無用。雖是心中犯疑,當下卻是無可耐何,隻得覓得山野深穴暫避風寒。

好在他運氣不錯,並不怎費功夫便尋得一處幹淨洞穴,一時壘灶生火禦寒,又將蕉葉支上煮食曖身。張入雲自與香丘相處一段時日,便已養成諸備隨行食物的習慣,雖是荒郊野外但一餐飯食也被他整治的頗為豐盛。且周家先時所贈的一領風衣,顯是動了心思,雖是看著淡薄,但其質料結實甚能禦寒。先時在野外還不怎覺得,此時洞內升溫,披裹在身上卻是愈加顯得溫暖,張入雲在地上鋪了草木,再合衣其上躺臥倒也甚覺愜意。隻不想他在這此處暫居,那洞外寒風凜冽,竟是一連刮了三四日的風雪,也不曾停歇。

張入雲累日辛苦,直到了今日於這荒山之中才得清閑,一時連著調息真氣直做了三四日功課。隻到了第五日卻是覺得心煩意燥起來,呆洞外風雪還是甚急,並沒見有止歇的意思,自己縱時提煉真氣也隻能偶爾冒著風雪出外拾柴行獵,雖於生計上暫無煩惱,但日子過得長了,卻是令他不由的滿腹憂慮起來。

當下因戶外寒冷行不得遠路,左右無事張入雲靜極思變,隻得將身上各式法寶取出查驗,他防三柄仙劍寶光太盛,雖在此四野無人之際,仍怕寶光升騰召人窺伺,隻略一檢視便是還劍入鞘。卻他將那柄桃花扇展開放在眼底細瞧,隻不想一見之下,卻發現其上兩位玉人已是與先時大不相同。

就見原本是如春日繽紛的扇麵,此時已是黑氣一團好似深穀幽境。二位麗人此時也俱都有些形神憔悴,正麵瘦削的女子秀眉攏處已是滿麵的幽怨,而反麵較豐腴的女子卻是將唇反咬嗔怒不已,嘴角間飽含煞氣。

張入雲一見之下即知不好,左右尋思,為防二位美人形神枯歇至死,隻好拉動那扇墜將其放出扇外,隻是他心裏到底有些不安,一時卻又取了流星指與赤月劍在手,以防不側。

果然隻手底略一施動,便見那扇麵即是一陣黑氣凝聚。張入雲首次取用桃花扇,還不知詳細用法,見狀隻得將那扇兒朝著地麵略作抖動。當時就見一道藍光從裏落下,接著卻聽一陣嬌滴滴的呼痛聲,麵前已是顯出一位長身麗人正背對著自己臥在地上。

張入雲略一打量,原來是那扇內身材較瘦的女子被自己抖出了扇外,再細看那扇子正麵,卻已是空無一物,而反麵美人還在扇上。當下他反覺這樣倒也不錯,不用一次麵對兩位女子,倘若是二女不服自己同時伺機而出暴起發難,卻不免要多自己一番手腳。

正在張入雲胡思亂想之際,就聽那倒身在地的女子嬌籲連連,一時扭過身子與張入雲膩聲道:“你這人怎麽這樣?把人家摔倒在地上還不扶人家起來,也沒見過你這樣沒有禮貌,不懂憐香惜玉的男人!”她身量甚高但話音卻是膩人,張入雲聞之胸中即是一堵,心頭晃動,卻趕忙提醒自己小心防範眼見這位美人。

待張入雲仔細打量那女子,果是黃種籬悉心栽培的魔女不比尋常,就見她兩眼含春,恍若明星,鼻膩凝脂,好似美玉,一點朱唇嬌豔欲滴直如流出水的櫻桃,好叫人暇思臆想。雖是眉目相貌與先時桃花扇上不差分毫,隻是眼下得遇真人,卻是美豔遠勝那扇上美人百倍。幸得張入雲也是多番遇得絕世佳人,也算是曆練過的,還能鎮持心神。但隻如此,仍是不免胸中一番跳動,要知這眼見人卻是終日修煉媚功不比尋常,縱是隱娘在生也是難敵。

張入雲恍惚間,隻覺對方體香已似暖風拂麵,過耳狎腮,隻熏得自己猶如飲了蜜釀。當下卻是把頭連搖才將心神守住。

而那女子卻又嬌嗔道:“喂,說你呢!怎麽都被人開口說白了,還假裝不知道!你眼睛再往哪兒看呢?也沒見過你這般急色的餓鬼!”

張入雲一時大是尷尬,他倒是首次聽見有人如此稱呼自己。但見對方媚眼如絲,實不好抵擋,心下思量,反倒真上前俯身將其扶起。

女子見張入雲幫襯自己起身,以為對方不過如此,一時即得眼角含笑,朱唇撇處意甚不屑。隻是再待張入雲與她相視時,卻是旋即將先時臉色收起,又是一陣春花亂顫。再聽她道:“謝謝了!知錯能改才是大丈夫。”隻是旋又變了臉色道:“隻是這幾日裏我可被你害苦了!你知不知道!”

張入雲當下將頭歪著,似不明其話中之意。

女子見狀竟取玉指在張入雲額上一點道:“還裝!那有你這樣做主人的!連著十來日也不見你伺候人家膳食,隻一人在這靜山**中安睡大嚼,你倒舒服自在,可把我姐妹二人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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