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老太太已經擺好飯菜,招呼他們一起吃晚飯。

老人因為一個人在家,孤單寂寞,看見這對年輕人,自然是樂開了懷,臉上笑容滿滿。

荀墨辰和蘇淺眠都要有些不好意思了,有種感謝並且喜歡這個耳朵不太好使的老太太。

老太太給兩人下了碗麵,還打了兩個雞蛋,幾片青菜葉,簡單卻勾人胃口。

“吃完熱乎的麵最管用了,蒙頭睡一覺,保準兒什麽病都沒有!”老太太自己也是一大碗麵,完全不輸給年輕人的架勢。

談話間得知老人有一女一子,兒子在鎮上工作,女兒嫁了鄰村,隔三差五的回來。再下一輩兒的都還上學,老人身體健朗,不願連累兒孫,也嫌和他們一起煩,堅決在這老村子裏待著,不與兒子女兒同住。

很平凡的一戶人家。

老人笑嗬嗬的對他們絮絮叨叨:“我和老伴兒十七就結婚了,那時候是毛驢來接,綁著大紅花,就是在這裏下的轎。”老人皺紋因為微笑而褶皺起來,很深很深。

“老頭子脾氣臭,還不愛說話,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我向我娘哭訴嫁了個榆木疙瘩。不過,”老人望向窗外:“那桃樹是他種的,說長大了結桃吃;院子裏的大缸是他撿碳攢起來的,開始還不知道他想幹什麽,後來灌滿了水,種了荷花,說荷花好看。”

老人像是在給他們講故事,又像是在喃喃自語,亦或是在與心裏的那個人聊天:“這桃樹好,春天開花,夏天乘涼,秋天結果,就是冬天沒什麽用。荷花長得快,鋪滿了一缸,每年我都得移一些到太仙湖裏,現在已經成了一景。不過兒子女兒勸我不要再去太仙湖了,危險。今年那荷花擠擠攘攘,估計會枯死一堆……”

老太太的目光似是越過了流轉的時光,停在了腦海中的笑臉上

幹枯的手指指著蘇淺眠:“我結婚時穿的就是這件。”然後又指了指荀墨辰:“徐小強穿的就是這件。”

蘇淺眠尷尬的紅了臉,荀墨辰卻微微笑了笑。

老太太微微揚頭,有些驕傲的說:“我叫荷花。”

荀墨辰和蘇淺眠忍不住看了眼院中的大水缸和滿滿的荷花:原來如此。

老太太家境並不富裕,隻有一間正房和一間柴房,剩下的一間老太太並不提及。

老太太笑眯眯的對他們說:“你們在這裏,我去和隔壁的美譽擠一擠。”

兩人留她:這簡直太不好意思了!他們可以借把傘回田園。

老太太推開他們的手:“這怎麽行!原來是客!更何況田園離這裏很遠,這天氣回去,那怎麽成!我堅決不允許!”

蘇淺眠怎麽可以接受和荀墨辰同一間屋子同一張床同一條被子!

但是老太太完全忽視了蘇淺眠的各種提議,最終荀墨辰也忽視了她,在老太太的堅持下把她送到對門鄰居家。

臨走前,這位耳朵不太好使眼光卻賊亮的老太太陰測測的對荀墨辰說:“小夥子,喜歡那姑娘?”

荀墨辰愕了一下,點點頭。

“欺負她了?”

實際上他也不知道怎麽了,但還是點了點頭。

老太太語重心長的拍了拍荀墨辰的肩膀:“我隻能幫你到這裏,以後看你的了。”

忽而語氣嚴肅起來:“但是記住,不許胡來!否則我饒不了你!”老太太眉頭倒豎,荀墨辰還真有些怕。

從來沒有人用這種語氣對荀墨辰說過,他覺得自己就像個毛頭小子,在長輩的庇護和出謀劃策下,去追自己心愛的姑娘。

因為隻一間屋,一條被,這兩人今晚是要真真正正的同床共枕了麽?

蘇淺眠穿著老人的鞋子,有些小,擠的難受。再加上她本來就氣血虛,淋了雨,更是一時半會兒緩不過勁兒來,腳丫子在青石板上奔跑了半天,冰涼冰涼。

荀墨辰站著,高她許多,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心疼三分憤怒:“脫了。”

蘇淺眠抬頭:靠!一見沒人就開始耍流氓嗎?她誓死與他奮戰到底!

荀墨辰挑眉:“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我說鞋子!”

蘇淺眠囧,連忙脫了鞋子來掩飾尷尬。

卻不期,荀墨辰蹲下身子,大掌覆上她的雙腳,放進自己懷裏,將自己的體溫傳給她。

蘇淺眠一驚,手掌的溫度,結實有力的胸膛和陌生的觸感,讓她緊張的不行,呼吸都帶了疼痛。

她連忙抽腳,荀墨辰卻抓得很牢,聲音像是冬季的冰雨:“別動!”

她不敢再動,一陣暖流從心底流過。擦幹了的烏黑的長發散散的披在背後,柔順光滑,

腳丫子漸漸變暖,而她一點動靜都沒有。荀墨辰疑惑抬頭,就看見蘇淺眠慘白著一張臉,額頭和鼻梁上是細密的汗,緊咬著嘴唇,似是極力忍著痛苦。

他的心猛地被揪了起來:“淺淺?你怎麽了?”

“我……就是有些肚子疼,忍一忍就好。”她回答的艱難。

這個女人!

荀墨辰眼神緊張,快速而果斷的做了最優決策:“你在這裏別動,我去叫人叫醫生。”說完就往門外跑。

該死的,一定是淋雨光腳惹的禍!

蘇淺眠慘白的臉卻漲得通紅,一把抓住荀墨辰的衣角:“別走!”

她的力道不大,聲音也不大,他卻停了腳步,轉身緊張的看著她。

“淺淺,別怕,一會兒就來。”他以為她怕一個人,安慰道。

蘇淺眠緊咬著下唇,紅色蔓延到了脖子,眼神閃爍,遊移不定:“我……”

再不說他可能就直接衝出去了,可是……好難為情!

“我好朋友來了……”聲音低的簡直像是蚊子哼哼。

荀墨辰當即明白過來:痛經。

他坐到她身邊,攬她進懷:“很痛嗎?”

蘇淺眠難為情的點點頭。

“經常這樣?”

天啊,殺了她吧!他怎麽可以這麽淡定的問她這些,他都成精了,可她才十九歲好不好!

她本來想跟他說第一天很疼但是來的不多,以後來的很猛但是不疼。但是編好了卻堵在胸口無論如何說不出來。這與上次的大姨媽與大姨夫的爭論有實質性的差距啊……

他起身:“我去給你拿些藥……衛生巾你有什麽要求麽?”

蘇淺眠看到他紅了的耳朵,心裏高興:原來他也有這個時候。

這個傻妞,最尷尬的還不是她?真是有什麽好樂的。

“你、不用了。大雨天的,天還黑了。”

荀墨辰皺眉:唔,這是關心他麽?

“可是你……”

第一天來的很少很少這樣的話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啊~~~!

蘇淺眠簡直要被逼瘋了:“反正就是不用了,睡吧睡吧。”說完就躺到裏麵,拍著旁邊的一席床位:“你不睡?”

荀墨辰眼神閃亮:這女人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