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聽你這麽說,就是同意我剛才的要求咯?”
我慢慢的用兩隻手撐著麵前的桌子,然後從自己坐著的座位上小心地站了起來。
雖然對他來說,這件事情可能連讓他看一眼的價值都沒有,但是對我來說卻是一個最新的挑戰。
自從我的眼睛看不見東西之後,就在某種程度上對自己的內心進行了封印。剛開始的那段時間裏,我拒絕與任何人交流,也等同於是拒絕與世界交流。
林辰是在那段時間裏麵第一個打開我心扉的人。但是我在和他交流的同時,內心也背負傷了不小的負擔。那就是他遇到了棘手的問題,但是我卻沒有辦法去幫助他,這種沒辦法解決,但是真實存在的情況也讓我披上了罪惡感。
在那種良心的譴責之下,我為了不給別人增加更多的麻煩,而選擇了逃離現實。但是現實沒有逃離成功,我現在仿佛到了一個更加不可相信的夢境裏。
我就像是在經曆著一場最不能讓人相信的故事。我不知道大夢初醒的時候會是什麽樣子,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不是真的處在夢境裏麵。
但是我知道,我所能夠感知到的,對我來說不管是夢境還是現實,都應該被我牢牢的抓在手心裏才行。
至少對我來說,那樣才不會失去他們的意義……
“當然了,你個傻丫頭,這麽簡單的問題還要問我嗎?諾,服務生就在離你五步遠的位置。你想要什麽直接走過去,告訴他就好了。”
顏非宇在旁邊用一種很奇特的方式為我加油打氣,同時不知道什麽時候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瓜子哢嚓哢嚓的嗑了起來。
我在那邊一臉無語的站著。你這架勢是打算看我的戲嗎?
等等,既然剛才他說那個服務生離我有五步遠的話,那麽我現在應該往他說的那個方向走四步才對。
雖然我現在沒辦法判斷我所在的位置,也沒辦法通過最直觀的方法來判斷那個服務生所在的位置,但是我隻要做到不踩到他腳上就好了。
“一,二……”我一邊向那個方向慢慢的走著,一邊有些不甘心,同時又有點緊張的低下頭來數著自己的腳步。
仿佛我隻要低下頭來,就能夠看見自己一步一步賣在地板上的腳印。
雖然現在並不是這樣子,但是我知道總有一天會是這樣子的。
人嘛,總是會不停的改變,總是會有點長進的,要不然怎麽說是人呢?
那一瞬間,我的內心裏麵不知道充滿了從哪裏湧上來的一股自信心和勇氣。因為臉上帶著墨鏡,所以現在應該沒有人知道我是個瞎子,大部分人應該都會認為我隻是為了時髦而戴墨鏡的。
我一邊假裝不在意的走著路,實際上已經不停地在自己心裏重複著自己走了幾步。
但是當我確定自己已經走到了那個服務生的麵前,那個服務生已經對著我問出“What can I do for you?”的時候,我卻突然意識到自己又慫了。
沒辦法,雖然我知道自己的英語還算是能夠蒙混過關的,但是畢竟這麽多年沒有說英語,而且這次是真正的和外國人麵對麵的站著。就算以前我心理強大心理素質不錯,但是變成瞎子這一回事也讓我的自尊心降低了很多很多。
甚至於在某種方麵上降低了我的心理素質,讓我變成了那種傳說中的“玻璃心”。
“呃……請……”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站著,兩隻手也情不自禁的開始在別人看不見的地方玩弄自己的衣角。表麵上看上去雖然淡定,但是手心已經出了汗。
我甚至緊張到沒有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中文。
“What?”
我敢打一萬個賭。如果我現在能看見麵前這個小哥臉上的表情的話,他臉上一定是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的表情,說不定還混合上一點看傻子的表情。
另外,如果他是個黑人的話,那麽就幹脆形容成黑人問號臉好了……
真是的,都什麽時候了,我心裏還在想這些事情……現在應該趕緊把心裏想的說出來才好,要不然剛才那個帥可是白耍了。顏非宇還坐在旁邊看著我呢,我可不能出這個醜。
但是沒辦法在那一瞬間,我的腦子就好像是卡殼了一樣,不管怎麽想都沒辦法想出自己想要說出來的話,籠統上來說就是一片空白,基本上等同於當年課文沒有背,但是突然卻被老師提問的場麵。
“咳咳咳。嗯。”
正在我非常需要幫助的時候,顏非宇的咳嗽聲突然在不遠的地方響了起來,明顯就是故意的,他想提醒我什麽?
他是想告訴我,他一直在我身邊,不會離開,所以讓我放下心來,不要緊張,好好發揮嗎?
如果沒猜錯的話,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了……
說來也奇怪,聽見他咳嗽之後,我的心裏確實莫名其妙的就放鬆了許多,甚至覺得剛才那麽緊張完全沒有必要。
“Well……Can you give me a cup of orange juice?”我強迫自己穩穩地站在那裏,兩隻手也恰到好處的鬆開了剛才還在緊抓著的衣服角。
“Sure.”那個小哥聽懂了我說的話,轉過身去就走了,我頓時長長的站在那裏鬆了一口氣,然後向著自己來的方向假裝出一副從容淡定的樣子走了回去。
“哈,小丫頭表現不錯嘛。明明是第一次出國,但是就已經可以和外國人交流了,不錯不錯,前途不可限量。”
顏非宇還在那邊哢嚓哢嚓的嗑瓜子,我心裏又好氣又好笑。
“你少打趣我了。說實話,我剛開始的時候真的是緊張的不行。如果不是你在那邊安慰我的話,我覺得自己就要結巴的說不出來話了。”
我慢慢的坐在座位上,從旁邊摸索著拿到了我的拐杖,將它從桌子底下抽出來,放在了我身邊的椅子上。
“哪有。剛才我明明就沒有提醒你啊。”顏非宇說話的語氣非常無辜。
“剛才我隻是吃瓜子的時候不小心被噎到……”
“呃……”我還真是無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