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準備一些什麽嗎?”

家主沒有著急直奔正事。

“在我印象中,靈媒去通靈都需要一些媒介,比如被召喚人曾經使用過的物品,或是頭發一類的東西。許先生難道不需要這些?”

“那些都是騙子才需要的東西,我自然不用。”

之前的測試所帶來的自信在這時起了作用,他一邊繼續解釋著,一邊閉上了眼睛集中起注意力。

“當然,如果您不放心的話,倒是可以準備一些媒介給我。一般的靈都會回到家人或是它生前最為在意的人身邊,隻有少數的靈才會因為某些外部因素而留在出事的地點——所謂媒介就是將後者依靠媒介將其呼喚回來,所以如果……嗯?”

忽悠的話說到這裏,許然陡然愣了一下。

因為他好像看到了一些奇怪不已的情況。

雖然沒有睜開眼睛,但在他的“視線”中,周圍的環境正在漸漸地清晰起來。所在的地方依舊是那座富麗堂皇的客廳,但相比之前隻有兩人的存在,此時的客廳之中“熱鬧非凡”。

一個個虛幻不已的靈體遊**在這裏,它們僅僅隻是漫無目的的漂浮著,沒有一個有離開這裏的征兆。

猛地睜開眼睛,許然感覺到了自己背後汗水的印濕。

“這位家主……”

不等許然把話說完,那位家主便笑道。

“看來許先生是真的有通靈的力量,先前是我冒犯,還希望許先生海涵。”

說罷他便歎了口氣,臉上的那道可怖的傷口隨著歎息一抽一抽的。

“不知道許先生可否發現了家中的布局,這等布局就是當年我請來一個大能方士幫我布下的陣法,那個方士曾說此地本是一片風水異常凶險的格局,不過在他的排布下可以扭轉乾坤,將陰化陽,用貪圖此地陰氣的靈作為煉化之物,壯此宅主人的陽間氣運。”

“所以家主這是……”

“對,我們那邊來做生意的,多少都會信些這種事,所以就花了重金讓那方士幫我顛陰倒陽,”說著說著,那位家主突然一歎,“但我從未想過這等扭轉竟然會對家中帶來如此大的不幸,瘋的瘋,死的死,到最後隻剩下我一個人。”

“也就是說,家主實際上還想讓我幫你解了這詛咒?”

見那位家主點頭,許然心中頓時驚喜萬分:機會來了!

要是把這件事辦妥,那自己就算不做這行餘生也不再有任何憂慮。

暫時壓下心中的喜悅之情,許然擺出了一副困難的樣子。

“這恐怕有些困難啊……”

“如果許先生說的是報酬的事情,那好說,”家主直接從懷中取出了一個支票夾,他在上麵寫上的金額剛好就是他所說這次合作的數目,將支票推到許然的麵前,他繼續道,“這是訂金,如果許先生能夠徹底解決這間宅子的問題,那麽時候還會有一張等值數額的支票。”

翻倍!?

從一個招搖撞騙的窮光蛋搖身一變成了億萬富翁,這是許然絕對無法抗拒的**。

收好那張紙片,許然深吸了口氣:“既然如此,那我就算不為了錢,也要為了和家主先生打好關係而盡力而為了。”

“那真是拜托許先生您了。”

盡管計劃稍微有了些變動,但一切都在向著自己所期望的方向展開著。

許然不知道自己有沒有能力解決問題,不過積累下來已經膨脹的自信讓他覺得這種事情並不難辦,無非就是將這些靈轟出去而已,至於風水格局的變動他肯定是不會,到時候隨便找個懸乎的說法稍微忽悠一頓就完事。雖說是有拉近之間關係的想法,但這個關係怎麽維持?

當然就是靠“反複的情況”了!

沒有反複的疾病,誰還去就醫是不是?

有了決定,許然準備幹活:“不過話說回來,家主先生您是打算先與您的孩子交談,還是……”

“解決家裏的問題吧,如果能解決,那這我可以算另外一宗委托。”

“好。”

顯然在印證了自己的“真水平”之後,這位家主就對自己的信任提高了一個當次。

搓了搓手調整好了心態,許然重新凝神集中,並將自己的思緒漸漸地放空——這是他這一天實際測試下來總結出的經驗,如果將腦袋放空一些,更容易接觸並聽清那些靈的“話語”聲。

重新睜開眼睛的時候許然能夠清晰的看到一個個飄忽不定的靈體在身邊來回經過,它們就像是被困在這座別墅當中一樣,隻要觸碰到通向外麵的牆壁或是窗口,都會強行的折返回來。

仔細觀察,許然能發現自己仿佛置身在了一處鏡麵世界當中,所有的家具裝潢都是與現實布置和構造相反,包括呆愣坐在沙發上、好似人偶的那個金主眼睛上的傷疤。

許然當然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他隻知道哪怕周圍如此的“熱鬧”,在這時節周圍也顯得異常的冰冷。

“這就是所謂的‘陰氣’嗎……”

下意識的發生讓飄**的靈體瞬間停下了動作,緊接著他們紛紛轉向許然的所在,就像是在凝視著他一樣。

突如其來的凝視令居然頓時緊繃起身體,他連忙屏住呼吸,並嚐試從這種狀態中脫離出去。

然而無論如何他都發現自己無法離開這個“鏡內世界”,唯一能夠鬆口氣的,便隻有在屏住呼吸後,那些靈體不再關注他。

想著這麽下去不是個事兒,許然決定用離開別墅的方式來擺脫現在的狀態。

移動並未受到影響,不過許然向著玄關挪去的動作還是異常的小心與謹慎,生怕再次驚動了那些靈體。他現在其實有點困惑為什麽那個家主就像是一個傀儡,不過反正跟自己無關,這種危險的情況還是保住自己的命要緊!

躡手躡腳的爬行沒有發出過大的動靜,而那些靈體也沒再向他投去“關注”。

不被關注讓許然的心中大定,離玄關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成功的抵達那扇反轉左右的大門,他得意的轉頭看向身後。

可就是這一轉頭,所見的一幕讓他猛地發出了驚叫!

“啊——!”

在轉頭的瞬間,一張張慘白的麵孔與許然的臉近在咫尺!

那些麵孔在掙紮,那些人頭在咆哮,它們仿佛一直就跟在許然的身後,等待著他轉頭這一瞬間的到來。

驚呼的聲音讓那些聚集在一起的靈轟然四散,無盡的低語頓時回響在了許然的耳邊,如泣如訴的囈語呢喃綿綿不絕。

許然瘋了一樣向著想要向著後方退去,可強烈的恐懼卻讓他在這個瞬間無法控製自己的身體。

他想要挪動,哪怕是抬起手都不行,他隻能看著那些肢體殘缺的靈在漫天飛舞,然後一個個的衝向自己,撞入自己的身體!

許然想要本能的驚叫,可就在他即將喊出聲時,一道劇烈的悶響從他正對的那條通道內傳來。

嘭!

隨著這聲悶響,房內的燈光驟然電壓不穩般的閃爍。

不僅僅是燈光,任何會發亮、能夠成為光源的東西都在閃爍。

低沉卻又詭異的嗡鳴取代了那些低語的聲音,也是在燈光開始閃爍的時候,那些怨靈仿佛受到了什麽驚嚇,紛紛沒入地板之中。

怨靈的消失並未讓許然心中有絲毫恐懼的消減,因為就在悶聲響起的同時,許然也看到了一個女人的身影在樓道的盡頭浮現。

她的身形輪廓遠要比那些怨靈更加的清晰,女人的長發蓋住了她的臉,雙臂自然下垂在身前。

燈光忽地不再閃爍,那個女人也就那樣直定定的站在了哪裏。

許然的身體在女人的出現後便抑製不住的在顫抖,他甚至因為過度的恐懼而失去了言語的能力,隻能從喉嚨中發出“嗬嗬”的嘶吼。

猛然間,房間內的燈光重新出現了跳閃,而每一次的熄滅再亮起,那個女人都會靠近許然一分。

許然此時別無他想,隻求自己能夠離開這個鬼地方!

逃離的途徑近在咫尺,但自己的身體就是無法受到控製!

閃爍的頻率在逐漸的加快,那個女人與自己之間的距離也在迅速的拉近,每一次的靠近許然心中的恐懼都會加劇數分。

許然隻能這麽直勾勾的看著那個女人在逐步的靠近自己,絕望的情緒彌漫在他的心頭。

嗡鳴變成了刺耳的噪響,扭曲混亂的雜音充斥在了耳邊。

燈光的閃爍開始變快,女人與自己距離的拉近愈發的縮短。

它似乎逐漸擺出了要接觸的動作,那隻枯瘦的手上有著血染一般的銳利指甲。

許然不敢閉眼,因為他怕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麵前就是那張女人藏在長發之後的慘白、空洞、乃至更加可怕的臉!

咚咚的心跳聲摻雜在吵雜的噪響中,那種強烈的窒息感幾乎要將許然憋死過去。

可就是在這時,燈光徹底的暗了下來,那個女人的身影隨同噪音一並消失在了自己的感官之中。

燈光又在瞬間重新亮起,其來去之突兀讓許然根本來不及做任何的反應!

“……”

女人不在了?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瞬間,許然也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重新能夠被自己控製。

沒有任何的猶豫,他猛地爬起身打算向著玄關的方向衝去。

而也是他轉過身的瞬間,他終於看到了那張近在咫尺的、藏在那長發之後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