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雅的話讓孟力禾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服裝廠是他這幾年奮鬥的全部,就算是不為那些工人,他也不想輕易的就這麽看著自己耗費心力的努力就這樣付諸東流。
下意識的想要點頭,孟力禾卻猛然間察覺到了上官雅眼底閃過的那一抹詭異。
“果然那些附加的要求是你在從中作梗吧。”
孟力禾凝視著上官雅的雙眸,語氣多少有了些嚴肅。
對此上官雅卻絲毫沒有不承認的意思,反而挺起了胸脯十分的坦然。
“哼,本小姐說過,你那麽執迷不悟那就由本小姐來叫醒你,”提及到正事,上官雅在語氣和態度上也漸漸地認真了起來,“憑你的能力可以在更大的舞台上盡情表演的,這種廠子隻會限製你的上限,埋沒人才的地方必然沒有存在的必要,既然你是一個管理者,想必你自己也應該明白這個道理。”
道理孟力禾當然懂,優勝劣汰不僅是自然法則,更是商界的存活之道。
可是人都有感情,每每回想起那些工人臉上露出的那發自肺腑的笑容,他就更不想輕易的放棄這個廠子,更不想輕易的放棄他們。
這種笑容帶來的成就感,是遠要大於賺個盆缽滿盈的那種感覺的。
內心的充實,真的任何事情都無法比擬。
喟然一歎,孟力禾將臉上的嚴肅換為了淡淡的微笑:“我當然明白。”
“那不就……”
“但是有些東西,就算什麽道理都明白,那也不是能輕易舍棄的。”
上官雅聞言陷入了沉默。
她直直的瞪著孟力禾,似乎是想要從他的雙眸之中找到那一抹不屬於當前心態的隱瞞,這樣她便能有機會繼續勸他,讓他來到自己家族的企業大展拳腳。
然而上官雅看不到一絲的動搖之色。
良久,她輕輕的哼了一聲。
“你就抱著你的理想溺死吧!”
說完她便轉身走向遠處,在那裏,一輛名貴的轎車在等待著她。
目送上官雅憤然乘車離開小區的門口,孟力禾使勁搓了搓臉。
剛才他的心中卻是有過那麽一絲絲的動搖,畢竟上官家族的企業,真的可以讓一個有能力的人在短短的一瞬平步青雲。
不過還是那句話:他不願意輕易的舍棄那些笑容。
回到自己的公寓,孟力禾給自己倒了杯水,緩緩地坐在了鋪在地板的床墊上。
他的住處可以說完全沒有一廠之長應有的樣子,不僅是日常的電器,就連基本的家具都隻有這麽一個用於睡覺的床墊,儼然是一副空****如同還未搬遷進來的模樣。
酒意已然在與上官雅在小區外的談話時被微風吹了個幹淨,他望向窗外的夜空,仿佛在那夜空之中,有著柳梓音的笑容輪廓。
有些時候有些事情就是那麽的巧合,孟力禾的意中人此時也正遠遠的望著那未有燈火的窗口。
柳梓音原本是想來為孟力禾送夜宵的,如果可以的話,她也想趁著機會與孟力禾談談自己身份的問題。
但看到了剛才一幕的全過程,柳梓音收回了自己告知他身份與他商討的想法:上官雅的家族企業拋出的橄欖枝是尋常人根本無法拒絕的,既然孟力禾拒絕的如此幹脆,那也就是說自己就算表明了身份想要幫助他,他也未必會接受。
況且畢竟自己瞞了他那麽久,光是這件事,可能就會瞬間毀掉兩人之間維係的那微妙的默契關係。
柳梓音不想因為自己的身份而鬧得兩人不歡而散,這也是為什麽在一開始她便隱瞞自己的身份,才出現在孟力禾身邊的原因。
他太有自己的堅持了,自己就是喜歡他的這份堅持,也是最為苦惱這份堅持。
“小姐,我們回去吧。”李叔在柳梓音的身邊輕聲說道。
“讓我一個人靜一靜吧,李叔,”柳梓音此時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我自己也可以回去的。”
“明白了。”
盡管應了一句,但是李叔依舊沒有就此離開。
柳梓音明白李叔是擔心自己的安全,所以她隻是來到長椅上獨自做了片刻,便起身漫步走向自己的住處。
其實今天回家之後,自己這些年來的努力終於換來一個好消息:自己的家人終於認可了孟力禾,認可了這個十分有上進心和拚搏精神的小夥子。
她還是蠻想與孟力禾分享這個消息的。
但……
“算了……與其想這些還不如想想廠子的出路怎麽解決……”
回到那間小公寓裏,柳梓音將自己扔到了沙發上,凝視了塑料袋裏麵的那些夜宵片刻,她捏了捏自己腰上並不算多餘的贅肉,經過了反複的思想掙紮最後還是決定將它們吃掉。
浪費總是不太好。
一邊吃著,柳梓音一邊思考著對策,想了半天她最終還是得出了一個她十分難以接受的結論:她不太適合思考這些東西。
後悔了一陣自己上大學學的不是這個專業,柳梓音在吃完夜宵之後倒頭便栽到了**。
明天,還是看看那位廠長大人怎麽說吧,畢竟自己隻是個秘書。
第二天一早來到孟力禾的辦公室,上官雅的身影赫然映入了柳梓音的視線,她來這裏柳梓音並不奇怪,求才若渴外加心有所係,如果她不改改那嬌蠻的脾氣,對自己是根本不可能構成威脅。
倒是讓柳梓音比較意外的是孟力禾對自己的態度,那種感覺完全沒有了以往的那般拉近的距離,此時此刻他給自己的狀態完全是公事公辦的那種樣子。
這又是怎麽回事?
“梓……柳秘書,你幫我整理一下培訓工作的情況,我有事情和上官小姐談。”
“好。”
盡管奇怪,但柳梓音還是依照孟力禾的吩咐去自己的辦公室整理起培訓進度。
不多時,上官雅來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她先將門關好,旋即輕輕的鼓了幾下掌。
“啊,我是來感謝你的,這是我的一份小心意,還希望不要嫌棄。”
說著,上官雅便從包裏取出來了一個小盒放在了柳梓音的麵前,她打開盒蓋,裏麵赫然躺著的是一條價格昂貴的項鏈。
“當然也算是個祝福嘍,畢竟女人嘛,終於能有個歸宿是值得慶祝一番。”
柳梓音:“……?”
又是感謝又是祝福的這讓柳梓音滿心的困惑,什麽跟什麽啊這都是!
沒管柳梓音麵露的疑惑,上官雅哼著小曲兒離開了她的辦公室。
待好不容易將這些亂七八糟的情緒壓了下去,柳梓音整理好了培訓的資料,起身準備將這些東西送到孟力禾那邊。
餘光瞥到那枚項鏈,她想都沒想的便將那條項鏈連通包裝盒一起扔到了垃圾桶裏。
——這種程度的東西是自己小時候玩剩下的,現在已經根本看不入眼了。
叩叩叩
“廠長?”
“進來吧。”
應聲進門,孟力禾給自己的那種奇怪的感覺便再度縈繞在了自己的心頭。
這一次柳梓音終於抓到了這種感覺的關鍵詞,是拒絕。
她能明顯的感覺到孟力禾是在避開以前所有的親近關係,試圖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回普通朋友的程度。
這種突然的改變讓柳梓音十分的不舒服,結合上官雅的出現以及她剛才的說辭和表現,柳梓音似乎想明白了什麽。
不過她沒表現出來。
“這是工人的培訓進度整合,其中有幾人十分令人驚喜,這幾個人已經滿足了……”
柳梓音在做著大致的內容匯報,同時也在觀察著正在看資料詳細的孟力禾的反應。
越觀察,她就越確定自己心中的猜測:果然現在的情況是和上官雅有關。
“……以上就是大致的情況,還需要我去做什麽嗎?”
“暫時不用了,等下有什麽事情我會通知你,你先去忙你的吧。”
“好,那我就先回辦公室了。”
來到自己的辦公室,柳梓音鎖好門,掏出手機撥通了李叔的電話。
等待幾聲之後,李叔的聲音從聽筒之中響起:“小姐,有什麽吩咐嗎?”
“有,這次還要麻煩李叔,”柳梓音的臉色很冷,聲音也很低沉,“你幫我查查上官雅是怎麽回事,就是昨天咱們看見的那個碧池……”
“小姐,要文雅……”
“文雅個屁!我盯著好久的肉都要被人搶走了你還跟我說什麽文雅!”還好工廠的噪音比較大,所以辦公室的窗戶與門都是隔音的,不然光是這一聲怒吼就能讓工人們見到那個溫柔不已的秘書的另外一麵,“我不管,反正你給我把她,還有那個上官家族的企業調查清楚,我倒要看看她憑什麽跟我搶男人。”
李叔現在的嘴角已經彎了起來,畢竟這才是他最為熟悉的那個小梓音。
上官雅是誰他自然清楚,真說起刁蠻任性,柳氏集團的千金才真正有這個資格。
柳梓音才是那個真正的公主。
“我這就去查。”
“好,一定要快!我下午就要看到詳細!”
說罷電話便被柳梓音掛斷。
無奈地搖了搖頭,李叔看著手機屏幕上那結束通話的畫麵,臉上的笑容漸漸的收斂。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的那個早已亡故的妻子,原本動搖之色閃爍的眼中此時已經隻剩下了堅定。
“抱歉,現在我們來談談那個交易吧,我想,我已經有了決定。”
“既然如此,那麽就請客人您說出您的願望。”
隨著話音,一張羊皮卷陡然浮現在了李叔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