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盧漢發表完講話以後,分別叫餘程萬、李彌、吳崇雨等人談話,想爭取他們和自己一起起義。
盧漢首先讓楊秋林把餘程萬請到休息室。盧漢對餘程萬說:“餘軍長,當前的形勢不用我多說了,您應該很清楚,國民黨敗局已定,這場戰爭再打下去已經毫無意義,隻不過是徒增傷亡而已。我率部起義,就是為了挽救數萬弟兄的性命和前途,還請餘軍長能夠認清形勢,率部與我一同起義。”
聽了盧漢的話,餘程萬很感慨,前不久,他的黃埔同學、解放軍第四兵團司令員陳賡將軍還派人來聯絡他起義,可正是由於自己的猶豫不決,坐失良機,今天竟成了階下之囚。
盧漢知道他肯定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也不催促他,反而親手抽出一支煙遞給餘程萬,當煙遞到餘程萬麵前時,他才從沉思中驚醒過來。他從盧漢的手中接過煙,盧漢劃了一根火柴,給他點上。
餘程萬狠狠地抽了一口煙,說起了陳賡將軍聯絡他起義的事,他說:“盧主席,那時候,他們並沒有告訴我您也要起義,所以我就猶豫了。盧主席,您是知道的,我與陳賡乃是黃埔一期同學,在軍校時我們就互相敬重。我深知陳賡將軍是想挽救我於水火之中,可是當時二十六軍僻處雲南,處於中央軍和滇軍的包圍之中,軍中許多中上級軍官還對蔣總裁抱有愚忠之心,所以我隻是答應陳賡將軍等時機成熟再行動。我現在已經是階下囚,哪裏還有談起義的資格呢?”
盧漢沒有想到共產黨搞策反竟然搞到了中央軍那兒,甚至搞到了餘程萬這個天子門生的頭上。但不管怎麽說,既然餘程萬有起義的想法,那就要盡量爭取他,讓他把二十六軍拉過來,那麽光憑一個第八軍就不足為慮了。想到這兒,盧漢對餘程萬說:“餘軍長,這也有我的過失,我們還是缺少了解啊。我雖然醞釀起義多時,但為了不引起老蔣的懷疑,一直不敢暴露自己的想法,甚至連龍雲主席我都不敢告訴。我準備起義的事情開始隻有中共中央和中共南方局知道,連雲南的地下黨都不知道,陳賡將軍並不知道我要起義的事情。當然,我想即使他知道,在您態度不明朗的情況下,他也是不敢告訴您的。這一點還希望您能夠諒解!”
餘程萬說:“我也是帶兵之人,我能理解。”
盧漢說:“餘軍長,既然您與陳賡將軍早就有了聯係,那麽我希望您能夠遵守您的承諾,在起義通電上簽字,並勸說您的部下起義。”
餘程萬說:“盧主席,您放心,我可以馬上寫一封信,您派人送到二十六軍軍部,交給副軍長彭佐熙,讓他等候命令整編。”
盧漢聽了很高興,立刻讓楊秋林拿來起義通電文稿,餘程萬立即拿起筆在上邊簽了名。隨後,餘程萬又寫了一封信,交給了盧漢。
餘程萬走後,盧漢又讓人把李彌帶進來。盧漢把對餘程萬說的話又對他說了一遍,李彌開始不表態,直到盧漢再三催問他是否同意一塊兒起義時,他才怒氣衝衝地說:“盧主席,我們都是雲南人,你既然想搞這個,為什麽不早說?現在把我扣押起來,這是商量起義嗎?你這是把我當作俘虜來對待的。”
盧漢笑笑說:“李軍長,你不要生氣,你我都是帶兵之人,自然都知道這種事是殺頭之罪,事先我怎麽好先和你商量呢?”李彌無話可說,很不情願地在通電上簽了字。
吳崇雨卻是出人意料的痛快,沒等盧漢多說,就很積極地簽了字。其他人迫於形勢,也都在通電上簽了字。
拿到了這些人的簽字,盧漢命令將早就擬好的起義通電向外發布,公開宣布起義。
等他忙完這一切之後,楊秋林才把張群的信交給他。盧漢看完,覺得很為難。按說扣押了張群,應該把他交給共產黨,但是,自己多年來雖然一直在利用張群,可在內心裏,他一直覺得張群是自己的朋友。尤其是在自己遇到危難的時候,張群多次在蔣介石麵前為自己開脫。他猶豫很長時間,毅然決定放掉張群。
同時,盧漢還想放掉國民黨雲南省黨部主任裴存藩。裴存藩一直和他的交情很深,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裴存藩也曾多次幫助過他。他想,趁現在還沒有和共產黨交接,先將這兩個人放掉,也算對得起朋友了。
盧漢命令楊秋林放了張群和裴存藩。楊秋林一聽盧漢要放掉戰犯和國民黨的大特務,大吃一驚,連忙說:“盧主席,這恐怕不妥吧?張群可是共產黨要抓的戰犯啊!裴存藩是中統的人。您怎麽能把他們給放了呢?”
盧漢說:“張群隻不過是一個政客,他既不是軍人,又不是特務,並沒有直接殺過人。再說,他對我有恩,現在落了難,給我寫了一封信,明確表示要辭官不做,回家去安享晚年。”說到這兒,盧漢很傷感地說:“堂堂一個軍政長官,把話說到這個份上,我覺得實在是有點可憐,我們還是放他一馬吧。至於裴存藩,雖是中統的人,但是並沒有做過什麽壞事,他和其他的那些大特務是不一樣的,他的手上並沒有血債。而且和我一直交情不錯,我不能見死不救啊!”
他擺擺手,說:“秋林,這事兒你來辦,馬上派飛機把他們送走吧!”
楊秋林見盧漢執意要釋放張群和裴存藩,迫不得已,他隻得不顧組織紀律,向盧漢表明了身份。他說:“盧主席,今天您率部起義,我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一些話我想我完全可以告訴您。”
盧漢沒聽明白,疑惑地問:“什麽?現在是一家人?以前我們不是一家人嗎?”
楊秋林說:“盧主席,其實我早在五年前就加入了共產黨。”
盧漢驚詫地問:“什麽?你早就是共產黨了?”
楊秋林點了點頭。
盧漢忽然想起了什麽,說:“你就是共產黨安插在我身邊的臥底?你就是那個代號叫‘刀魚’的人?”
楊秋林說:“盧主席,我雖然加入了共產黨,但是我一直很敬重您,我希望您能夠起義,所以我在您身邊暗中做了許多工作。但是,我沒有做過一件傷害您的事情。現在,您要釋放張群和裴存藩,我覺得這事不妥。他們和您有交情,這是私情。但他們是戰犯,您不能因私廢公。請您務必將張群、裴存藩交給人民審判。”
盧漢心裏很難過,他沒有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兩個親信,一個投靠了保密局,一個加入了共產黨。尤其是楊秋林,他從來沒拿他當外人,他對楊秋林的信任甚至超過了對馬鍈、安恩浦等人。雖然現在已經率部起義,可當他突然知道楊秋林是共產黨的臥底時,心裏還是感到不是滋味。而此時楊秋林又跳出來公然以共產黨人的身份阻攔自己放人,心裏更加不快。
他沉下臉來,對楊秋林說:“我現在還是雲南的最高軍政長官,這兒還是我說了算。我現在很忙,沒有時間再對你多做解釋。不管今後的路如何走,我不能做對不起朋友的事。”說著轉過身,對站在身後的警衛營長徐雲傑說:“徐營長,你馬上去安排這件事,明天一早,務必把張長官和裴主任送走。”
徐雲傑沒有像以前那樣響亮的回答一個“是”字,而是站著沒動。盧漢詫異地看著他,冷冷地問:“莫非你也是共產黨?”
徐雲傑“啪”的一個立正:“不敢再隱瞞主席,我是去年秘密加入共產黨的。”
盧漢歎了口氣說:“我真是沒想到啊,共產黨竟然這麽厲害,把我身邊的人都拉過去了。”
楊秋林說:“主席,您不要難過,我們加入共產黨,是因為共產黨代表了人民的意願。您講交情、重義氣,我很佩服您!可是,在原則性問題上,我還是希望您能夠以大局為重。”
沒來由的,盧漢的心裏很堵得慌,現在自己還沒有把權力交出去,手下的人就已經不聽自己的了,雖然他也明白楊秋林說得很對,但他的心裏並不能完全釋然。
沉思了一會兒,他下定了決心,對楊秋林說:“這件事情就由我來負責,到時候我和共產黨的負責人交代,如果說我有錯,該怎麽處分就怎麽處分吧。”
楊秋林和徐雲傑見盧漢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也不好再堅持了。
第二天天剛亮,盧漢就親自到老公館把張群接出來,又讓人把裴存藩帶來,他對兩個人說:“我們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今天我走上起義的道路,功過是非我們就不多說了。我們雖然不再是一條路上的人,但是我在心裏還是把你們當作朋友。有什麽對不住的地方,隻能請你們海涵了。兩位請上車,我已經為你們準備好了去香港的飛機票,我送你們。”
張群和裴存藩如遇大赦,趕緊鑽進盧漢的伏爾加轎車。汽車飛快地駛向了機場。
送走了張群和裴存藩,返回的時候,盧漢讓楊秋林和自己乘坐一輛車。盧漢問楊秋林:“秋林,我這樣做,你是不是認為我很傻啊?”
楊秋林說:“主席,您這樣做,我雖然不讚成,但是能夠理解。”
盧漢說:“你能這樣說,我的心裏就感到很寬慰。至於以後,共產黨的領導肯定會為此而批評我的,但我始終認為張群和裴存藩不是十惡不赦的人。如果真是那些對人民和共產黨犯下滔天罪行的人,即使和我盧漢的交情再深,我也不會違背原則,把他們放走的。”
楊秋林很真誠地說:“這我相信,我也由衷地希望今後您能堅持原則,按原則辦事,我更希望在以後的日子裏,這件事不會對您有什麽不利的影響!”
兩個人說著話,很快地回到了五華山,又投身到緊張的工作中。
8
盧漢宣布起義以後,雲南省工委立刻召開了緊急會議,鄭伯克說:“盧漢率部起義,中央軍必然會反撲,特務們肯定會搞破壞,所以我們當前的任務是協助盧漢保住起義的果實。時間緊迫,來不及詳細討論了,我先把我的想法說出來,如果有不同意見可以提出來,如果沒有不同意見,就立刻分三路同時行動。第一,陳永勝同誌負責與邊縱聯係,讓他們迅速向昆明挺進,從敵人側後襲擊,牽製敵軍行動,協助起義部隊迎擊中央軍的反撲。第二,趙宗明同誌和楊青田同誌負責組織進步工人和學生建立昆明自衛軍,維持昆明的治安,防止敵特的破壞,這樣可以把保安部隊和警察部隊騰出來參加到戰鬥中。第三,周劍飛同誌馬上與盧漢聯係,與盧漢的情報組合並一處,成立臨時公安處,根據敵工部和情報組掌握的特務名單全力搜捕,盡快肅清敵特。”說完他又問:“大家還有什麽意見嗎?”
大家都紛紛表示沒有意見了,鄭伯克說:“那就抓緊時間分頭行動吧!”
周劍飛到五華山找盧漢,將雲南省工委的意見告訴了他。盧漢叫來李雲田,命令將情報組和敵工部合並為雲南臨時軍政委員會公安處,由周劍飛任處長,李雲田任副處長,全力搜捕暗藏的敵特。
9
吳崇雨到盧公館去開會的時候,徐鵬飛留在吳崇雨的家裏。開始他還拿著幾份報紙隨手翻閱著,可不知怎麽回事,他的心裏也和沈養齋一樣感到隱隱的不安。他走進書房,順手拉開了寫字台的抽屜,看到抽屜裏散亂地放著一些通行證,他隨手翻了翻,見這些通行證既有保安司令部的,也有昆明警備司令部的,還有九十三軍的。他各挑選出了一張。他想,如果發現不對頭自己可以化裝逃跑,這些通行證或許會有用處。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鍾了,吳崇雨還沒有回來,徐鵬飛躺在**怎麽也睡不著,他從**起來,沒有開燈,坐在黑暗的屋子裏,點燃了一支煙,剛抽了幾口,忽然聽到外麵有異常的聲音,他敏感地走到窗前,用手輕輕地掀起窗簾向外觀望。他看到街上有幾輛汽車疾駛而過,憑他職業的嗅覺,他感到那幾輛車是去抓人的。他聯係到白天沈養齋在飛機場了解到的情況,預感到了危險正在向自己逼來。可是整個昆明城已經戒嚴,尤其是晚上,街道上連一個行人都沒有,如果此時自己出去,勢必會引起巡邏士兵的懷疑,反而更容易壞事。看來隻有等到明天再說了。
夜已經很深了,吳崇雨還是沒有回來,徐鵬飛知道肯定是出事了。這一個晚上,徐鵬飛怎麽也睡不著,好不容易挨到天亮,他從**一骨碌爬起來,匆匆地洗了一把臉,便來到了樓下,看到吳崇雨的吉普車停在院子裏。他打開車門一看,沒有鑰匙,他又扭回身到樓上找出鑰匙。下樓來正好碰上吳崇雨的傭人陳福,陳福問他去哪兒,他說:“你們吳站長打電話來叫我開車去找他。”說完便鑽進汽車,開車走了。
天剛一亮,周劍飛就叫來了吳崇雨,他知道在昆明城裏那些明著的敵人好對付,而那些暗藏的特務才是最難對付的。雖然敵工部和綏靖公署情報組掌握了不少線索,但是肯定還有一些隱藏得很深的特務,這就需要吳崇雨的配合了。沒想到和吳崇雨一說,他很配合,主動說要發一個通知,讓保密局雲南站的特務們繳械投降。吳崇雨稍加思索以後,提筆寫了一個對保密局雲南站特務人員的命令:
現雲南全省在盧主席領導下於本日宣布解放。本區所屬軍統內外勤層及公秘單位工作人員,趁此時機,聽命轉變,不特可免除無益犧牲,並可保證個人生命及今後生活。本人已絕對服從盧主席命令。各工作同誌,應即一致遵照。自即日起停止一切活動,所有武器立即繳出,所有通訊器材不得破壞,遵照呈繳並自動出麵辦理登記手續,聽候另派工作,切勿隱匿逃逸、故違自誤,而放棄此唯一之自新良機。
周劍飛看了這個命令,很高興地對吳崇雨說:“吳站長,你雖然以前跟共產黨作對,也做過很多壞事。但是,隻要你這次有立功的表現,我想一定會得到寬大處理的。我希望你不但把你雲南站的人員都交出來,最好把你知道的在昆明的其他特務也交出來,這樣你就能立大功。”
吳崇雨想了想說:“周先生,您既然把話都說透了,我就索性把我知道的都說出來。昨天,徐鵬飛和沈養齋也都來到了昆明。”
周劍飛一聽,心裏不由得一陣興奮,急忙問:“他們在哪兒?”
吳崇雨說:“徐鵬飛就住在我家,沈養齋一下飛機感到氣氛不對,自己留在了飛機場,說是一旦有飛機起飛就趕緊離開昆明。”
周劍飛立刻命令昆明警察局副局長、地下黨員李智明帶人到吳崇雨家去抓捕徐鵬飛,又讓陳世光帶領情報組的特工到飛機場抓捕沈養齋。
李智明帶人來到吳崇雨家,卻撲了個空,吳崇雨家的傭人陳福說:“你們是來找徐區長嗎?他剛剛開著吳站長的吉普車出去,說是去找吳站長。”
李智明想,肯定是徐鵬飛發覺不對勁兒,開車逃跑了。可是整個昆明城從昨天晚上十點就開始戒嚴,任何人都不可能出去,他會到哪兒去呢?忽然他想起了一個人,便立刻帶人匆匆地走了。
徐鵬飛開著吳崇雨的吉普車在昆明大街上疾駛著,一路上雖然有許多軍警在巡邏,但看到他的吉普車前麵擋風玻璃上貼有昆明警備司令部的通行證,也就沒有人盤查他。
來到城門口,站崗的卻不讓出去,徐鵬飛坐在吉普車裏,故意瞪起眼睛大聲說:“沒看清楚嗎?我是警備司令部的,出城去追捕潛逃的特務。”
帶班的一個班長說:“對不起!長官!戒嚴指揮部有命令,沒有戒嚴指揮部的特別通行證,任何人都不許出城!”
徐鵬飛沒有辦法,他又不敢在這兒和他們糾纏下去,便又開車返回了城裏。他一邊開著車,一邊在想:到哪兒去呢?去飛機場,肯定不行,既然他們昨天晚上就已經開始行動,那麽飛機場也早在他們的控製之中了。想來想去,他想到了周伯光。周伯光是保密局的特工,但他的公開身份是昆明警察局刑警大隊大隊長。到他家裏去躲起來,應該是比較安全的。誰會到刑警大隊長家裏去搜人呢?想到這兒,他立刻調轉車頭趕往周伯光家。在離周伯光家不遠處的一個小巷口,他下了車,向四周觀察了一番,發現沒有什麽異常情況,便步行往周伯光家走去。他拐了幾個彎,確信沒有被人跟蹤,這才來到周伯光家門口。
周伯光的妻子已經從廣播裏知道了盧漢宣布起義的事情,她認識徐鵬飛,知道徐鵬飛是保密局的大特務,她想趕緊把徐鵬飛支走。便說:“伯光昨天晚上就到警察局去了,一夜都沒有回來。”
徐鵬飛說:“現在全城都在搞大搜捕,他這個刑警大隊長當然是最忙的了。不過,你也應該知道,老周暗地裏早就加入了我們的組織。我在這兒躲一陣子,一有機會我就走,你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否則,一旦在你們家裏找到我,老周的真實身份就會暴露,他就會被盧漢抓起來槍斃的。”
周伯光的妻子嚇得連連說:“您放心,我不會對任何人說的。”
徐鵬飛讓周伯光的妻子給他安排了一間偏房,然後從裏麵關上了房門。他這才放下心來,困意也就侵襲上來,他躺在**,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剛睡著不久,就聽見外麵有動靜,他趕緊從**爬起來,掏出手槍,站到門後。從門縫裏往外麵看,發現這兒已經被包圍了。警察正在盤問周伯光的妻子。
原來,在大觀樓刺殺安恩浦的行動中,盧漢就懷疑上了周伯光,綏靖公署情報組很快就查清了周伯光的真實身份。盧漢因為周伯光是省府秘書長張東利的女婿。張東利又是國民黨雲南省黨部主任裴存藩的親信,隻好網開一麵,暫時給他了一個警告處分作罷。盧漢一公開宣布起義,便立刻命令昆明市市長兼警察局長曾世科召集警察局全體警官開會,宣布了起義的事情,並當場將周伯光等隱藏在警察局裏的保密局特務關押起來。今天,李智明在吳崇雨家沒有找到徐鵬飛,他想起了周伯光的被抓是秘密的,他的家人並不知道,徐鵬飛就更不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徐鵬飛出不去,肯定不敢開著吳崇雨的吉普車去飛機場,所以他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是周伯光家。在離周伯光家不遠的一個小巷口,他發現了吳崇雨的吉普車。他確認徐鵬飛肯定是藏在了周伯光的家裏。
在院子裏,他盤問周伯光的妻子,周伯光的妻子怕抓住徐鵬飛會連累自己的丈夫,所以不敢說。她隻是一個勁兒地說:“李副局長,伯光從昨天晚上就到局裏去了,家裏就我一個人。”
李智明從她的眼神裏已經察覺到了她的慌亂,他說:“嫂子,現在有件事我不得不告訴你,周隊長是保密局的人,昨天晚上他已經被關押了。如果有人躲在你家裏,你把他交出來,還可以減輕周隊長的罪行。如果你不交出來,等我們搜出來,那就是增加周隊長的罪行了。”
周伯光的妻子一下子亂了方寸,不由自主地往西偏房瞥了一眼。李智明立刻捕捉到了這一稍縱即逝的信息,當即命人分散開,把西偏房團團包圍起來。他站在院子裏,衝著西偏房裏麵說:“徐鵬飛,你被包圍了,頑抗到底對你沒有好處,你還是自己出來吧。”
徐鵬飛知道自己怎麽也跑不了,便把手槍從窗戶裏扔出來,打開房門,自己走了出來。
再說陳世光帶領情報組的人到飛機場去抓捕沈養齋。他們都身穿便衣,到飛機場後,分頭到機場辦公室以及候機室尋找沈養齋,過了好長時間,各小組都回來報告,沒有找到沈養齋。莫非沈養齋逃走了?全城從昨天晚上就已經戒嚴了,沈養齋絕對跑不了。他應該不會離開機場。
陳世光把情報組的人叫到近前,吩咐道:“每兩個人一組,到所有可能藏人之處輕聲說‘沈副區長,吳站長找您’。一旦發現他,立刻拘捕,但是盡量不要傷害他的性命。”
一個組員說:“可是,我們並不認識他啊!”
陳世光說:“記住,沈養齋個頭很矮,很胖,長著魚泡眼,說話有點啞嗓子。”
然而,整個機場都找遍了,仍然沒有找到沈養齋。陳世光讓大家再到機場四周廢棄的房子裏找找。陳世光站在機場向遠處巡視了一番,發現在西邊遠離機場的地方有一輛報廢的汽車,他便走過去,輕聲地喊:“沈副區長,徐區長和吳站長讓我來找您。”
忽然,他看見一個人從汽車裏探了一下頭,很快又縮了回去。他立刻小心地向汽車靠過去,一邊向前靠攏,一邊注意著車裏的動靜。這時,他看見車窗裏伸出一支槍,他當機立斷,抬手就是一槍,那人嚇得縮了回去。陳世光忙把身子隱藏在車子後麵的一個射擊死角,衝車裏喊道:“舉起手走出來,否則,我就炸車了。”裏麵的人不敢再還擊了,乖乖地走出來,此人正是沈養齋。
原來,沈養齋在機場裏聽到有人議論說盧漢扣押了餘程萬、李彌和吳崇雨等人。他很恐慌,感覺在機場上也不安全,便躲到了一輛報廢的汽車裏。他聽到有人叫他,本能地探頭一看,正好又聽到陳世光說是徐區長和吳站長找他,立刻意識到這是來抓他的。他判斷陳世光已經看到他了,便掏出無聲手槍,想把陳世光打死,然後再逃跑。可他沒想到陳世光出手比他快得多,於是不敢再頑抗,隻得出來束手就縛。
李智明把徐鵬飛押回五華山的時候,陳世光也從飛機場把沈養齋給抓回來了。同時,張瑞剛、朱士謙等人也被情報組給抓了起來。徐文東和其他一些躲藏起來沒有被抓的特務,聽了廣播裏播出的吳崇雨的通知,見大勢已去,也都紛紛投案自首。公安處信守諾言,對主動出來投案的特務,隻讓他們交出武器,做一個登記,就放他們回了家。其他潛藏的特務見狀,也就紛紛出來自首。在短短的一天時間裏,昆明市區的特務基本上被肅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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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彌很不情願地在起義通電上簽字後,回到房中,他氣哼哼地對大家說:“哼!盧漢搞這麽個行動逼著我簽字,要起義老子自己不會?現在倒好,讓人家牽著鼻子走。”
大家見他如此,紛紛安慰。隻有餘程萬坐在一邊,低著頭一言不發。
吳崇雨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裏,知道餘程萬和李彌一直有矛盾。他站起來說:“我們原先都是各司其職,少有來往,今天我們都一起落了難,也算是一種緣分吧,我有個建議,不管我們以前的關係如何,今後就應該同舟共濟,一起想辦法對付盧漢,爭取早日脫離苦海。為此,我們就結義為兄弟吧!”
大家紛紛讚同,李彌和餘程萬也不好說什麽。於是大家就按年齡排起來,李彌年齡最大,成為老大哥,吳崇雨年齡最小,成為小弟。此後幾人便互相以兄弟相稱。
漸漸地,大家開始有說有笑起來。隻有餘程萬悶悶不樂。吳崇雨說:“程萬兄,您在想什麽呢?”
餘程萬雖然與吳崇雨等人結拜,但內心裏卻不願意與他們為伍,因此掩飾著說:“沒有什麽事。”
李彌開玩笑說:“程萬老弟是不是在想年輕漂亮的弟妹了。”
抗戰時期,餘程萬率57師血戰常德之後,著名作家張恨水寫了一部小說《虎賁萬歲》,餘程萬成為舉世聞名的“虎賁將軍”,女大學生吳冰讀了這部小說之後,深深地愛上了這位鐵血戰將,不顧一切非要嫁給他不可,後來便成了餘程萬的二夫人。二人婚後恩恩愛愛,一時傳為佳話。但是,今天李彌提到餘程萬的二夫人,卻有點取笑的意味了,餘程萬瞪了他一眼,沒有搭腔。
吳崇雨一見兩人要鬧僵,趕緊說:“各位,眼下我們雖然被囚禁在這兒,但是,我們並不是沒有脫身的機會,尤其是炳仁兄和程萬兄,隻要你們的第八軍和二十六軍向昆明進攻,盧漢剛剛組建的這兩個軍是無論如何都抵擋不住的,那麽他就隻有來找你們兩位做部下的工作,你們堅持隻有親自回去才能說服部下,他就得把你們兩位給放出去。到時候,你們再率部猛攻昆明,我想,昆明支持不了幾天,那我們這些人也就有救了。”
李彌聽了很高興,其他人也都紛紛讚成。隻有餘程萬沒有說話,他到今天才真正地領教了吳崇雨的奸詐。雖然在被關押的這幾個人中數吳崇雨年齡最小,但論計謀卻無人能及。他在盧漢麵前急切地表現自己,可在背後又替李彌和餘程萬出謀劃策。此計如果失敗,倒黴的是餘程萬和李彌,而他照樣可以取得盧漢的好感,共產黨過來以後,他就有立功表現,可以得到從寬處理。此計如果能夠成功,他就可以獲救,並以此向上峰邀功,成為黨國的功臣。這件事情無論成敗他都是受益者。
果然不出吳崇雨所料,盧漢很快就派馬鍈來找李彌,讓他寫一個手令。這正中李彌的下懷,他立刻按照馬鍈的要求,寫了命令部下接受改編的手令。餘程萬早就寫了手令,隻是他沒有說出來。
綏靖公署軍法處處長楊振興帶著餘程萬的手令到二十六軍軍部。綏靖公署特務營營長龍海峰帶著李彌的手令到第八軍軍部。
龍海峰將李彌的手令交給副軍長曹天戈,曹天戈接過手令看了看,說:“龍營長,對不起,這個手令我不能執行。李軍長是在被你們扣押的情況下寫的手令,有被迫嫌疑,不一定代表李軍長的本意。”
龍海峰說:“曹副軍長,你誤會了,這次起義行動是昨天晚上盧主席和李軍長、餘軍長等人一同開會研究後做出的決定,李軍長現在五華山和盧主席、餘軍長一起指揮起義行動,手令是李軍長親筆所寫,並沒有人強迫他。”
曹天戈冷笑一聲說:“龍營長,既然是這樣,請你回去轉告盧主席,若想要第八軍起義,必須讓李軍長回軍部,親自指揮行動,否則,請恕我曹某不能遵命。”說完這些話,他便立刻下了逐客令。龍海峰沒有辦法,隻得回去複命。
原來,李彌對盧漢早就有所懷疑。盧漢以雲南防務計劃為名將第八軍和二十六軍調離昆明之時,他就確信盧漢必反。昨天下午從成都返回後,他接到了盧漢的開會通知,去開會之前,他就向副軍長曹天戈作了一番交待:如果有事他會親自打電話,如果是手令,落款就是“李炳仁”,如果落款是“李彌”,那就說明自己已經失去了自由,曹天戈就可以率兵向昆明進發,進攻昆明,逼迫盧漢釋放自己。所以,當曹天戈見手令落款寫的是“李彌”二字,便知情況有異,拒絕執行命令。
龍海峰向盧漢匯報了曹天戈不肯遵命的事。這時楊振興也回來了,盧漢從楊振興的表情上就知道他到二十六軍軍部的事肯定也不順利。
果然,楊振興匯報說:“二十六軍副軍長彭佐熙表示不見餘軍長就不接受起義。但是我聽餘軍長的親信副官偷偷地告訴我,國防部已經發布命令讓彭佐熙接任二十六軍軍長職位,所以彭佐熙才不肯聽從餘軍長的命令。他還告訴我,二十六軍大部分高級將領是很敬重餘軍長的,隻要餘軍長親自回去指揮,二十六軍還是會服從餘軍長的。”
盧漢此時是不敢放李彌和餘程萬的,兩人萬一反悔,率部向昆明進攻,那就很危險了。把這兩個人扣押在這兒,至少在短時間內他們還不敢動,這就給自己贏得了時間。能多拖延一點時間,對自己是有利的。所以他決定暫時不釋放李彌和餘程萬。
盧漢當即作出決定:一是繼續安排人做爭取第八軍和第二十六軍的工作。二是給中共中央和解放軍第二野戰軍劉伯承司令員、鄧小平政委分別發急電,請求速派解放大軍向昆明進發,以解昆明之圍。三是速調餘建勳的七十四軍進入昆明,以準備抵抗中央軍的進攻。四是命令昆明市工程局組織人力,趕築城防工事,星夜完成任務,封鎖運輸線路,以阻止敵軍行動。五是與中共雲南省工委取得聯係,請雲南省工委發動全市民眾行動起來,支援起義部隊,共同保衛昆明。
參加起義的將領按照盧漢的命令分頭行動起來。七十四軍軍長餘建勳發電報向盧漢建議,七十四軍除保6團已經提前抵達昆明,可以直接參加戰鬥以外,保5團也立即直接運抵昆明,其餘各團應向東推進,控製在祿豐、安寧之間集結,如果昆明被圍,七十四軍這幾個團可以進出富民、晉寧進擊敵後,以收夾攻敵軍之效。盧漢采納了餘建勳的這個建議,命令他按此計劃行事,做好迎戰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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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得悉盧漢起義的消息,立即部署進行反撲。他知道,李彌和餘程萬在他們自己的部隊中都有一定的威望,所以,他首先發布命令,任命餘程萬為雲南省主席,任命李彌為雲南省綏靖公署主任,借以號召雲南的國民黨勢力,進行抵抗。任命曹天戈代理第八軍軍長,任命彭佐熙代理第二十六軍軍長。然後命令顧祝同,讓他迅速成立進攻昆明的軍事指揮部,提升陸軍總司令部參謀長湯堯為陸軍副總司令,負責指揮進攻昆明。讓湯堯以營救李彌、餘程萬為名,嚴令第八軍和第二十六軍必須死力攻取昆明。
國民黨陸軍總司令顧祝同親自召見湯堯,對他說:“總裁任命你為副總司令兼總參謀長,你迅速趕往雲南,親自指揮部隊進攻昆明,務求必勝。目前,盧漢隻有剛剛由保安部隊改建起來的兩個軍,戰鬥力薄弱,不堪一擊。我大軍一到,不日即可攻克昆明,到那時,你就是黨國的功臣,總裁是不會虧待你的。”
湯堯到雲南後,把指揮部設在曲靖,然後召集第八軍和第二十六軍師以上高級軍官開會,他說:“各位,總裁命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拿下昆明,救出李軍長和餘軍長。現在我命令:以第八軍為右翼攻擊部隊,以汽車運輸西進。第二十六軍為左翼攻擊部隊,由滇越鐵路用火車兼程北進,分兩路向昆明進發,夾擊昆明。同時總裁已經命令空軍配合我們。相信,我們很快就會攻占昆明,回去以後,各師長要逐級傳達這個命令,告訴弟兄們,攻占昆明以後,弟兄們可以自由活動三天。”
所有參加會議的軍官都明白湯堯的這個所謂的“自由活動”的意思。在解放戰爭的最後時期,國民黨軍由於國庫空虛,又失去了外援,連軍餉都發不出來了,更不用說出錢懸賞讓士兵為他們賣命。所以每打下一座城市,就允許士兵自由活動幾天,在這幾天裏,這些士兵就變成了土匪和野獸,可以不受軍紀約束,**擄掠,無惡不作。用這種方法來調動士兵的積極性,無異於飲鴆止渴,軍紀越來越鬆弛,更主要的是徹底地失去了民心。這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更加快了蔣家王朝的覆滅。
盧漢已經得知蔣介石正在調兵遣將準備進攻昆明。盧漢帶領龍澤匯、佴曉清等人,親自視察昆明防線和部署。然後他又召集馬鍈、楊文清、龍澤匯、安恩浦、佴曉清等人開會商討布防問題。會上,馬鍈說:“我的想法是要把部隊分做三部分,一部分留在昆明城裏防守,一部分在昆明城下防守,還要安排大部分兵力部署於遠離昆明城的地方,這樣形成縱深防禦,以避免在短時間內敵人兵臨昆明城下。”
盧漢沒有立刻表態,他說:“還有其他意見嗎?大家都說一說。”
佴曉清說:“我覺得搞縱深防禦並不合適,現在是敵強我弱,我們的兵力和敵人相比,力量懸殊,如果搞縱深防禦,勢必會把我們有限的兵力分散開來,在敵人的強烈攻勢下,一旦有一處陣地失守,敵人就會**,我們反而來不及組織有效的防禦和反擊。所以我認為應該把防線縮短,堅守昆明,一旦解放軍援軍到達,我們就裏應外合,打敗敵人。”
馬鍈說:“可是,我們不搞縱深防禦,把部隊緊縮在昆明附近,如果敵人兵臨城下,他們的炮火完全可以打進昆明城中,那麽我們就會有很大的人員傷亡和財產損失。”
盧漢看了看龍澤匯,示意他發表意見。龍澤匯說:“馬副司令和佴副軍長說的都有道理,但是,我覺得我們目前還不能和敵人決戰。我們的這兩個軍是剛剛組建起來的,新兵多,缺乏戰鬥經驗,戰鬥力遠不及中央軍,再加上裝備條件差,如果把兵力分散開來,那麽我們的陣線很容易被敵軍突破。俗話說‘兵敗如山倒’,到時候我們恐怕想收縮陣線都辦不到了。因此,我們當前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守住昆明,堅守待援。所以我覺得佴副軍長的意見是可行的。當然,這樣一來,我們必然會以很大的傷亡做代價。”
盧漢沉思了一會兒,說:“根據敵強我弱、力量懸殊的兵力對比情況,我們應當把防線縮短,以確保昆明為目的,避免與敵決戰。敵人進攻時,我們的外圍部隊要逐步向後轉移,堅守城郊,以待解放軍到達,合力殲滅敵人。雖然,眼下我方兵力處於劣勢,但人心向我,外有援軍,內有糧餉,隻要頂住敵人的進攻就有勝利的把握。而敵人孤立無援,軍糧又操在我方,即便他們打下昆明部分地區,也守不住。解放軍一到,他們非逃不可。當然,縮短防線以後,敵人很快就會兵臨城下,敵人的大炮也能夠打進昆明城中,我們肯定會有較大的傷亡。但是,我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守住昆明。否則,一旦昆明失守,城中的百姓就會遭殃。”說到這兒,他很嚴肅地看了大家一眼,果斷地說:“我決定,我和馬鍈、曾世科坐鎮指揮,由佴曉清負責製訂保衛昆明的作戰計劃,由龍澤匯具體負責指揮戰鬥。”
12
12月16日下午,第八軍、第二十六軍主力分別在呈貢、楊林、大阪橋集結完畢。17日淩晨,湯堯命令兩支部隊從東南兩路向昆明發起試探性攻擊。曹天戈指揮第八軍一部迂回至黑龍潭金殿一帶,側擊昆明守備部隊,彭佐熙指揮第二十六軍一部進攻巫家壩飛機場。炮彈打到了飛機場內,起義軍守備部隊堅守陣地,拚死抵抗。龍澤匯立刻派兵增援,合力將敵擊退,保衛了機場安全。
傍晚,第八軍和第二十六軍遵照湯堯的命令,主動撤出了戰鬥。湯堯召集師級以上高級軍官開會,研究部署進攻昆明的計劃。湯堯說:“經過今天的試探性攻擊,已經發現,盧漢叛軍主動放棄了外圍防線,主力全部退守到了昆明城近郊。看來他們一定是想固守昆明,以待外援。但是,據我們的情報,共軍離昆明最近的是第五兵團,他們要趕到昆明城下,至少也有八九天的路程。所以,我們必須在共軍到達之前拿下昆明城。從明天淩晨5點開始,我們發起總攻,各參戰部隊不必計較損失,全力以赴,我敢斷言,盧漢的保安部隊絕對堅持不了3天。”
這天晚上,盧漢也召集高級軍官開會,他分析說:“從今天發生的戰鬥來看,敵人隻是一個試探性的進攻。他們的目的是在試探我們的虛實。我們主動放棄了一些外圍陣地,收縮了防禦。這一點瞞不過湯堯。我猜測,他們很快就會進行總攻。各部今天晚上要抓緊時間做好準備,對於一些不太重要的防禦陣地主動放棄,進一步縮小防禦範圍。明天將會迎來一場大戰。”
第二天淩晨,湯堯親自指揮第八軍和第二十六軍從東南兩路全線發起總攻。他們集中了優勢兵力和火力,企圖摧毀幾個城防工事,打開突破口。第八軍組織了敢死隊,準備在打開缺口時突入城內。龍澤匯、佴曉清指揮起義部隊頑強抵抗,打退了敵人的一次次進攻。可是,形勢確實越來越嚴峻了,敵人仗著武器先進,人數眾多,不停地發起一輪輪衝鋒。
昆明城外的陣地已經被敵人占領,昆明城被敵人包圍。在這個危機時刻,中共昆明市委組織了3000餘人的以工人為主體的“昆明人民義勇自衛總隊”,擔負起了市內戒嚴治安任務,從而騰出保安部隊和警察部隊全力投入到戰鬥當中。
周劍飛和李雲田帶著敵工部和情報組幾個槍法好的人參加了守城。他們人數雖然不多,戰鬥力卻很強。尤其是周劍飛,他打一槍換一個地方,槍槍命中。哪個敵人先露頭,哪個就會立刻斃命,這給敵人造成很大的心理壓力。可是,畢竟雙方力量懸殊太大,保安部隊大多是新擴充的兵員,缺乏作戰經驗,他們雖然很勇敢,但是戰鬥力明顯不如中央軍。他們完全是靠著城防工事和一腔熱血死打硬拚,才勉強支撐住。
激烈的戰鬥打了一天多,盧漢見敵軍攻城激烈,有好幾處防禦工事已被敵軍突破,形勢非常危險,經過再三考慮,決定把餘程萬和李彌釋放出去。盧漢首先與李彌進行商談,李彌說:“盧主席,您放心,隻要我出去,立刻命令他們撤退,決不會再向昆明進攻。”盧漢隨即安排人將李彌送出城。
然後盧漢又請來餘程萬。餘程萬說:“盧主席,我早已經跟您說過,我沒有聽從陳賡將軍的勸告,提前率部起義,已經後悔莫及了。現在,您給我這個機會,我出城不但要說服部隊撤退,還要盡最大努力爭取他們參加起義。但是,眼下國防部已經任命彭佐熙為代理軍長,彭佐熙早就暗中活動,想取我而代,所以我去之後恐怕會有一些周折。為了能夠取得大部分軍官的支持,最好能發給二十六軍一個月的軍餉。因為國防部已經幾個月沒有發軍餉了,官兵們意見很大。如果盧主席有軍餉,我就有把握勸說他們撤出戰鬥。至於他們能否參加起義,我不敢打包票。盧主席,我說的這些都是心裏話,您如果信得過我,就放我出城。如果信不過,就繼續把我留在這兒。”
盧漢說:“餘軍長,我相信您的誠意。我馬上安排人準備一個月的軍餉,你盡力爭取率部起義。如果實在做不到,就退而求其次,隻要能讓二十六軍撤出戰鬥,就解了昆明之圍。我盧漢和昆明的數萬民眾都會感激不盡!”
盧漢當即命令軍政委員會財務處按照第二十六軍一個月的餉額折成黃金300餘兩,銀圓4萬餘元,交給餘程萬。
臨走之前,餘程萬提醒盧漢說:“盧主席,李彌這次回去恐怕是放虎歸山了,您一定要對第八軍做好防範。此外,吳崇雨在背後搞了一些小動作,您也要有所提防。”
盧漢當即命令將吳崇雨單獨關押起來,等起義成功再進行審判。
當天晚上,餘程萬召集團以上軍官開會,動員大家參加起義。雖然他帶去了一個月的軍餉,贏得了一部分軍官的支持,但是仍有一部分頑固軍官受彭佐熙的指使,堅決反對參加起義。彭佐熙更不買餘程萬的賬,他說:“軍座,您千萬不要中了盧漢的緩兵之計。他給了我們這些錢,充其量也就是一個月的軍餉。可是,隻要我們打下昆明,湯副總司令準許我們自由活動三天。到那時,整個昆明城裏的財物不都是我們的嗎?”
餘程萬聽了這番話,氣得一拍桌子,大聲說:“我們都是職業軍人,戰爭雖然不可避免,但是我們決不能放棄一個軍人最起碼的操守。昆明的數萬民眾何罪之有,我們豈可放縱士兵燒殺擄掠?如果那樣做,我們與土匪何異?”說到這兒,他猛地站起來,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現在我還是二十六軍的軍長,我命令全軍立刻撤出戰鬥。凡有不聽從命令著,軍法從事!上峰怪罪,由我一人承擔。”
彭佐熙張了張嘴,剛想再說什麽,餘程萬卻打斷了他,大聲命令說:“現在,各師、各團立刻回去傳達我的命令,全線撤退!”
彭佐熙和幾個心腹本想不聽命令,可看到大多數部隊都在撤退,他們又怕自己勢單力孤,會被起義部隊吃掉,隻好隨著大部隊撤退。
盧漢得到二十六軍全線撤退的情報,立刻命令在昆明南郊的城防部隊隻留下少數警戒兵力,把其餘大部分兵力調到城東,加強了城東的防禦力量。
盧漢布置完後,已經是淩晨2點多鍾了。此時,楊秋林拿著一份電報快步走進了指揮部,高興地對盧漢說:“主席,好消息!解放軍第五兵團楊勇司令員來電,他已派部隊星夜兼程入滇支援,很快即可到達曲靖。”
盧漢一聽,不由得精神一振,對楊秋林說:“立刻把這一消息通知各守備部隊,以振奮軍心。”
李彌回到軍部以後,不但沒有命令部隊撤退,反而命令部隊連夜做好強攻準備,21日拂曉,李彌親自指揮第八軍再次發起攻擊。
可是,剛一開始攻城,曹天戈就覺得奇怪,他對李彌說:“軍座,情形不對呀!”
李彌問:“怎麽了?”
曹天戈說:“軍座,今天昆明守軍的火力怎麽比昨天猛烈了?”
李彌一聽,一拍腦門說:“壞了,一定是餘程萬這小子聽從了盧漢的安排撤兵了。”
他立刻派人與二十六軍聯係。結果很快得到報告說,二十六軍已經撤出了戰鬥。李彌一聽,氣急敗壞地說:“沒有二十六軍,我們照樣能夠拿下昆明。”說完,他下令繼續加緊攻城。
就在李彌親自指揮攻城毫無進展的時候,一名參謀報告說:“軍座,共軍第五兵團楊勇部第十七軍四十九師已經抵達曲靖地區,和邊縱合兵一處,從我軍背後發起了攻擊。”
這名參謀剛剛轉身離開,又有一名作戰參謀前來報告說:“軍座,軍部諜報隊發來電報,共軍第五兵團主力部隊正全速向我逼近,第四兵團陳賡部正向我後方迂回包抄,有截斷我方退路的意圖。”
李彌和曹天戈聽了這兩個報告,一下子慌了神兒。曹天戈說:“軍座,如果共軍和城裏的叛軍前後夾擊,我們就危險了。恐怕到時候我們想撤也撤不下來了。”
李彌無奈地揮了揮手說:“命令部隊,立刻向滇緬邊境撤退。”
保衛昆明的戰役取得了完全勝利。昆明市的工人、農民、學生、市民都興高采烈地湧上街頭,歡呼雲南起義的勝利,慶祝昆明獲得了解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