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沉寂甚至荒涼的彼岸花園,成了陳叔的住所。

後麵的屋子極其的小,多了兩三個人都住不了。陳叔就守著一間小屋子,一個花園。無欲無求的度過後半生。

銘珠時常來,安然也是。她們幫陳叔一遍遍打掃衛生,收拾店裏。

然後兩個人就會變得無比的安靜。

在注視陳叔回信。

對,陳叔的咖啡廳,店裏的照片牆後麵,多了一個信箱。

每次來往的人或者是部落格認識的人都可以給陳叔寄信。深藍色紋理的牆壁紙上,那些信一張張填滿。

陳叔年輕的時候也是個文化人。筆體正規正矩的楷體。一筆一劃給那些陌生人回信。

有時候安然和銘珠在這裏,從上午看著下午的夕陽投射進來,陳叔還在一筆一劃的寫。

“差不多就行了,人家不一定看的。”銘珠手托香腮。陳叔的部落格是銘珠辦的,開通了微博,類似於解憂雜貨鋪的書信部落貼。

剛開始沒什麽參加,後來,銘珠把征集誌願的地址放在網上就有一部分人參加,到現在越來越多。

銘珠看了有的信純屬是瞎胡鬧的,甚至是些小屁孩兒的塗鴉,有時候一張紙什麽也沒有隻有一個空空的淚痕,或者花瓣。

安然還意外的看到修子的來信,他講述了他的故事,也在信裏說了樂思桀和安然,修子女兒的病情大為好轉,女孩兒的智力水平和普通人來說,基本一樣。

小到家長裏短大到人生理想,陳叔都用盡自己的所思所想,認認真真的給信上的人回信。

再後來,不管有人沒人,陳叔都定點收拾,打掃衛生,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有客人來了,稀少的。

他也不跟人家說家族辛酸血淚史,而是研磨一杯咖啡。

靜靜地跟那些信,和平相處。

句句都是肺腑之言。有時候陳叔也因為別人的故事搖頭或者輕歎。

日子就這麽悠悠的過了一段時間,然後又在某一天,店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顧客變得和老板一樣沉默。

沉默地喝完咖啡,沉默奔赴下一場旅途。

事情的扭轉還要靠,銘珠。

銘珠時不時在店裏幫忙,那天的她,有一種自帶的光芒和氣場。

“聽說,這家店的老板,是個猥瑣大叔,別看長得人模狗樣,勁兒不幹人事,聽說你是那個故事的女主角?”

“是呀,我就是。”銘珠係著小圍裙,明媚的陽光打在她的臉上,粲然一笑,“是我一直暗戀的陳叔,我現在已經有男朋友了,他對我們來說就是一個家族的大家長。”

“他這麽對你,你男朋友不會生氣嗎?”

銘珠搖動手中的咖啡,她的聲音冒出一種嬌嫩的新鮮,“不會呀,陳叔什麽都沒跟我做過,我們連手都沒牽,是我單純的暗戀人家。”

“那你在這裏不覺得丟人嗎?有的人會在你背後指指點點。”

“不會呀,因為我,安然姐姐,樂思桀大哥,顧西爵哥哥,陳叔,我們都是一家人呀。我從來沒覺得這是什麽丟臉的事兒呢。”

銘珠的小粉色圍裙在說話的顧客麵前晃晃,她的自然**都弄得顧客不好意思起來了。

“以後呀,”銘珠嘟著粉嫩的嘴唇,“以後還請大家多光顧這家店,陳叔不光請大夥喝咖啡,還給大家一一回信呢,是個特別和藹的老頭兒。”銘珠丸子頭一動一動,上麵粉色的毛絨球球也跟著跳躍。

這一幕都被那位顧客拍攝下來。

然後無意間傳到微博上。

那麽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不會呀,因為我們是一家人。”

慢慢的那群曾經討厭陳叔的人又變成維護陳叔的那一波人。

安然和樂思桀特為陳叔感到高興。

陳叔卻不以為然,他的笑更吐露出一種波瀾不驚,處變不驚的從容淡定。

他依然認真回複那些信。

銘珠和安然逛街的時候,還特意給陳叔買來了老花鏡,放大鏡。陳叔的眼鏡,一直以來卡在鼻梁上,方方正正的臉,越看越像動畫片的人。

趕上節日放假的那天,樂思桀,請來了陳叔,顧西爵,銘珠當然還有安然一起吃飯。

銘珠跟安然在廚房裏做著黑暗料理。終於有人插手製止了,樂思桀向顧西爵使了一個謝天謝地有人救的眼神。

飯局的位置訂在離陳叔不遠的一個中式酒店。

訂了一個大大的包間。

陳叔起初還不知道怎麽回事,怎麽一下子這麽多人都來了,飯桌上,陳叔滔滔不絕講述那些來自五湖四海的信。

大家都被別人的故事由衷的讚歎,搖頭,歎氣,或者是彼此默契的笑笑。整個飯桌的氣氛熱鬧非常。

銘珠把她的小男朋友也帶來了,陳叔的臉上更加喜悅。

吃飯正嗨的時候,樂思桀帶著服務員小姐,推來了雙層蛋糕。

陳叔,當時突然眼淚汪汪,他還像老小孩兒般,說是蠟燭的煙火氣熏到了眼睛。

陳叔那麽閑雲野鶴,與世無爭的人怎麽會哭呢。

幾個人圍著陳叔,給他唱生日快樂歌。

陳叔的衣服很爭氣的在那段時間瘦了。

“你看,陳叔都瘦了。”

“對啊,衣服都瘦了。”

陳叔的啤酒肚已經出來了。兩腮的肉也多了起來。

陳叔拿起酒杯,兩個小輩女人,勸陳叔不要喝了。

樂思桀說,“男人們的事,用男人的方式解決。”

然後,陳叔就笑了,豪邁的一飲而盡。

陳叔說,“預知夢就是你們的大本營,孩子們要是累了,倦了就隨時回來,誰要是欺負你們,陳叔就騎著海豚,去揍他!”

大家都被逗笑了。

安然感覺對真正的溫暖,她發現大家笑的時候,那麽好看,連她自己都忘了不愉快的時光,忘了身體的細胞在對抗著她。

那又有什麽關係呢。

樂思桀細心的看了一眼安然,察覺到她的不舒服。

安然也沒在意,麵色如初。

飯後,樂思桀送安然回家,安然笑著說,“我們真幸福,有陳叔。他是我們的江湖。”

樂思桀明眸一閃,挽起安然的手,“我也很幸運,因為有你,今後,就讓我做你一個人的江湖吧。你累了倦了,我都在這裏不離不棄。”

五月的桃花開的真惹眼,暗香如故,一任群芳妒。安然就在樂思桀的身後,仿佛看見那個年少的自己,和年少的樂思桀。

那種薄荷般清冽的味道真好。沁人心脾。

樂思桀你知道嗎。

安然在心裏默念。

你就像是我年少時偷吻的露珠。

此後山長水遠,仆仆來赴。

既做我的眼淚。

也做我的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