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然小聲的走下講台,在她耳邊說。

“不用,我沒事兒。”陳校長擺擺手,又回歸了那個看似大大咧咧,不怎麽愛說話的她。

還是有點擔心的,整堂課,兩個人互相配合的非常好,學校的後勤和上課的秩序,這麽長時間都是她一個人在維持。

想必,以前生病也是自己這麽撐過來的呢。

上課上了一會兒,課堂休息的時候,教室裏隻剩下她們倆個人。

孩子們蹦蹦跳跳的,在操場上玩耍,沒有什麽娛樂項目,也玩得非常的開心。

“我好像明白你昨晚說的話的意思了。”

陳校長淡淡一笑,“我說過什麽,我都不記得了,哈哈。”

夏安然也跟著笑。

“你那個藥還真的不錯,吃了一顆頭立刻就不痛了。”陳校長好似又回到了那個生龍活虎的她。

然後她,義氣的,拍拍安然的肩膀,“看天氣這樣,好像又要下暴雨了,你跟我來,幫我一個忙吧。”

“好啊。”

陳校長讓安然幫的忙無外乎,就是修繕一下學校上邊的屋頂,這些在風雨飄搖當中的建築,一下雨就岌岌可危。

“這房子這麽修來修去也不是一個頭兒啊。”

站在地下往上麵喊聲音聽起來都遼闊又眩暈。

“重新建希望小學不是不可以,隻是現在的地形,這裏已經不太適合了。”陳校長從梯子上下來,一邊說。

“你看離著山近啊,危險。”夏安然看看是挺危險的。

看樣子今天倒是沒什麽事情。

“不知道能撐過久。”陳校長把梯子放進倉房裏,彎著腰出來。

操場上的孩子們,正來來回回的打鬧,小綠芽,也笑的燦爛。

像銅鈴一般的聲音在空曠的操場上想起。

轉身回到上課的教室裏麵,學生們整齊華一的做好,開始繼續的課程。

今天上的是一堂語文課。

夏安然站在三尺講台,地下的小眼睛齊刷刷的看著她。

白色的粉筆工整的寫下幾個大字。

《早發白帝城》

旁邊的一行配上拚音,一筆一畫的寫。

小綠芽的本子郵寄過來新的,在她放學的時候偷偷給她換上新的了。

別看年齡小,小綠芽什麽都明白。

一打開本子,樂嗬嗬的,怒著小嘴跟老師,在田子方格本子上寫字兒。

寫完一首詩歌,下來環視一圈,孩子們還在寫。

他們聽講的時候,眼神裏那種純粹的獲取知識的渴望,放著光芒。

跟城裏的孩子一點都不一樣。

手機嗡嗡的震動。

走到外邊一看,是顧西爵的短息。

照例在上麵打了一行字,“一切安好,勿掛。”

天空仍舊陰測測,沒有一絲光線,教室裏太冷了,陳校長燒秫秸杆,今天風大,因為潮濕燒了半天也沒見得燒起來。

“校長,今天你不舒服,這裏就由我來吧,”

“不了,你暫時幫我盯一會兒,秫秸杆沒了我去回去抱點回來。”

教室裏的幾個小男孩縮著脖子,蹲在凳子上麵,像小鼴鼠,留著兩隻眼睛滴溜溜的望著窗外。

“要不你在這兒看著,我去吧,你還感冒呢。”

“是不是家裏的秫秸杆,幹一些,看樣子也不能下雨,我抱一點,十多分鍾就回來了。”

沒陳校長反應過來,夏安然就推搡著她的肩膀,示意她回教室裏,看著學生上自習。

陳校長再三推辭,夏安然也沒讓,“孩子們,更需要你,不用擔心,那條路我熟,一會兒就能回來。”

沒有拗過夏安然,陳校長隻好讓她去了。

“天氣變幻莫測,還是加點小心。”陳校長嚴肅認真的說,起身去倉房,給安然找了大大的黑色雨衣,還有手電。

雖然路途來回很快但仍舊不免擔心,“我走了十多年了,說不害怕都是假的,這雨衣給你,人要緊,安全第一。”

“放心吧,陳校長,我沒事兒的。”

夏安然穿上雨衣,往往外邊的天空,“估計一時半會下不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還衝陳校長笑,”沒事兒的,一會兒就回來了。”

回頭看學生和陳校長的時候,他們溫暖和的笑。

孩子們的笑臉像初春炸房的花朵一樣,紅得鮮豔。

不知道為什麽,明明昨晚的大雨風波已經過去,她仍舊隱約的感到些許的不安。

遙遠的天際,鑲嵌著長長的銀灰色的線條,勾勒出黑雲壓城的壯闊景象,山路崎嶇,每走一步都圍繞著那些層層疊疊的山巒,泥濘不堪的路。

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倘若沒有一首山歌來驅逐這樣的黑暗,那將會是一件多麽無聊寂寞的事情。

她強迫安慰自己不去想那些不好的畫麵,看著前麵的高聳的山,還有從上麵因為雨水衝刷而滾下來的小石子兒,心裏就一陣陰測測的惶恐。

夏安然,其實你還是怕死的,對不對。

否則怎麽會擔心起來呢。

不過,真的擔心,還擔心那些孩子,還有陳校長。

如果,不不不,他們一定不會發生那樣的事兒,如果真的發生了,那她唯一覺得遺憾的就是,沒有給孩子們和陳校長建一所新的希望小學。

帶她們過一種平靜而安全的生活,富貴不富貴,暫且不論,至少要他們安全。隻是夏安然最想要得到的。

她不斷的安慰自己,暴雨已經過去了,不會再有比這更加糟糕的情況了,對不對?

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穿過這條索道,回到住處,找到幹淨的秫秸杆,生火,取暖,給孩子們一個溫暖的教室。

繩索突然的一晃,隻聽哢嚓一聲,吊著繩索的在滑動的時候,身子一歪停住,夏安然心裏咯噔一聲,在繼續滑動,恐怕馬上就要葬身大海了。

她要是死了,恐怕能來紀念的就是顧西爵,銘珠吧,夏安然自嘲似的笑笑。

繩索又艱難的滑動一會兒,那繩子才勉強動了動。

滑到對岸停下來。

驚魂未定,解開繩索站起來,看到一個農民老伯拿著鋤頭,從山那邊離安然越來越靠近,比劃這好像要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