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膜仿佛被什麽東西堵住了,隱約聽見有人說,“站住。”

夏安然抱緊了手臂,擋在身前,拖著沉重的身子往前挪,心想這下廢了,一定要死在這裏,居然出現了幻聽……

“安然……”

兩條腿像是被人釘住,怎麽也挪不動,她昏昏沉沉地往前探了探,雨水不斷的衝刷,模糊了視覺……

前方那個在雨水中站立的男人呢,身子頎長,短發,磁性的聲音,那雙久久注視的雙眼……那個男人……

是樂思桀嗎?

精疲力竭的再也跑不動了,她發放慢了腳步,終於停下來,一動不動。

越來越逼近的清晰人影,確定了,那個人就是樂思桀!

樂思桀比之前狼狽的多,頭發亂亂的,前額的碎發濕噠噠的擋住他眼睛,胡亂的抹了一把雨水,下巴上還有剛剛長出來的胡茬。

看見安然的那一刻,緊蹙的眉頭淡淡的舒展開。

身後麵的雨水敲打著樹葉。

真實的存在的樂思桀。

沒有做夢。

不用死了!

本來高興,正當興奮的時候,不到一秒,不詳的預感……

心漸漸的變涼。

“拿著——”她前向跨了一步,把口袋裏的手機扔給了樂思桀,為了以防萬一,手機是唯一和外界取得聯係的東西了。

他後退兩步穩穩的接住,揣在口袋裏,挑著眉毛看著安然,“你在這裏幹什麽?我來接你回家。”

她吞咽一小口唾沫,心裏咯噔一下,大喊,“別過來,你別過來!”

雨水衝刷著他俊俏的臉,水霧般潮濕的色澤漸漸的暗下,充滿淡淡的憂愁,

“還在和我賭氣嗎?”

他頓了頓,調整一下姿勢,鞋子深深的陷在泥土裏,留出明顯的印記,用一種商量的語氣,跟她說話,似乎眼前的是玩鬧的孩子,“別鬧了安然,跟我回去吧,我聯係西爵了,我要接你回家。”

“你別靠近我!”她隻是簡單的重複,“我的腳,腳,好像動不了了。”

轉瞬即逝的幾秒鍾的時間,他一動未動的看著她,完全的怔住,臉色晦暗。

“麻煩你聯係‘寧靜小學’的陳校長,告訴他們趕快的撤離。”她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東邊的小山坡,有泥石流。”

陳校長如果不知道,帶著孩子走回去,可就糟糕了!

他卻仿佛置若罔聞,非但沒有遠離,反而更加的靠近了一步。

“你離這遠點!”夏安然喊到,她站在原地腳不敢挪動分毫,隻覺得右腳往一塊地方軟塌塌的陷進去。

後麵的脊背仿佛有一小流的汗珠順著衣衫往下淌,額頭上也冷汗直冒。

樂思桀沒有動,聽從了安然的意思,轉頭對嚇到的農民大哥說,“幫忙求助一些支援。”

然後看著夏安然,目不轉睛的,四目相對之間,夏安然看到他就無比心安。

那雙眼睛似乎涉過千山萬水,帶著光芒,驅走了周圍的黑冷。

但是如果時間允許,她真的想時間倒流,倒流到她不來這裏的路上,這樣他就不會站在這裏,一起承擔危險,或者說,如果可以,她真的恨不得下跪求他遠離這裏。

腳深陷在這裏絲毫無法動彈,要說的話全部堵在喉嚨裏,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空氣清麗寒冷,隻是乞求時間快一點過,恐懼占據了瞳孔,所以,此刻樂思桀看她的時候,是不是眼睛裏也感受到她的膽戰心驚。

他深一腳淺一腳的走過來,慢慢的靠近她,動作溫和的抱住了她。

“走開!”激動的聲音幾度顫抖著哽咽,“你快走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還是忍不住的顫抖。

一行熱淚噙在眼角,似乎在喊一聲,眼淚就立刻滾動著吧嗒吧嗒落下。

他卻慢慢的走過來,輕輕的,握著她的手更緊了一些,“救援的人馬上來了,別怕,有我在。”

指尖觸碰的瞬間,一股溫暖的戰栗流經夏安然全身,靜靜的流經四肢百骸。

右腳深不小心陷進沼澤裏,右腿已經完全的麻木沒有知覺。

雨水嘩嘩的下,他的聲音隔著一層珍珠般的水汽,聽起來朦朦朧朧,可是這個時候一腳踩著沼澤的邊緣,稍有不慎,兩外一隻腳陷進去馬上一命嗚呼。

而在這一刻,夏安然才清楚的感覺到不管以後的結果如何,她本意上,都不想這個男人離開,——或者她壓根就不願意用心底裏的那個“死”的字眼去形容他。

她寧願自己深陷雨水沼澤地,從此永遠的離開這個世界,她也不願意,他死。

但樂思桀的態度堅決,一動不動的看著安然,裏麵閃爍的火焰,快要將她燃燒起來,除了對他怒吼亂叫,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你滾啊!樂思桀!”

他依舊的死死的盯著夏安然,堅毅的眼神仿佛穿過血肉之軀,宛如利劍刺透過來。

“你傷害了我一次又一次!你滾開!”慌亂中,故意的逼他離開自己。

他怔怔地看著她,嘴唇抿成一線,什麽都沒有說,堅守在她身邊,完全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你想想銘珠,她還等著你呢。”

他的眼神掠過一抹奇異的顏色,轉而平靜舒緩的語調,“別喊了,保存體力,一會兒我帶你出去。

灌木叢深處,不斷的隱約聽見雜亂的腳步聲,支援的一些人應該是趕過來了。

樂思桀理智的,毫不慌亂的對那些人示意,告訴他們不要靠近,趕緊找輛車過來。

不遠處,穿著軍裝的人喊,“你堅持住,別動,我們的人手馬上就過來了。”

“別管我。”夏安然擺了擺手,“你們走吧。”

農民大哥看了看安然,離她大約有十米遠的樣子,站在那裏,和其中的消防兵溝通,並沒有走的意思。

“難道真的眼睜睜看著我被淹沒才行嗎?”她強忍著馬上要奪眶的淚水,聲嘶力竭的喊,“你們趕快走!”

“這裏有消防員。”樂死桀冷靜的握緊了安然的手,目光堅定的提醒。

“我懂。”慌亂中口不擇言,朝著他咆哮,“你也滾,我不想和你一起死!”

樂思桀的眼眶深深的凹陷成一道陰影,下巴上淡淡的胡茬兒——他那麽愛潔癖的一個人,眼睛一轉,卻深深的調整了呼吸。

“你消停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