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層擬定的刺殺任務,一向以代碼的形式傳遞給青者,青者再用自己獨一無二的腳文冊加以解讀,從而獲知刺殺目標。在“出刺”的兩年裏,胡客接觸過數十條代碼,這些代碼全都是以數字寫成。但在秦革四妖刃當中,隻有鱗刺的代碼符合這個特征,另外三件妖刃的代碼全都是文字。光有代碼,沒辦法解讀出隱藏的內容,必須有相對應的腳文才行,所以胡客懷疑藏在另外三件妖刃裏的,不是代碼,而是腳文。但問題又來了,腳文通常是一大段文字,絕不可能隻有區區六個字,這麽少的字數,根本不能進行解讀。
為了方便琢磨,胡客按照秦革四妖刃的排序,將四條代碼寫在了紙上:
陰陽——專諸者荊軻者
十字——聶政者荊軻者
問天——曹沫者荊軻者
鱗刺——二四四四一二二三七三七八一七八一六四
這樣羅列出來後,可以看出前麵三條代碼,均是以“荊軻者”收尾,這似乎是某種聯係,但胡客依然琢磨不透。
姻嬋靜心養傷之餘,便陪胡客一起研究這四條奇怪的代碼。她的刺齡比胡客長,接觸的代碼更多,即便如此,這四條代碼還是將她難住了。
就這樣消磨時日,直到賀謙風塵仆仆地趕來。
離天口賭台一別,已過去整整六天。胡客以為賀謙不會來東田寺,沒想到他最終還是來了。
賀謙之所以在上海遷延了六日,實屬迫不得已。
“我沒有找到屍體。”賀謙說出了迫使他留在上海城內的原因。
這句話令胡客驚訝不已,急忙問是怎麽回事。
那天胡客抱著姻嬋離開後,賀謙獨自一人守在天口賭台的門前。
大火燒光了所有能燒的東西,逐漸變弱,最終熄滅。
賀謙走進天口賭台查看。
天口賭台的牆壁是磚石修築,所以外部結構沒有倒塌,但內部的木質樓板已被燒穿,二樓和三樓坍塌了大半,洋場內數十具屍體全都落到了一樓,堆積在大堂裏。
這些屍體大部分已被燒焦,隻有極少數幸免於難,但也死於窒息,全身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黑灰。
因為大部分屍體呈焦黑狀,無法辨認屍體的麵目,所以賀謙隻能在灰燼當中尋找鱗刺。
鱗刺是秦革四妖刃之一,胡啟立一定會隨身攜帶,隻要找到了這件妖刃,就能確認胡啟立的屍首。
但找遍了整個火場,賀謙始終沒有找到鱗刺。不僅如此,他連燭龍的大砍刀也沒有找到。
這令賀謙大為奇怪。
一個念頭忽然從賀謙的腦海裏閃過:胡啟立和燭龍會不會沒有死於大火,而是逃了出去?
可是他一直守在窗戶的正下方,直到大火熄滅都未曾見兩人跳窗,兩人怎麽可能逃出去?
滿懷疑問的賀謙,決定留在上海城內,查探清楚胡啟立到底是生是死。
賀謙錯殺了應桂馨的人,所以陳其美那裏他是回不去了,隻能孤身一人秘密查探。但他花了六天時間,沒有獲得任何有價值的發現。胡啟立和燭龍就此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賀謙的本事,胡客是知根知底的,既然他沒有在賭台內發現胡啟立和燭龍的屍體,那兩人一定是逃出去了,至於兩人如何逃出生天,胡客也想不明白。在天口賭台這一戰中,胡啟立和燭龍遍體鱗傷,兩人一旦死裏逃生,定會尋僻靜之處躲起來養傷。以胡啟立這隻老狐狸的藏身本事,就算掘地三尺,恐怕也難以將他揪出來。
功虧一簣,胡客不由得歎了一口氣。
賀謙趕到時,胡客正與姻嬋研究秦革四妖刃的代碼,那張羅列著代碼的紙,就拿在胡客的手上。
“這些就是秦革四妖刃的代碼?”賀謙掃了一眼胡客手裏的紙。他是刺客道天層的偏脈後人,打小便知道秦革四妖刃中藏有四條代碼,指向一個與刺客道有關的秘密。但是他從來沒有目睹過四條代碼的真容,這還是第一次。
胡客沒打算隱瞞賀謙。將手一伸,他把羅列著代碼的紙遞了過去。
賀謙接過來,盯著紙上的四條代碼,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住了。
賀謙盯著代碼,胡客則盯著賀謙,留意著賀謙的神情變化。
賀謙長時間擰著眉頭,眼角擠出了幾道皺紋。
盯著四條代碼看了好一陣子,賀謙忽然眉目舒開,張嘴吐出了五個字:“是刺客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