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六年尚寶司少卿晉江李源序
安溪,古清溪。當邑之陽,溪流清瑩,順下如駛,故曰安。安者,順也。或曰:“惡其聲之類於非族,故易之。”易之,嫌名也。其地舟車所通,貿遷化居,不以山溪之限。民樂耕紡,士俊警尚意氣。隋置場,南唐縣之。六百年來,誌書無有修廢。正德辛已正月庚申,龔侯揖師生而進之曰:“縣誌,古列國史也。匪古匪今,匪今匪後,爾師生亦此之憂乎?”用是事事不怠,毋廢前聞,毋略後觀,三越月而草已具。龔侯過竹坡之居以序請。
予聞之,小史掌邦誌,《周官》則有 。東漢之初,詔南陽撰作《風俗》。則知縣與天下,昔人不以大小廣狹詳略也。侯其以天下視安溪哉!夫古今之氏史家者,自三代以還可數也;惟司馬氏稱實錄焉。侯其以西漢紀安溪哉!侯諾以往。又三越月,誌以告成,遂書以歸之。
侯名穎,吉水人。登江西戊午榜,好學而文,政知所先。
邑人按察副使詹源序
安溪誌,誌吾安溪一縣之事也。修之者, 令吾縣吉水之龔侯栗夫也。與修事者,吾邑博南海之鄒君至道、豐城之塗君仲介也。安溪之為縣,與夫誌之所以修,其詳已見於地官郎李竹坡先生序矣。龔侯謂予邑人也,當綴數語於後。
予惟今之吏蔚有聲稱為能者,不過知事事於簿書期會之間,訟獄賦稅之末而已;其能知以典章載籍為事者,蓋寡矣。間有及之者,又率紛工糜費於一切無益之虛文而已;其能知以政體治道所關、人心風化攸係者為事焉,益又寡矣。
龔侯負通敏之才,出自賢科,令吾安溪甫期月, 理治之暇,即慨然念安溪為邑,僻在一方,舊未有誌,無以鑒古窺今,善今垂後,遂與二、三同誌修輯以傳。舉其誌,則一邑之文獻風土之事備,雖今可古,而後可今也。是可以觀焉,可以興焉,勉焉,修焉,通變宜民焉,從善舍惡焉。自一邑推之郡,自一郡推之天下,而莫不然焉。其於政體、治道、人心、風教,所補豈小小哉!是非有達遠知要之識、光明正大之心、宏博淵源之學者,不能為此也。吾龔侯有此,觀誌者當考而自得之。
嘉靖八年莆田副使林有年序
安溪尹黃君德和承憲劄以修誌事役於予,予屏居囊山,罹屙困,曷稱耶!辭曆四浹辰矣。德和複走使篤敘師弟情義,予竊喜其脫凡知要,道行矣。遂肩輿戒途,越十一月甲午至安溪,寓東嶽宮。山穀盤紆,林木藰蒞,古勝跡也,乃事事焉。
德和屢款近抒意,商榷可否,且曰:“懌欲知天地之道,民俗之宜,而為政之緩急先後焉;懌欲知職官之賢否,而為政之取舍勸懲焉;懌欲知學校之興舍,人物之盛衰,而為政之轉移設教焉;祀典,懌欲知之崇之,而解咎涵休焉;惠政,懌欲知之舉之,而宣風布德焉;事有關於政務者,懌皆欲知之,而為政之因革,用助聰明之弗逮焉;非誌曷知,誌容缺乎?”嗚呼!俗之吏,惟私焉急限,於縮月肉者非業。若德和可謂達治體者矣。
安,小邑也,文獻殘落,漫無所稽。乃集諸鄉都耆民授以簿,簿以類分,令其考注,期以盈旬,僅得十之一二。而複考之典籍,詢之學校,欲其詳且公也;雖老農樵牧,亦下偵之,欲其見聞無遺也。窮搜博采,夙夜事校閱,編輯成書,厘為十卷,其目五十有四。德和囑予敘。
夫誌,誌一邑之事。邑之誌,猶國之史。曹、滕小國也,邾、莒則又小矣。史固不以小而廢之也。安邑裏不滿二十,製度具矣,鑒戒昭矣,損益之機,亦概可審矣。續之,尚友君子式是而求其故,則更化圖治,亦未必無小補焉。以一邑之小,而例之天下,亦可也。
誌始舉於棠陵方公,繼而督學高公視學至安溪,於風化惓惓焉。歎曰:“茲吾職也。”乃命工壽之梓,為後日文獻之征雲。
知 縣 黃 懌 序
成周盛時,內史掌八柄之法,外史掌四方之誌。厥後王綱弛紐,周微矣,而猶知所尊者,史官在也。誌之裨於治如是夫!今郡邑之誌,即外史所掌者。安溪自南唐保大十三年,迄今五百餘載,曆代政務因革不同,地僻而道存焉,職卑而責重焉,戶不百而風遠且大焉。懌雖無似,稔知邑誌關於化理者大,顧力未逮耳。
嘉靖已醜春三月,承憲副棠陵方公命,延林寒穀先生柄其事。寒穀,吾師也。初以疾辭,強而後可。乃仲冬乙未踵安溪,適鄰饑,粟直騰湧,先生恐病民,歎曰:“事不可以已,容可緩乎?”故操觚提槧,夜以繼日,關治理者悉之,涉怪誕者略之,疑而無所稽者闕之。移事屬類,立綱分目。自仲冬乙未抵季冬丁醜,浹四旬而誌成,速矣。懌閱而讀之,其事核,其文雅而婉、而闡、而警勵益嚴。
嗚呼!經載道,史紀事,然事亦道也。天道式是而昭,地道式是而立,人道式是而備。可以勸,可以懲,可以風天下後世,是敘誌意也。庸書於末簡。
嘉靖三十一年林有年序
誌,曷以誌?王政也,史是也。盛周時,內史掌四方誌。周微矣,人猶知所尊信,固史在焉。漢唐而下,王會三輔有圖,方輿寰宇有誌,迨明《大一統誌》始備焉。安溪,小邑也,曹、滕、邾、莒,則又小矣,史固不可以小而廢之也。安溪縣治,自南唐保大十三年建置,曆今六百餘年,厥土惟沃,掌地成田。王梅溪謂“民淳事簡,易治之地”也。
嘉靖戊子,蕭山黃君懌知縣事,卓有廉能聲,為百城表。歎曰:“誌關風化,安溪獨缺,非司百裏者之責乎?”次年已醜,辱承憲副方公豪請修安邑誌,餘素蒙雅愛,劼辭不獲,買舟渡仙溪,至安之東嶽宮而事事焉。稽舊誌,詢故老,又質公於學校,窮搜博采,畢勩穎泓,竟兩閱月而成。首地輿,次官製,學校、人物、公署、祀典、文章、雜誌又次之。總其綱,分其目,已入梓矣。
辛亥夏四月,又承都憲前參政王公璣有纂續前誌之役,惓惓焉;顧阿陽老矣,蓐食間欲授簡,則不勝悚息;欲避席,似有孤王公誌意;姑從命。未幾,時方置校抗旌,備武禦寇。月餘,汪侯瑀請命太守方公克,公曰:“今還兵已稅介,元元得安堵處業矣,況誌關風化,不可湮落,俾文獻無征。”汪侯乃谘度邑庠典教李君鑰,以庠生吳子主恕,不遠數百裏,敦請彌篤,可謂知所重而深達治體者矣。自顧選軟迂疙,逫惟艱。延至壬子季夏,始得庠生蔡子誌孝、吳子主恕持其條旅申,集自己醜以後,誌中事跡燦然備具,餘屬意展閱,參校緒正,移事屬類,編入於各款目之下。政務之損益,人物宦業之臧否,悉該載無遺焉。
後之有民社者,講求其故,轉移樞宰;產其地者,向往前修,力求嗣響;固大有機焉者。昔司馬文正公集古今治亂成敗之跡,以資天下後世之治;抑斯誌也,其亦郡邑資治之鑒與?輒忘荒陋,詮次成書;若綜理規措,通行翻刻,則又廉能邑長汪侯瑀力也,餘蒙成而已耳。僭書於簡首,式昭厥後。時年八十有九。
按:林有年,字思和。莆田人,舉弘治五年鄉薦,以乙榜蕭山教諭,迎養二母,大母製終補東莞,複迎母侍養。潘督學稱其好古甘貧,疏舉自代,不報。滿九載,母沒廬墓,有遭風返火之祥。服闋,擢繁昌知縣,最上擢南禦史。一歲中,七言事。武宗遣中使迎活佛於西域,有年疏諫,武宗怒,逮係詔獄,謫武義丞,量移樂清知縣。嘉靖初,複禦史,擢衢州知府。六年,當遷五邑,民相率台司乞留。擢貴州副使,未上,為忌者所排,致仕,老稚泣送之。致政家居,監司憐其貧約,每令有 司助以薪米,亦不苟受。年登大耄,介守不衰,衢人思慕,立德惠祠祀之。
萬曆二十四年邑令章廷訓序
夫安溪之有誌,始於正德辛巳,修於嘉靖戊子,又修於壬子。自地輿以至雜誌,凡八卷,其目五十有三,蓋詳哉其識之矣。迄今年久殘落,漫無可稽;且也有大關於邑治風教者,未之記載,殊為闕典。餘深慨焉,思所以修之,而力未逮也。
適我皇上加意文獻,令天下各府州縣誌俱解一部,送部備考;太府羅陽程公亟命縣重修之。餘乃謀於學諭滕君養誌、訓導胡君堯元。二君偕諸生吳登、孫一鳳輩進曰:“誌雖未備,而舊版尚有存於學者。”令人檢視之,得其十之二三。於是博采輿論,又質公於學校,於所可因者存之,所未有者增之。若城池之創造,三壇之重建,文章節義之迭興,人物宦業之傑出,悉該載無遺焉。越數月,而翻刻之工就矣。
斯誌也,雖因舊以有成,而事核文直,四十餘年聲名文物之盛,燦然畢具,蓋亦可以備觀覽者,然餘特補其闊略雲爾。若操是非筆削之柄,以信今傳後,則俟後之君子,而餘未敢僭也。觀誌者,幸無我罪焉!
天啟元年辛酉春三月清源郡人呂圖南序
《清溪誌》者,誌清溪之山川、土田、民風、建置與文若獻也。秉其事者,稚孝何先生也。先生博極群書,慕古修道,材宏而筆無曲,誌之信也。始之者,清溪邑侯賀君也。始賀君鄭重邑乘,而屬之何先生,方屬草而賀君行矣。成之者,灌陽王侯也。王侯方下車數月,不急辦期會,而即委刻事於諸生黃曦陟氏。亟成此誌者何?一邑之典章,參錯不整,次當吾世而名士大夫高節懿章不表錄,如椽之筆委諸紙上,為政者之過也。曙其大也。刻成而南寓目焉。其義例,自原縣分野至紀秩,凡十八則。覽之,燦如也,秩如也,彬彬乎備哉!
蓋仲尼嚐論述夏、殷而致歎杞、宋之文獻。彼傷當時之君卿大夫不能有所別識發明,令天下之遺跡名憲,不獲前耳目而舉,後耳目而傳,遂爾泯泯者,盡杞、宋也。乃其自矻矻洙、泗間,則以《禮》、《樂》、《易》、《詩》、《書》、《春秋》為文,以祖述憲章為獻,而以萬世為係。故當仲尼而命文獻,實難其人。即禮之聃,官之郯,良史之董狐,博物之子產,君子之蘧瑗,好惡與同之丘明,遍觀六代禮樂之季劄,皆身遇仲尼而得其褒讚。則之數君子者,固一代爛然之文獻也。
夫文獻而山川、風俗、興建名跡、大官貴人乎?此可按名籍而臚列者也。凡文而不擘畫朝家,指切邪正;獻而不麟鳳郊藪,鴻儀世宙;識者雖載筆,不愜誌焉。文而擘畫指切,獻而麟鳳羽儀,則一郡一邑之文獻,固天下之文獻也。何也?賈生治安數策,可以洛陽之文目之乎?汲長孺古社稷臣,可以濮陽之士目之乎?天下一大方隅也,古今一大簿帳也。郡邑而天下,則無負郡邑誌;郡邑而天下,則無負誌郡邑。與杞、宋並時者,小至邶、鄘、衛,微詠片簡,世知有邶、鄘、衛也。然則授事茲方,與其杞、宋之也,毋若邶、鄘、衛之也。吾觀太史公書成而欲藏之山川,山川亦不杞、宋矣。禹穴、二酉,非是書不知是山。又令太史濡毫時,而即有殺青播之通都大邑者,太史更不言藏矣。王平子行陳留郡而問士人,吏以蔡子尼、江應元對,因歎賞此邦有風俗。則子尼、應元者,陳留之文獻,而停車一問,姓名彌香,平子亦識所以傳之耶?
稚孝先生,世方捧古文辭盤皿與之,而躬行一本之仲尼正學,自身具文獻矣。嚐承台使者陸瑞亭氏《閩誌》委,詮次數載,已脫稿,特未授梓。又嚐修《泉郡誌》。茲誌清溪,其一支也。清溪多君子,不具論。如詹汝欽公父子侍從,侃侃天下大計,直聲在隆、萬間;李克蒼氏以一郎署,上書言事,無所不指斥,白首偃蹇,斯豈複一郡國士哉?王侯不頃刻忘斯誌也,亦君家平子停車問士人意也。餘故論其大而為之序。
邑 人 李 懋 檜 序
清溪山峻而水洌,其水至武榮與他水匯,獨瑩然如碧,故得名清。其民安土樂生,不作浪遊想,故又改名安。唐初不著,入五代則詹令君開山,與名賢周太樸、劉子真莫逆嘯詠,文運漸辟。入宋則張聖行始製科,為趙清獻、李文肅、蘇黃門所知,而文運乃振。至我朝菁莪化廣,有布衣蒙璽書賜秩賚金者,自先旌義始。嗣是人物鵲起,科甲蟬聯,文運駸駸盛矣。豈非靈傑機候有固然不爽者乎?
是誌也,賀父母瑞原始其事,至王父母安庶始竣役。披圖按籍,搜遺文,紀盛事,則我年友何稚孝筆也。稚孝名山著書,有筆如椽,《閩書》、《泉誌》皆出其手,宜其雅馴也。懋檜於清溪為桑梓,用敢有言。
吾閩通中原最後,於閩之中有清源,於清源之中有清溪,賢聖蹤跡,疆埸勝事,固不及百之一。誌也者,所以備千載之語林者也。然中州戎馬之場,馳驅之往跡,至今日而杳然者,何可指數?千餘年來勃鬱之氣,煥然大辟。泉於天下固方幅遇,獨遺清溪哉?考亭曾經此地,標境品目,自有韻致。王父母下車,質直有文,平易而惠。蒞政期月,百廢俱興。複屬意誌林,茹采縑素,將使幽巒湛壑之所產,與名地等埒,蓋於槧楮中寓作興焉;並使後來蒞茲土者,知沿置有宜,登耗有數,官守有跡,流品有評,而山川愈有奇,士民愈有賴,作興至意,寧直一時之光哉?因不揣固陋序之。
知安溪縣西粵王用予序
蓋前令章君之誌安邑也,經始於正德,修圯於嘉靖二朝,而重加筆潤,迄今新上紹極,又閱幾三十春秋矣。剞劂雖存,掛漏可虞,誰屍邑事,不無固陋之恧焉,而未得所當,怦焉且懼。乃蒙桐江京卿匪莪何先生以赴召餘晷,手編是錄,且命庠彥黃子曦陟持以示予。
予讀而卒業唯唯,起曰:“安溪於泉州為屬邑,而介漳、泉之衝,雖壤幅褊小,然《禹貢》、《周·職方》,非誌國邑者之所權輿也哉?自後世觀之,為有鄙細而俚俗者矣。夫田賦高下之異等,墳壚、黎赤之異壤,九鎮、九澤之異名,固應列而載之。至筱簜,箘簵、淮蠙、江龜、海錯之纖細,苟切於利器用而阜民生,辨陰陽而蕃孳息,不以穢雜見遺,則安溪之誌可知。重以匪莪先生之操觚提槧,出其黼黻皇猷、丹青帝載者而垂意邑誌,詎曰安邑褊小無可誌也?凡邑中地輿、官製、學校、人物、公署、祀典、文章、雜緒,總綱分目,罔不纂集成編。所謂體詳事核,言直文蔚,焯焯來祀。邑不朽而誌不朽,誌不朽而先生之立言之德,俱一日而千古矣。”
予不文,何能為役?其邑與誌顛末,俱載於呂老師及心湖李先生之弁端,而捐資鋟梓,則邑有司責也。誌成,妄為之言於簡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