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劇痛襲來,李曉偉忍不住叫出了聲,突然,他的心中一陣狂喜。是的,這不是幻覺,他能夠聽到自己的聲音了,盡管非常弱小!也就是說藥力正在逐漸散去,他試著動了動自己的腳趾,果然,輕微的轉動,有些麻木,但是他分明已經清晰地感覺到了。
李曉偉很清楚,因為長時間使用麻醉劑後,他身體內已經對這種藥物產生了一定的耐藥性,原先的那些劑量將會漸漸的不起作用,記得以前常聽同事說起過有些病人明明被注射了麻醉劑,但是在手術過程中卻還是會醒來,現在看來,這樣的‘奇跡’正在自己的身上發生!
在潘威為自己再次注射麻醉藥物之前必須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腦海中閃過這個名字的時候,李曉偉的心中隨之而起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厭惡。竟然把一個活人當做小白鼠,李曉偉忍無可忍,他一咬牙,強忍著頭暈和虛弱從**坐了起來,用力拔掉手上的監測儀的時候,他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桌上果盤裏的那把異常鋒利閃著寒光的水果刀上。
一把鋒利的小刀對於一個精通全身血管分布的全科醫生來說,不亞於是一把致命的防身武器。
天知道潘威究竟是怎麽活過來的,還有那個死了的到底是誰?腦子裏亂成了一鍋粥。此刻,李曉偉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盡辦法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
盧浩天和阿強走出問訊室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鍾了,阿強迅速帶人離開了,而孩子則趴在盧浩天的肩頭早就沉沉地進入了夢鄉。章桐一直沒有走,她雙手抱著肩膀靠在牆上看著盧浩天:“盧隊,你打算放林玉芝走麽?”
盧浩天搖搖頭:“保護性拘留,可以4 8 小時。”
“看來你這是擺明了要把潘威逼得狗急跳牆了。”
盧浩天苦笑:“就怕他不上當。阿強帶人去搜了,按照林玉芝所提供的線索,應該會有收獲。隻是潘威這混蛋上不上鉤就不知道了。”
“不會的,”章桐的目光停留在孩子的臉上,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是他所有的一切,為了這孩子,我相信他可以做任何事。他會出現的。”
“章主任,你說潘威那家夥有什麽好,這孩子的母親竟然會對他死心塌地一條道走到黑都不帶回頭的。”
章桐聳聳肩:“這叫一物降一物,鹵水點豆腐唄。”
“不過說實話這麽看起來潘威這人還真是挺讓人頭疼的呢,李曉偉醫生倒是不錯,很正派。真難以相信他們倆居然是兄弟。”盧浩安平歎一聲,“真是林子大了什麽鳥兒都有。”
“確切點說應該是異卵雙胞胎,臉型都不會太相像,雖然他們的D N A 出生的時候是完全一樣的,但是這種雙胞胎在長大後在基因上會表現出顯著的差異,而且分開的時間越長,接觸的環境不一樣,所產生的差異就越大,所以說D NA 決定了他們是誰,但是歸根結底他們各自是誰又決定了他們自身的DNA 。”說著,章桐伸手拉開了走廊的玻璃門,一股清涼微寒的夜風迎麵而來,兩人一起慢慢向樓下走去。
“DN A 不就隻是決定人的外表長相麽?”盧浩天好奇地問道,孩子依舊趴在他肩膀上呼呼大睡,而往日裏脾氣暴躁猶如一列火車一般的盧浩天瞬間也似乎變得溫柔了許多。
章桐微微一笑:“不,DNA 很複雜,所包含的信息量巨大,打個比方說吧,它就像一台忠實的記錄儀,把你一生中所經曆過的所有事情包括你的想法你的記憶喜怒哀樂以及你的習慣愛好包括你所遭受的病痛以及你的外表,所有的一切都打包重新編碼然後傳給你的下一代。”
“那,章主任,如果父親在世時是殘忍的連環殺人犯的話,他的孩子也會遺傳到暴力基因嗎?”盧浩天冷不丁地問道。
聽了這話,章桐不由得一愣,雙眉緊鎖,半天才緩緩地點點頭:“男孩體內的單胺氧化酶基因,也就是俗稱的MAOA 基因,據說就是父親或者母親那邊所遺傳的暴力基因。如果這類基因在體內發生變異的話,就會有更多的暴力傾向發生。不過這些還都隻是理論,真正的,誰還都說不清。”
說著,她抬頭看著盧浩天:“盧隊,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潘威要拔走人的牙齒,還有,另外那個人到底是誰?那個王勇的雇主真的就是方老太太或者潘威麽?方老太太和潘威之間究竟是什麽關係?”
盧浩天呆呆地看著章桐,半晌,壓低嗓門笑了起來:“我的章大主任,我看你可以改行來我們刑警隊了。”
突然,章桐轉身就跑:“我或許有辦法知道王勇生前最後一刻到底去過哪裏了,或許李曉偉醫生被困在那裏也說不定,等下我給你電話。”
盧浩天一怔,看著章桐匆匆離去的背影,良久,由衷地點點頭:“張局說得沒錯,這一行裏你是最棒的!”
法醫解剖室,章桐一邊穿上一次性手術服,一邊招呼潘健把王勇的屍體拉了出來,抬到中間最大的解剖台上。她打開最亮的頂燈,然後拉開蓋在屍體身上的白布單。
“你還記得嗎,當初解剖的時候我曾今問起你在他右手臂上端五公分處的那塊疑似剮蹭的東西是什麽?”
潘健點點頭:“我放大了十倍,化驗結果是氯和乙烯。”
“沒錯,聚乙烯。”章桐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神情,“聚乙烯可以用來做什麽?”
“根據密度的不同,分別用於工程塑料、唱片、管材和電線外部包裹……”潘健隱約感覺到了什麽,不由得苦笑,“章姐,難道說你有發現?可是這個剮蹭麵積才隻有三毫米多一點啊,我除非變成孫猴子才有戲。”
“你換個角度考慮一下!”章桐眨了眨眼睛,“用我們的分光光度計啊,昨天才到貨的那個!不同的物質有不同的選擇吸收,也就有不同的吸收光譜,我教過你怎麽用了,還記得嗎?”
“把它放在要檢驗的色物質上,然後摁下摁鈕就行。”潘健笑了:“章姐,我就知道什麽都難不倒你!”
章桐卻歎了口氣:“要是早一點買或許早就已經抓住那個混蛋了。”
很快,連接的電腦發出了滴滴聲,報告隨即打印了出來。
“含有蛋白質和澱粉的成分?麵粉廠的包裝袋?難道說在一家麵粉廠裏?”潘健看著報告奇怪地問道。
“林玉芝在上官弄的住處旁有一家規模不是很大的麵粉廠,我記得第一次和李醫生去的時候就看見過,沒多少人,但是裏麵有開工!快,通知盧隊!馬上救人!”說著,章桐脫掉工作服就往外麵走。
“章姐,你去哪?”潘健急了,“你可不要一個人去,危險!你要等後援!”
話音未落,背影卻早就已經消失了。
陰暗的樓道,搖搖晃晃的頂燈,李曉偉感覺眼前發黑雙腳發軟,他不得不強打起精神向前一步步地挪動著,幾天的不吃不喝全都靠著點滴維持著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是以前經常鍛煉身體的緣故,李曉偉敢打賭自己根本就撐不下去。
或許是沒有料想到他會突然醒過來,所以房門並沒有被鎖住,李曉偉順利地走出了樓道,推開底層大門的那一刻,身後二樓的某個房間裏傳來了一聲絕望的怒吼:“不!他們不能扣留我的孩子!”
李曉偉的心頓時懸到了嗓子眼,他知道,距離被潘威發現自己逃跑的時間已經越來越近了,他必須盡可能地跑出大門去,隻要有人看見自己,那麽,他就有救了。
屋外一片漆黑,幾乎伸手不見五指。李曉偉跌跌撞撞地向前摸索著,終於到了一扇鐵門邊,此刻他的耳邊所聽到的聲音幾乎都是自己劇烈的心跳,外麵隱約有大卡車開過的聲音,相信隻要再打開這扇門,自己幸存的希望就變得大了許多,他顫抖著雙手去扒拉門上的滑鎖。
“哢噠。”滑鎖被打開了,好順利!李曉偉不由得暗自慶幸,可是轉念一想,他卻又感到惴惴不安了起來,因為一切都太順利了,簡直就像開自己家的門一樣順手。
就在這時,黑暗中有人猛地從背後抓住李曉偉的衣服,用力把他拖了過去。李曉偉還來不及反應,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而院子裏的燈也瞬間被打開了。
熟悉的笑容,潘威的臉上隻是多了一絲小小的驚訝:“不錯嘛,李醫生,你居然能自己跑出來,麻醉劑對你都不管用了。”
李曉偉渾身僵硬,太陽穴疼得幾乎炸了一般,他用盡全力大聲問道:“你到底想幹什麽,我警告你,殺人可是犯法的!”
潘威哈哈大笑,甩手就給虛弱不堪的李曉偉狠狠一巴掌,使得他連退好幾步,最後癱坐在堅硬的水泥地麵上。潘威神情誇張地說道:“你看見我殺人了?我殺人了嗎?我很好奇你到底是哪隻眼睛看見我殺人的?告訴我好嗎,我把它挖出來省得多事。”
李曉偉突然呆呆地看著潘威,半天才皺眉喃喃地說道:“原來你沒有病,你根本就沒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