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桐卻搖了搖頭:“目前還不清楚個中具體原因,隻是聽說前段日子裏兩人鬧離婚鬧得很厲害,甚至還動了手腳。”

“案子不是你們經手的嗎?”

章桐苦笑:“避嫌,李醫生,你不會不懂吧?整個刑警隊都撤出了,隻留下我們技術部門的人,並且出完報告就得走,不得插手後麵的案件調查工作,為了保證證據的完整和獨立性,這是最新的規定,必須遵守,誰都不能例外。”

“不,不,不,盧浩天不是這樣的人,絕對不是!”李曉偉神情堅定地說道,“這裏麵肯定哪裏出了問題。盧浩天也是個老警察了,這個人雖然脾氣很暴躁,為人有點傲慢,但是卻絕對不是那種為了一點婚姻瑣事就會殺了自己老婆和孩子的人。”

聽了這話,章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李曉偉,沒有吱聲。她知道自己臉上的任何表情都瞞不過李曉偉的眼睛。

“不對,難道說另有隱情?”李曉偉小聲嘟囔。

沉吟半晌,章桐目光憂鬱:“顯然他有秘密,可惜的是卻並不願意告訴我們。”

八點多的時候,拒絕了李曉偉堅持送她回家的建議,在他略顯失落的目光注視下,章桐登上了最後一班回家的41路公交車。因為下雪,搖晃的公交車開得非常慢。

車廂裏的人並不多,為了便於下車,章桐在後門找個就近的位置坐了下來。離家還有些遠,看了一會兒窗外雪景後,她便閉目養神了起來。禦龍小區的案子讓人心中就像堵了一塊石頭一般難受。無論自己怎麽努力,章桐卻總無法在腦海中盡快抹去倩倩那張瘦小而毫無血色的臉龐。她不由得長歎一聲,在以後的日子裏,看來自己要有很長一段時間裏會失眠了。

正在這時,身邊空著的位置上有人坐了下來。章桐微微感到有些意外,因為現在正好是在車輛行進的過程中,而車廂中還有大把的位置空著,卻偏偏有人幾乎穿過前半部車廂,刻意來到自己的身邊坐下,難道說自己遇到了騷擾?

章桐本能地向另一邊挪了挪身體,給那人空出了更大的位置。

“章主任,是我。”對方先開口了,聲音沙啞卻很熟悉。

章桐抬頭看去,窗外的霓虹燈正好一閃而過,盧浩天胡子拉渣的臉上寫滿了疲憊的神情。

“盧隊,這麽巧?”章桐隨口問道,但是緊接著便心中一緊,印象中盧浩天從來都不會坐公交車,尤其是41路這種比較偏遠而又老舊的公交車,更是不會問津,現在他卻偏偏和自己同時出現在一輛公交車上,天底下真有這麽巧合的事嗎?

“盧隊,你跟蹤我?”章桐微微皺眉,試探著問道。

盧浩天有些尷尬,他嘿嘿一笑:“抱歉了,章主任,找到你並不困難,局裏統一配發的手機都是固定GPS定位功能的。你的行蹤,對我不是秘密。”

章桐沒有吱聲,臉上的表情卻顯得有些冷淡。

“對不起,章主任,我也是沒有辦法。這個時候,如果貿貿然在局裏或者你家門外等你的話,想必會給你帶來不小的麻煩的,或許你也不一定能夠接受吧。所以思前想後,也就隻有以這種特殊的途徑來找你了,希望你能夠理解,能完整地聽我把話說完,我的時間不多了。……”盧浩天的樣子與其說是在跟章桐說話,倒還不如說是自己在喃喃自語。

“你找我有事嗎,盧隊?”章桐忍不住打斷了盧浩天的話。

“其實呢,也沒什麽大事。”盧浩天笑得很勉強,聲音突然變得異常嚴肅,“我這次特地找你,隻是想告訴你一句話——我,盧浩天,沒有殺我的妻子李晴和女兒倩倩。請你記住這句話就好,謝謝你。”

章桐警覺地注視著盧浩天的臉:“為什麽單單告訴我一個人?”

“你還不明白嗎,章主任,因為我知道隻有你才能夠還我清白。”話音剛落,公交車正好到站,在車門打開的刹那,盧浩天意味深長地看了章桐一眼後,便毅然站起身快步下了車。

公交車又一次啟動了,看著夜色中盧浩天孤單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街頭的風雪中,章桐的心裏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感覺。

北區分局刑警隊辦公室裏,燈火通明,煙霧繚繞。整個分局裏但凡是能用得上的人幾乎都已經集中在了這個小小的房間裏了。

歐陽力討厭聞煙味,他也曾經就此而狠下心來努力過戒煙,但最終卻都無一例外以失敗而告終。因為他突然發覺要想保持一個清新頭腦的話,那麽自己所幹的這一行其實根本就離不開尼古丁的刺激。

警察是人而不是神,原因就這麽簡單。

歐陽力一邊在心中狠狠地抱怨著房間裏快要嗆死人的煙味,一邊卻貪婪地用力吸了一口手中的煙頭,接著隨手就把它摁滅在了麵前的煙灰缸裏。

他知道自己現在所要麵對的唯一一個迫切的難題不是‘凶手是誰’,而應該是——警察會不會殺人?

“網上對禦龍小區的這樁雙屍命案的關注度很高啊,歐陽,你們能扛得住嗎?”分局政委緊鎖雙眉。

“總得有人扛啊,”歐陽力苦笑道,“不管案件真相是什麽,我們都必須盡快找出答案,然後把它公之於眾,讓社會民眾對我們警方不失去信心。政委,你說呢?”

分局政委點點頭,雖然還是憂心忡忡,但是臉上至少有了一些安慰的影子:“好吧,整體說說案子經過,現在你們刑警隊查的怎麽樣了,還有,那個著火問題解決了嗎?”

歐陽力低頭掃了一眼自己麵前的筆記本,並伸手打開了桌上的投影儀,會議室後牆的屏幕上便出現了禦龍小區的外部相片:“兩天前,也就是12月4號的晚上9點過8分,市局110接警中心接到報警電話,有目擊群眾報案聲稱有人從禦龍小區23棟樓頂跳樓自殺。經證實,死者是家住禦龍小區一期23棟301室的李晴,死因是高墜。當地派出所的同事接警趕到現場後,因為聯係不上301室的男主人盧浩天,再加上戶籍記錄顯示死者有個未成年的五歲女兒,出於對孩子的安全考慮,便在對麵鄰居的幫助下強行打開了她家的房門。”說著,歐陽力換了一張放大的現場相片放在投影儀的玻璃台麵上,“這就是當時房間裏的景象,屋子幹淨整潔,隻是溫度有些異常,而正中央的地板上,就平放著一個深棕色的牛津布小行李箱,箱子的拉鏈是拉上的。在找遍房間沒有發現女孩的蹤跡後,根據鄰居反映,因為父親工作特殊的原因,女孩從未離開過自己的母親。”

“等等,為什麽當時聯係不上女孩的父親盧浩天?”

歐陽力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作為局刑警隊的一把手,死者的父親參與了一起重要的盜搶案件的偵破,雙屍命案發生的那天晚上所進行的,正好是他們準備端掉盜搶團夥窩點的最後一次部署動員會議,為了不讓行動消息泄漏,除了局領導的手機以外,別人的,一律關機並關掉GPS定位係統。所以才會導致無法及時聯係上。”

“在這種情況下,最初趕到現場的警員便對死者的房間進行了初步尋找,結果,就在這個行李箱裏,發現了盧小倩的屍體。隨後,他們便按照程序通知了法醫和技偵部門的人。”歐陽力想了想,皺眉補充道,“從章主任給我的屍檢報告上來看,兩位死者都是屬於意外死亡的性質。女兒盧小倩的死亡時間是案發當天淩晨0點到3點之間,而李晴的死亡時間則相對比較準確,是晚上9點過後,因為我們有現場的目擊證人,我現在唯一感到疑惑的是,為什麽兩者的死亡時間相差那麽遠,而在案發前,死者李晴和她丈夫盧浩天之間為了鬧離婚曾經打得不可開交,這在我們係統裏是個公開的秘密。那麽,在盧小倩死後屍體被精心洗漱整理過的前提之下,我們能就此排除李晴是直接導致盧小倩死亡的凶手麽?還有,李晴體內發現的大量大麻痕跡,我們下一步需要證實的就是李晴是否有吸毒史。”

歐陽力的推論並沒有被人駁斥,因為離婚所引發的刑事案件中,為了報複婚姻中的另一方而殺害雙方子女的案件並不是個案,如果有吸毒史的話,那就更是在情理之中了。身為案件偵破的主管人員,歐陽力也就必須逐個排除凶手的各種相應作案動機的可能性。

盡管這並不是一件讓人能夠感到開心的美差。

緝毒組的頭兒仔細查看了一下自己筆記本電腦中的記錄,果斷地搖搖頭:“李晴並不是我們的關注人員,她很幹淨,沒有吸毒史。至於說大麻嘛,屬於致幻劑的一種,除了醫用的外,我會和我的下屬聯係下,看看他所掌握的線人中是否有人能有和毒物指紋匹配上的樣本,這樣應該就能查到毒物來源。但是我要提醒大家的是,不排除死者李晴是初次吸食大麻,因為據我們抓捕過的人員反應說,初次吸食大麻後的癲狂狀態是翻倍的。”

“難怪了,王大媽再三強調說死者當時在樓頂邊緣跳舞,就跟中了邪一樣大吼大叫。”同事薑宇小聲嘀咕道。

就在這時,網監大隊的尚敏臉色一變,稍加猶豫便舉起了手,而在這之前,沉迷於虛擬世界的他始終都一聲不吭地緊盯著他手裏的平板電腦。

“打斷一下大家,有段視頻,給大家看下,我剛搜到的,來源IP就在案發地點禦龍小區,不過不排除是偽IP。”尚敏的嗓音就像一台快要報廢的老式**牌風扇,這都是天天熬夜拚命抽煙喝咖啡的後果,聲音沙啞得讓人聽了渾身都感覺不舒服。

歐陽力微微皺眉,雙手抱著肩膀衝著尚敏點點頭,對方便把平板電腦數據線連接在了投影儀上。

視頻很短,才3分04秒,但是卻足夠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看了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