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站在曾經是天使醫院太平間的地方,章桐的心情很複雜,屋裏被大火和黑煙熏得黑漆漆的,木質窗框早就化成了焦炭,現場一片狼藉。想想就在幾個月前,自己在這邊最後一次見到了李曉楠的屍體,當時無論如何也不會想到,李曉楠的死還隻是所有悲劇的開始。如今,麵目全非的太平間,要不是有沉重的冷凍櫃的保護,估計櫃子裏的五具屍體和停放在外麵輪**的那幾具將會是同樣悲慘的命運了。

負責管理太平間的小趙一個勁兒地向王亞楠解釋著情況,不顧身邊王金明一再地使眼色。想想也能夠理解他此刻的心情,本來太平間裏著大火就已經是夠倒黴的事情了,現在又偏偏來了一具來曆不明的屍體,小趙現在滿腦子想的就是趕緊和自己撇清關係,這點渾水可別潑到自己身上來。

冷凍櫃裏的五具屍體是有主人的,而外麵的四具,很快其中兩具也根據髖骨和盆骨的特征辨認了出來,男性,年齡分別在六十歲到七十歲之間,這與登記簿上的屍體特征也配上了。最後兩具,也很快就鑒定出了年齡和性別,章桐心中一怔,因為眼前的兩具屍體都是年齡在二十歲左右的年輕女屍,大火把屍體燒得麵目全非,和腳底的幾塊被燒過的碎木頭相差無幾。

“小趙同誌,麻煩你查一下登記簿上是否有年輕的女性,年齡在二十歲左右?”章桐抬頭問。

小趙點點頭,慌亂地翻動著夾在自己胳膊底下的太平間遺體登記簿,很快就有了答案:“有,女性,十九歲,名字叫鄭俊雅,死因是突發心源性心髒病。”

“什麽?這就是鄭俊雅?”王亞楠臉色頓時變了,脫口而出,“前段日子還是好好的,怎麽這麽快就死了?不是說沒有問題嗎?”

“世事難料啊,王隊長,你也不想想,這是心髒移植手術,風險是最大的,家屬心裏也應該早就有準備了。”王金明插嘴說。

王亞楠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能確定是哪一具屍體嗎?”

小趙點點頭:“左手邊那一個輪**的,是我親手推過去的,因為冷凍庫滿了,暫時沒有空間放進去。”

“那右手邊這一具究竟是誰?”

小趙一臉的哭相:“我也不知道啊,所有登記簿上的都對上號了呀!”

“我想肯定是哪個不負責任的醫生把屍體送進來的,還沒來得及登記!我回去好好查查!”王金明小聲地嘟囔。

“不!等等!這屍體有問題!”章桐的話語頓時讓在場的所有人都不吭聲了,大家緊張地注視著她的背影。剛才王亞楠說話的時候,章桐一直在仔細查看這一具躺在右手邊輪**的屍體,自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個字。

“這屍體上的重要器官都被人取走了!”

“這不可能!”一聽這話,王金明一蹦老高,“警察同誌,你們不能胡說啊,這可是很嚴重的事情!別胡說,別胡說!”

王亞楠還沒有開口,章桐轉過身,冷靜地說道:“我不會看錯的,屍體上的心髒、肝髒、腎髒都被人取走了,還有屍體的眼角膜也被人取走了!”

“屍體都燒成這樣了,警察同誌,你說話要有證據的!”王金明急了,竭力辯解道。

“你自己過來看!”說著,章桐向後退了一步,讓出了輪床邊的位置。

王金明愣了一下:“我……”

章桐微微一笑:“你看,死者是閉上雙眼的,所以大火燒過來時,眼球大部分沒有受到損傷。最多燒去眼皮組織,讓眼瞼和眼球外露,但是,死者的眼球上明顯有眼角膜摘除的痕跡,並且不是專業摘取的,所以在眼球上留下了很多傷口。還有……”她隨即伸手指向死者的腹部,“雖然被燒的外麵表皮組織都已經被破壞了,但是由於受到腹腔膜組織的保護,其餘內髒組織還可辨別清楚。王科長,要麽,這是一具死後捐獻了自己身上所有有用器官的屍體,我想你們醫院應該有這方麵詳細的記錄,對嗎?要麽……”說著,章桐看向身邊站著的王亞楠,“那就是器官盜竊了!王科長,有人偷光了死者身上所有值錢的東西!”

王金明的臉都白了,他做夢都沒有想到會捅這麽大的簍子,汗水滴滴答答地順著他肥胖的臉頰滴落了下來,講話聲也變得支支吾吾了起來:“這個……這個……這個……我……”

王亞楠重重地歎了口氣:“王科長,我們把這具屍體帶走,你也到我們局裏來配合我們做個調查。”

“好的,好的。”除了點頭,王金明突然感覺到了恐懼正在一步步地向自己靠近,他的腦袋開始嗡嗡作響。

離開現場的時候,王建沒有忘記四處尋找給自己打電話的看門人老頭。他一眼就看見老人正站在門衛室旁向自己這邊張望著,於是就趕緊向門衛室快步跑去。

“大爺,我是王建,公安局刑警隊的,是你找我,對嗎?”

老王頭點點頭:“是我,你說過我有什麽情況都可以找你的,你上次來就是這麽告訴我的!”

王建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老大爺,你快一點兒說,我還要趕回局裏,我們有工作。”

“哦,好的,是這樣的。”老王頭就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所見所聞告訴了身邊站著的王建,最後掏出了一張寫有電話號碼的紙條遞給了他,“這是徐貝貝男朋友的電話號碼,小夥子,快去吧,我有種感覺,這小姑娘可能出了什麽大事兒了!”

王建沉吟了一會兒,隨即點頭說:“大爺,你放心吧,我們會調查清楚的。謝謝你!”說完,王建迅速向自己停著的車跑去了。

看著汽車衝出了大門,快速拐上了馬路飛馳而去,老王的心不由得懸了起來。雖然說自己的年齡大了,在年輕人的眼中,自己老了,可是,腦子還清醒得很,他分明地從這個年輕警察最後的眼神中感覺到了一絲不安的情緒。他不由得重重歎了口氣,又回頭看了看被燒得黑糊糊的太平間小樓,搖搖頭,轉身向傳達室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