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分鍾前。

由於已經來過好幾次天使醫院,所以章桐基本上對這個醫院的大體結構還是比較熟悉的,隻是位於地下室的病理科她倒從來都沒有來過。她按照指示牌上的提示,繞過一個走廊,下了好幾級台階,拐了兩個彎後,最後在一扇油漆斑駁的木門前停了下來。和自己在公安局裏的辦公室差不多,這裏也看不見窗戶,走廊的燈光顯得有氣無力,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好幾盞燈泡都已經熄滅了,上麵掛著厚厚的蜘蛛網,剩下的幾盞也在搖搖欲墜。章桐覺得很奇怪,頭頂上麵的天使醫院一切裝修都是最新的,窗明幾淨,連牆壁的顏色都是那麽明亮,讓人看著心裏舒服,可是地下的病理科,卻仿佛是另外一個世界,陰沉沉的,一點兒生氣都沒有,如果不是寫著“病理科”三個字的那塊牌子就掛在油漆斑駁的木門上,章桐真會有一種錯覺自己是來到了熟悉的停屍房。

章桐左右看了看,身邊一個人都沒有,她皺了皺眉,一邊伸手敲門,一邊大聲招呼道:“裏麵有人在嗎?”

沒有回音,又用力敲了敲,還是沒有回音,章桐不由得愣住了,難道有人跟自己開玩笑?

正在這時,病理科旁邊的一扇沒有任何標記的小鐵門發出了沉重的吱嘎聲,緊接著一個身著醫院護士製服的年輕女孩探出了頭,問道:“你找誰?”

章桐剛想說出電話中的事情,可是,轉念一想,還是保險一點兒為好。於是,她微微一笑:“我接到了電話,叫我過來有事,我找我親戚!”

“她是哪個科的?”小護士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章桐尷尬地伸手指了指自己麵前的“病理科”牌子:“病理科的。”

小護士隨即往邊上一退,閃身讓開了身後的鐵門:“原來是你啊!快進來吧,她在裏麵等你!”

“好的,謝謝,真不好意思啊!”章桐一邊說著,一邊微笑著向小鐵門裏走去。

鐵門隨即在自己的身後關上了,沉重的咣當聲猛地在章桐耳邊響起,她不由得嚇了一跳,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這兒有人嗎?快開燈好嗎?我看不見啊!有人嗎?有人在嗎?”

忽然,一陣怪異的風聲在章桐的耳邊響起,當她意識到自己處境危險時,卻已經來不及了,腦後一陣劇痛襲來,她瞬間失去了知覺。

沒辦法掙紮,沒辦法呼吸,整個人就像被活活地困在了一個鐵桶裏,除了心髒還在跳動,還有漸漸恢複的意識,別的,什麽都做不了。

頭頂上的燈光傾瀉而下,明亮而灼熱,雖然已經清醒,但是章桐卻沒有辦法動一下,後腦還在隱隱作痛,想必剛才被人狠狠地在自己的後腦勺上來了一下子,以至於現在還有些暈暈乎乎的。自己的腳踝被死死地綁在了台麵上,動都不能動一下。緊接著,一隻冰涼的手用力按在了自己的額頭上,腦袋順勢向後仰去,章桐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那個人的外衣,是白色的,她馬上反應過來,是醫院裏的白大褂。可是,不容章桐多想,一把冰冷的手術刀貼到了她的喉嚨上,一陣冰涼頓時劃過全身。章桐驚恐地瞪大了雙眼,在她竭盡全力試圖發出一聲恐懼的尖叫聲的那一刹那,她的喉嚨被割開了,隨後一根塑料氣管插管沿著她那被打開的喉嚨伸了進去,經過聲帶,一直插進器官深處,讓她作嘔和窒息。她無法轉過臉去,甚至無法吸入空氣。最後插管被熟練地綁在了她的臉上,另一頭被迅速連接在了一個小型呼吸袋上。

鄧嘉盛擠壓呼吸袋,章桐的胸口隨即上下起伏了三次,新鮮空氣順利地進入了她的身體。鄧嘉盛顯得頗為滿意,他摘下了呼吸袋,把插管接上了身邊早就準備好的一台呼吸機,按下按鈕,機器開始工作,以有規則的節律往她的肺部輸入氧氣。

鄧嘉盛這才直起腰,一臉的得意:“誰叫你自己送上門來的?這下子你進得來可就出不去了,死了都沒人知道你在哪裏。”

章桐憤怒地注視著鄧嘉盛,可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鄧嘉盛招了招手,旁邊一個護士模樣的年輕女孩順從地走了過來。他突然狠狠地一把抓住她的頭發,指著章桐厲聲說道:“芳,我對你可不薄,你看好了,這就是背叛我的下場。如果以後再發現你這樣對我的話,我就會像殺了她一樣把你一刀一刀地剮了。”

年輕女孩的眼中流露出了痛苦的神情,眼淚瞬間滑落了下來,她慌亂地點著頭,渾身發抖。

鄧嘉盛鬆開了拽著年輕女孩頭發的手,惡狠狠地說道:“把胸帶給我牢牢綁緊嘍,不然的話再過一兩分鍾琥珀膽堿的藥效就要過去了,我可不想讓她在我做靜脈注射的時候亂動!”

琥珀膽堿!章桐的腦海裏頓時閃過了汪鬆濤屍體上檢驗出來的同樣的麻醉劑,看來,汪鬆濤也是這麽死的,沒有任何反抗,任人宰割。

藥效已經開始消退,章桐感到自己胸腔裏的肌肉在插管的傾入之下**著,隱隱作痛,後腦勺的疼痛讓她陣陣作嘔,頭暈目眩。她竭力睜開眼皮,眼前的這個魔鬼正在饒有興致地剪開自己的衣服,然後像一個看見了寶藏的探險家一樣在她**的胸口和腹部用專業手術筆認真地畫著。章桐憤怒地瞪大了雙眼,使勁兒地看著自己眼前的這個男人。

“看什麽看,以為我不知道你嗎?”男人的目光和章桐接觸後,不由得微微一笑,“我們見過好幾次,隻不過你沒有注意到我罷了!說真的,你和李曉楠還真的挺像的,認死理的人,你知道嗎?認死理的人是沒有好下場的!當初要不是你認死理非得查李曉楠的事,我們會走到今天嗎?報應啊!我真是沒有想到今晚來的人竟然會是你。不過這樣也好,一舉兩得!”他彎下腰湊近章桐的耳朵,小聲說道,“告訴你個秘密!還有你的男朋友,那個認死理的檢察官,他也沒有好下場啊!知道嗎?不過你很快就可以見到他了。你們就可以團聚啦!”

聽了這話,章桐猶如五雷轟頂,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她渾身冰冷,雙眼死死地盯著鄧嘉盛的臉,喉嚨裏發出了嗚嗚聲。

“你不用求我!”說著,鄧嘉盛開始在章桐的手臂上打起了點滴,“你有一個非常健康的、完全匹配的心髒,可不能小瞧了!川江那邊有個老板已經等了很長時間了!”鄧嘉盛從阿芳手裏接過一個鹽水袋,掛在架子上,然後他坦然地看著她,“你反正是要死了的,留著這麽健康的器官火化簡直就是浪費,是要遭天譴的!我們怎麽了,我們隻不過給人所需罷了,收點兒錢也是應該的,你別一副恨死我的樣子,省點勁兒吧!再說了,他們那些人反正也是要死的,隻不過是早晚的事情,我就是幫了他們一點兒忙罷了,你呀,就是認死理!”說到這兒,鄧嘉盛重重地歎了口氣,不再和章桐說話了。

他繼續忙碌著,把第二個鹽水袋也接在滴管上,讓不知名的藥水直接注入章桐的血管之中。

由於喉嚨被割開了,章桐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沉默不語地看著鄧嘉盛的一舉一動。一滴汗珠從太陽穴上緩緩流淌而下。空氣顯得異常悶熱。

鄧嘉盛在盤子裏擺上注射器,嘴裏嘟囔著:“阿芳,阿芳,你死哪兒去了,快來幫我忙!”

章桐聽見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緊接著腳步聲挨近台子。她看到了那張熟悉的年輕女孩的臉,隻不過這一刻這張臉上竟然沒有了方才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麻木。

章桐的心都涼了,她痛苦地閉上了雙眼。

“把戊巴比妥遞給我,我們畢竟還是要人道一點兒,你說對不對?”鄧嘉盛的神情就仿佛是在輕鬆地逛菜場。

阿芳茫然地把一根針管遞了過去,鄧嘉盛接過注射器,走向鹽水架,拔掉針頭帽,把針頭插進注射孔。

針筒活塞緩緩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