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班遲到了,章桐不得不叫了一輛出租車。沒辦法,饅頭老了,這幾天因為天氣變化的緣故,饅頭經常咳嗽,整晚整晚地喘,一大清早,章桐隻能叫來了獸醫,打完針後,才意識到上班遲到了。

回到辦公室,她重重地跌坐在了自己的辦公椅上,一臉的沮喪。

“師姐,怎麽了?”潘建從一堆如小山般的文件中探出頭來問。

“沒有,沒有,我隻是心情不好。”章桐嘀咕著,伸手拉開了抽屜,佯裝在抽屜中翻找東西,從而來掩飾自己內心的不安。

正在胡思亂想中,右手指尖觸摸到了一張硬硬的小紙片,紙片上記著一個地址。她不由得皺眉,猛地想起自己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這大半年以來,扣除自己住院的那段時間,一直有人在淩晨的時候給自己打電話,但是卻總是接起就掛斷。無奈之餘,不堪其擾的章桐聯係了網監大隊,最終搞到了對方的來電所在的地址。本來想通知當地派出所,但是卻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地址所顯示的位置是在安平市的第七人民醫院。章桐知道,第七人民醫院其實就是精神衛生醫院,如果打錯一次兩次,那是可以理解的,就算是惡意推銷,也不會天天打,除非,真的有什麽難言之隱。所以,要不是這幾天工作忙暈了頭,章桐早就拿著地址上門去了。

想到這兒,她把寫有地址的小紙片塞進了錢包裏,站起身,對潘建說:“我出去一趟,有事打我電話,我很快就會趕回來的。”

“沒事,師姐,你去吧,隻是兩小時後會有人過來麵試,我拿不定主意啊。”潘建的話提醒了章桐,今天是說好的新的法醫助理前來麵試的日子。章桐猶豫了一下,隨即說道,“那就你替我把關吧,你現在也是主檢法醫師了,完全有這個資格。在我們這裏呢,其實隻要肯做事就行了,別的,真沒有什麽特別的要求。到時候把單子給我簽字就可以了。”

潘建無奈地聳聳肩,不吱聲了。

第七人民醫院,位於安平市北門的胭脂山腳下,占地並不大,對外也隻是掛著第七人民醫院的牌子,不知道的人還真的以為這裏就隻是一家普通的醫院而已。誰都不會多看一眼。

醫院裏靜悄悄的,因為前來就診的病患都是特殊人群,平時並不多,所以,很難在這裏看到別的醫院中天天都能見到的熙熙攘攘的場景。

在向門衛出示證件後,章桐徑直找到了醫務科,接待她的是一個中年婦女,自稱姓田,體型微胖,留著一頭齊肩短發。說明來意後,章桐被帶到了第五病區,透過不鏽鋼大門,田科長伸手指著那個最靠裏麵保衛室的一部電話,說道:“你所提供的這個號碼,就屬於那個話機。”

看著保衛室的大門正開著,時不時地有穿著病號服的人員進進出出,章桐感到很奇怪:“這裏允許病人進出打電話,是嗎?”

“允許是允許,但是也並不是說隨意,必須經過保安登記的,因為這裏的病人症狀相對比較輕,平常的時候,每逢節假日,隻要病人親屬提出,還可以帶病人回去過節。”田科長微微一笑,示意門衛打開不鏽鋼大門,“那我就送你到這裏了,出來的時候叫門衛開門就可以了。”

章桐點點頭,跨進了大門。

因為有監控和打電話記錄,所以,找人非常簡單。十多分鍾後,一個中年男人被帶到了章桐的麵前,他身穿藍色長條紋的病號服,異常瘦弱,臉色蠟白,頭頂稀疏,眼神呆滯,憔悴不堪,口角還不斷有莫名物質流出,麵容雖然平和,隻是仔細看上去,章桐在他的雙手指甲蓋上發現了一圈環狀的痕跡,而十指關節處,則有明顯的棕褐色物質環繞,位於皮膚下層,呈角質狀態。她不由得皺眉,因為這樣的環狀痕跡太怪異了,不應該出現在普通人的手指上。緊接著,她又仔細查看了對方的眼瞼,隨即心裏一沉,轉頭對身邊站著的保安說道:“馬上報警!他中毒了!”

“中毒?”保安嚇了一跳,“怎麽可能,我們這邊都是嚴格控製食物衛生的啊,怎麽可能會發生病號中毒的事件?你可不能亂說話啊!”

章桐見保安還在糾結於盡快撇清自己的責任,她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轉而掏出手機,撥通了上麵儲存的快播鍵,那是王亞楠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我請求馬上派人來第七人民醫院第五病區,這裏有個病人疑似嚴重的化學物質中毒,我需要對這裏進行隔離處理。”在等待對方答複的那一刹那,章桐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中年男性病號的眼神,她吃驚地瞪大了眼睛,因為自己分明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了一個正常人的目光,一改先前的呆滯,取而代之的是激動和淚花,緊接著,他的身軀軟軟地靠著牆滑落了下去。

很快,病人就被轉到了第一醫院的ICU病房治療。站在病房外,王亞楠壓低了嗓門對章桐說:“什麽情況,你為什麽不及時告訴我?”

章桐滿臉愁容:“我根本就不知道情況會這麽嚴重,這一個多月以來,他天天早上一兩點給我打電話,也不說話,接通就掛斷。我反撥過去,但是因為第七醫院設定的呼入限製,所以就一直沒有接通的時候。沒辦法,我這才找到網監那邊幫我。說實話,我到現在還是一腦袋稀裏糊塗的。”

“那這個人你認識嗎?”

章桐搖搖頭:“我從來都沒有見過這張臉!”

“那你憑什麽認定對方是化學物質中毒?”王亞楠雙手插在牛仔褲的褲袋裏,目光緊緊地注視著ICU病房裏來來回回忙碌的護士的身影。

“他的雙手十指指關節,還有他渾濁泛白的眼瞼,再加上他頭頂頭發的異常稀少,嘴角的莫名物質……要是我沒有判斷錯誤的話,鉈中毒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章桐冷冷地說道。

“那,他還有救嗎?”王亞楠輕輕地歎了口氣,轉身對章桐說,“小桐,他為什麽天天給你打電話?”

“我也不知道,等他穩定下來後問了再說吧。”章桐突然想到了什麽,繼而問,“那他的身份,你查到了嗎?”

王亞楠點點頭,從胳膊肘下夾著的文件夾裏拿出一張寫滿了字的紙,遞給了章桐:“你自己看吧。”

這是一張病員檔案複印件,章桐掃了幾眼後,不由得感到很疑惑:“天元國際投資有限公司?這是一個什麽公司?”

王亞楠若有所思地繼續透過病房玻璃朝裏麵觀察著:

“這個人的名字叫林力挺,是一個搞科研的,為天元國際工作。兩個月前進的第七人民醫院,說是在工作崗位上突然病發,難以控製,所以被家屬和公司裏的保安一起送過去的。據我們了解,入院後,他的話就不多,一個月之前開始,身體狀況每況愈下。我真的不明白他為什麽要找你,還有就是,他是從哪裏知道你的私人電話的。”

正在這時,病房裏推門走出了一個年輕小護士,徑直向章桐和王亞楠走了過來:“你們誰是章桐章法醫?”

章桐心裏一怔,瞥了一眼王亞楠,然後說道:“就是我。”

“病人找你,”想想,她又加了一句,“他清醒過來後,就拒絕治療,說要見你一麵,真搞不懂,怎麽會有拒絕治療的人!”

章桐把挎包遞給了王亞楠,然後接過小護士隨手塞給自己的隔離服穿上,跟著就推門進了ICU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