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後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響,章桐的心不由得一沉——饅頭,饅頭在家!自己怎麽偏偏把它給忘了!
果然,當門被打開的那一刹那,一條黑影迅速出現在了章桐的麵前,她剛想出聲命令饅頭離開,聰明的金毛卻已經感覺到了主人異樣的呼吸聲,雖然還沒有開燈,一向溫柔並且善解人意的饅頭竟然衝著門口發出了低沉的怒吼聲。而這一切,顯然是在襲擊者的計劃之外的。他咬牙切齒地咒罵了一句:“把你的狗叫進去,不然的話,我宰了它!”
“你……你掐著我,我怎麽……開口……”章桐掙紮著吐出了這句話。
襲擊者用力把章桐朝房間裏推去。在此同時,章桐看到了他手中亮閃閃的彈簧刀,上麵還帶著倒齒。
門在身後被用力關上了。客廳的燈也隨之被打開。饅頭一邊低聲怒吼,一邊弓起了後背,擺出了狗類原始的進攻姿勢,它一邊吼著一邊時不時的轉頭看著章桐,等主人發出進攻的命令。它的頸毛豎了起來,怒吼變成了低沉的咆哮。
叫啊,章桐心想,這條傻狗,該弄出大動靜的時候終於到了啊,但是她不能開口,因為那閃著寒光的刀子正牢牢地抵著她的腹部。雖然和襲擊者從背靠著變成了麵對麵,但是危險卻根本沒有消失。
襲擊者是一個三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棱角分明的臉上,雙眼露出了凶光。
有時候,恐懼也會讓人發不出聲音,章桐對此深信不疑。她的目光投向了襲擊者的身後,唯一的逃生之門被眼前這個年輕男子牢牢地占據著。
“怎麽,想逃?”借著屋裏的燈光,襲擊者咧著嘴,笑了,“別做夢了,我今天來了,就不怕你跑!”
“你到底想怎麽樣?”章桐憤怒地注視著對方,“你是誰?要錢的話,我的包裏有,你拿去,我不會報警的!”
“錢?”襲擊者笑了,顯得不屑一顧,“我要你的錢幹嗎?再說了,等會兒我想拿多少都可以,不用你現在施舍給我。”
“那你想幹什麽?”章桐盡量使自己冷靜下來,她很清楚,自己一旦失控,場麵將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年輕男子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惡狠狠地說道:“我要什麽?我要你的命!”說著,他揮起彈簧刀就向著章桐的腹部捅了過來。
借著他向前衝的一股力量,章桐本能地向後退了一步,就在這同時,饅頭突然騰起身,勇敢地向著襲擊者撲了過去。
完了!
章桐腦子裏頓時一片空白,因為可憐的英雄的傻狗狗是衝著明晃晃的彈簧刀撲過去的,饅頭的年紀已經不小了,而這一撲,幾乎傾盡了它所有的力量。
一聲慘叫,饅頭重重地落在了地板上,襲擊者的彈簧刀毫不留情地刺進了它的胸口。
章桐的眼淚頓時奪眶而出。
電話鈴聲響了起來,一聲聲,急促而又刺耳。
章桐從喉嚨裏蹦出了惡狠狠的幾個字:“你這個混蛋!無恥!”
她拚命地向襲擊者衝了過去,不顧一切地伸手死死地抱住了對方的腰,想盡辦法不讓他動彈,尤其是那隻拿著彈簧刀的手。
電話鈴聲不斷地響起。
襲擊者怒吼著:“快放手!不然我殺了你!”
隨著他的怒吼,彈簧刀一下下地紮進了章桐的胳膊,鮮血立刻流了出來。章桐卻一點都沒有感到疼痛,她仍然死死地抱著對方的腰,然後用力地向門口撞去,她要盡可能地弄出大的響動,如果可能的話,讓樓下的住戶能夠聽到,然後替自己報警求助。
一時之間,咒罵聲,氣喘籲籲聲,翻來滾去的拳打腳踢充滿了整間屋子。章桐可以很快就能聞到自己身體流淌出來的鮮血所散發出特有的鐵鏽味道,還有自己的汗水。她拚盡全身的力量,不讓那把彈簧刀靠近自己的要害部位。
襲擊者做夢都沒有想到看上去柔弱的章桐的反抗意誌會這麽強烈,他本來是打算好好玩一次貓捉老鼠的遊戲的,可是,眼前的局麵卻讓他手足無措。
惱羞成怒之餘,他突然用力向後一翻,右手死死地掐住了章桐的下顎骨,寬大的手掌猶如鐵爪一般鎖住了耳朵下方的部位。
章桐心裏一涼,熟悉人體結構的她知道,對方這個舉動扣住了整個人體的頸動脈和頸靜脈,腦部血液一旦供應不上,不用兩分鍾的時間,自己就會失去知覺。
果然,黑暗迅速來臨了。
、
再次醒來的時候,耳邊已經聽不到電話鈴聲,章桐發覺自己正坐在沙發上,屋子裏已經被收拾過了,而自己坐在沙發上的姿勢極為怪異,猶如一個人偶,癱坐在那裏。在她的身體下麵,墊著一張有沙發那麽大的塑料紙。
鮮血還在不停地流淌著,而那張因為憤怒而五官幾乎扭曲的臉上正充滿了得意的笑容。隨著血液的貫通,章桐感覺到肢體末端的神經細胞正在逐漸恢複知覺,可是,隨著這種恢複而到來的卻是痛徹心扉的痛苦。她看到對方正拿著一把特殊的尖刀,在自己的四肢上不斷地劃著,每劃一刀,痛苦就加深一分。
章桐已經分辨不清自己臉上的究竟是汗水還是因為疼痛和恐懼而產生的冷汗,她死死地咬著下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來。
襲擊者一邊劃著,一邊嘴裏喃喃自語:“左麵三刀……手腕一刀……”他仿佛就像是在背誦一種特殊的口訣。
章桐猛然驚醒,自己麵前的這個年輕人,正是殺死劉春曉的凶手!而他手中的刀,很有可能就是那個案件的凶器。
“你……你想幹什麽!”由於失血過多,章桐的聲音聽上去有氣無力的。
“我?哈,你還不知道嗎?”年輕男子的臉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明天這個時候,你的朋友們就會發覺你已經自殺了,原因很簡單,因為過於思念死去的劉代檢察官!”
“你胡說!”章桐怒目圓睜。
年輕男子停下了手中的尖刀,微微皺眉:“怎麽?難道你不想去陰曹地府見他?”
“你!……”
“我怎麽了?我也是替人辦事啊,其實你真傻,今天看到我什麽偽裝都沒有帶,就應該想到我是來要你的命的!你和那個劉代檢察官一個樣,知道得太多了!”
“天元國際派你來的。”章桐心裏頓時明白了一切。
“你還算聰明,不過,已經晚了,你放心吧,我不殺你,我會讓你慢慢血流幹而死,就像那個姓劉的,你們都是一路貨色!”年輕男子更得意了,他把玩著手中的尖刀,“我不急,有的是時間。……”
話音未落,一直靜靜地臥在沙發邊上,似乎早就沒有了生命跡象的饅頭突然跳了起來,猶如一頭餓狼一般,在年輕男子還沒有反應過來的那一刹那,狠狠地一口咬住了他的手,尖利的牙齒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手背之中。
由於難以忍受的疼痛,年輕男子發出了慘叫聲,他本能地想甩開饅頭,可是,饅頭的牙齒卻一點都不放鬆,它一邊死死地咬著,一邊嘴裏發出了痛苦的嗚咽聲,目光直直地看著癱坐在沙發上的章桐,很顯然,它想叫主人趕緊離開這個可怕的地方。
章桐淚流滿麵,她拚死一腳踢向年輕男子,在他倒地之際,搖搖晃晃地向門口走去,身後,人的慘叫聲和怒罵聲不絕於耳,最讓章桐心碎的是,那一聲聲尖刀刺入肉體所發出的噗噗的聲音。饅頭是用自己的生命在保護主人!
快點!快點!從客廳到門口隻有短短的五六米距離,但是此刻卻仿佛被無形地延長了數十倍。
終於,章桐撲到了門上,與此同時,身後的嗚咽聲停止了。她的心裏一沉,痛苦地閉上了雙眼,饅頭死了。
她顫抖雙手用盡最後的力氣拉開了門,淚眼朦朧中,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王亞楠吃驚地看著幾乎麵目全非的章桐。
金毛饅頭,雖然隻活了短短六個年頭零幾個月的時間,但是,卻是以一種極為慘烈的方式離開了這個世界。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量,讓它在受了那麽重的傷的前提之下,還硬是生生地咬斷了襲擊者的右手。鮮血早就已經浸透了它的身軀,尤其是背上,幾乎都被捅爛了。看到這幅悲慘的景象,章桐不顧自己的傷痛,無力地癱坐在饅頭的屍體邊,摟著它,嚎啕大哭了起來。
襲擊者因為右手掌斷裂,痛暈了過去,盡管如此,王亞楠還是給他戴上了手銬。報警後,接著就撥通了120的電話。在等待救援的同時,看著眼前幾乎痛不欲生的章桐,王亞楠的眼淚悄然地順著臉頰滾落了下來。
“你別哭了,小桐,狗狗已經走了。”王亞楠蹲了下來,笨手笨腳地安慰著章桐。他從兜裏掏出手帕,遞給了她,“擦擦眼淚吧。”
章桐並沒有理會王亞楠的好意,她推開了手帕,猛地回頭,淚眼朦朧地看著王亞楠,痛苦地大喊:“你知道它對我來說意味著什麽嗎!你知道嗎!……我什麽都沒有了啊……”
章桐的哭聲,讓王亞楠心如刀絞。
時空仿佛回流,昔日同樣的場景再次展現在王亞楠的麵前,難道這真的就是冥冥之中命運的安排?他不想再壓抑自己內心的情感,於是默默地摟住章桐,讓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哭泣。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王亞楠的目光中充滿了憂傷。
尾聲
章桐很少看報紙,這也怪不了她,因為她沒有這個閑工夫,可是,饅頭走後的一個多禮拜裏,她卻幾乎天天看報紙,雖然隻是匆匆地掃一眼,卻已經成了她每天必做的功課。表麵看上去,章桐並沒有多大的變化,被張局勒令休假一周的時間裏,每天除了買菜做飯和收拾房間,更多的時候,就隻是坐在沙發上看看法醫學方麵的書籍,很少有娛樂活動。
章桐那看似平靜外表下的內心卻在焦急地期待著什麽。她每天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門口的郵箱。報紙每天都到,消息也每天都不一樣,她在等待。
終於,一個晴朗的早晨,章桐呆呆地站在門邊,手中的這份《安平日報》是她所期待已久的!
天元國際投資公司總裁某某某涉嫌雇凶殺人、倒賣人體器官,被市檢察院依法提起公訴。
章桐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馬上要出門了,章桐從鞋櫃裏拿出自己的軟底皮鞋,同時習慣性地用眼角的餘光掃視著身後的客廳,可是,那裏靜悄悄的,沒有任何腳步聲。章桐知道,雖然自己已經花了一周多的時間把整間屋子都裏裏外外地打掃了一遍,可是,她卻沒有辦法洗去那早就已經滲透進地板裏的血腥味。尤其是靠近沙發邊上的那一塊,饅頭就是在那裏咽下了最後一口氣,它到死,都沒有鬆開嘴裏的斷掌。
很多朋友都勸章桐搬家,好早一點忘記那痛苦的一幕。可是,這樣的建議都被她逐一拒絕了。
既然決定去麵對,那麽就要做好準備去接受屋子裏的空空****。章桐把饅頭生前用過的所有東西都保留了下來,喝水的碗,裝狗糧的飯盆,甚至於玩具,她不想再失去這些寶貴的記憶。
章桐環顧四周,長歎一聲。
正在這時,門鈴響了。
見鬼,現在會是誰?
門外隱約傳來了輕微的狗叫聲。
章桐心裏嘀咕著,她看了一眼貓眼,隨即伸手拉開了門。
站在自己麵前的是一周多未見的王亞楠,懷裏抱著一隻小金毛幼犬,小狗怯怯的眼神頓時融化了章桐冰冷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