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勇看著李曉偉的背影,想了想,就攔住一位上了年紀的護工,滿臉歉意地說道:“心理科的李曉偉醫生你認識嗎?”

對方茫然地點點頭。

“門口有人找他,麻煩轉告一下,說有急事。”王勇對自己撒謊的本事是十分滿意的。

果然,護工又一次點點頭,然後徑直向李曉偉坐的位置走去,王勇則拿起托盤和筷子跟在了隊伍後麵,這個時候進食堂吃飯的人越來越多。

李曉偉匆匆忙忙地走出食堂,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門臉外。

王勇趕緊隨手放下餐盤,然後邊走邊戴上早就準備好的乳膠手套和一個塑料袋,等來到李曉偉的餐桌旁,拿起他使用過的不鏽鋼勺子就丟進了塑料袋,封好口子迅速塞進夾克衫的內口袋裏,隨即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食堂,就在他掀開門簾的那一刻,和李曉偉擦肩而過。

虛驚一場,王勇心裏不由得嘀咕,嘴角也閃過了一絲得意的笑容。因為李曉偉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鑽進自己小皮卡車,王勇給導航設置了位於郊外工業園區的市基因檢測研究中心為到達地址,然後一腳踩下油門,把車開出了第一醫院的停車場。他自己做夢都沒有想到一切進行得是如此的順利。

十多分鍾後,護士阿美在食堂看見了一臉愁容的李曉偉,好奇心頓時油然而起:“李醫生,幹啥呢,成天愁眉苦臉的就好像誰欠了你錢似得?”

“我吃飯的勺子被人偷了!”李曉偉有些尷尬,“你知道的,我從來都不喜歡用食堂的公用餐具的。”

“稀奇,偷你勺子幹啥?”阿美瞪大了眼珠,麵露惡心狀,“這年頭,難不成窮瘋了?不值幾個錢的東西還有人偷,更別提還是吃的東西!”

皮卡車在新修的馬路上開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拐進了市基因檢測中心的大門,停好車後,王勇拿著那個塑料袋下車徑直穿過院子走進大廳來到接待窗口。基因檢測的價位是不菲的,但是王勇一點都不用擔心這些錢,為了能拿到客戶要的報告,多少錢都是值得的,何況這些錢也不是自己出。

“您好,我要檢測一下這把勺子上的DNA 所攜帶的遺傳病基因,”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把裝著勺子的袋子遞到窗口裏,接著又強調了一句,“這是我弟弟使用過的,他人不在了。要全套檢測。”

還好人家從來都不會問你為什麽要檢測,你付錢、他幹活,王勇就是喜歡這種爽快的合作方式。

2.

警局會議室裏,案情分析會已經開了有一個多鍾頭了。潘健開始感覺有些頭暈,最近他總是感到無名的頭暈,甚至於看顯微鏡時也會有一陣子的視線模糊不清,雖然隻是一閃即逝的感覺,但是潘健本能地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一些可怕的變化。他偷偷瞥了一眼身邊坐著的章桐,決定暫時先不管這件事,等案子破了以後再說吧。

“死者蘭小雅,銀行職員3 2 歲,收入穩定,家中獨女,和父母親一起居住在本市木樨園小區,平時除了正常使用社交媒體軟件以外,基本上沒有什麽特殊愛好。事發當天,根據蘭小雅母親回憶說,她女兒傍晚接到一個電話,然後精心打扮了一番就出去了,雖然沒說具體去哪裏,但是當時她和蘭小雅的父親都一致認為她是出去會男朋友了。”盧浩天的助手阿強一板一眼地匯報著相關情況。

局長張玉偉伸手打斷了匯報:“她男朋友的個人資料,你們查到了麽?”

阿強搖搖頭:“很神秘,據說是一家影視傳媒公司的老板。但是從來都沒有人見過他具體長什麽樣。而蘭小雅因為是比較傳統內向的大齡女性,所以相關的保密工作也做得非常到位。使得我們對他幾乎無跡可尋。”

阿強有關‘保密工作’四個字的引用讓張局尷尬地清了清嗓子。一邊坐著的盧浩天則忍不住狠狠瞪了自己下屬一眼。阿強的工作敬業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是他毫不變通的用詞卻讓周圍人感到有些吃不消。

“監控呢?”有人問。

阿強拿出了幾張監控視頻的放大相片,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死者蘭小雅在一個女人的攙扶下走進地鐵車廂,視頻時間顯示為早上6 :5 5分。

“這是頭班車,她在起點站長廣溪上的車,而車站內外的視頻均顯示她是和一個女人一起搭乘的士過來的。我們也找到了的士司機,據他回憶,女死者當時除了聲音有些微弱,反應有些慢以外,別的似乎都很正常。而和她在一起的那個女人,戴著口罩,自始至終都一直沒有說話。”

“你們根據什麽下的結論?”張玉偉皺眉,他右手習慣性地伸向筆記本電腦旁的煙盒,猶豫了下,便又放了回去。

阿強看了一下自己麵前的平板電腦屏幕,繼續說道:“他的原話是——我一連問了她三遍去哪兒,她才回複說地鐵站。我就拉她們去了最近的長廣溪地鐵站。”

“她們在哪裏上的車?”

“凱賓斯基酒店對麵,我們走訪過了,因為當時時間太早,周圍並沒有目擊證人,而她和那個女人上車周圍的監控有一個死角,覆蓋麵總共有三條岔路,所以並沒有拍到她們上車前究竟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而酒店方麵對此也表示說沒有印象見過死者蘭小雅和她同行的女伴。”

張玉偉忍不住咕噥了一句:“好吧,又是一個憑空冒出來的。”他突然想到了什麽,接著又問道,“這起案件和上兩起案件合並的原因是什麽?”

盧浩天皺眉:“屍體身上都有特殊的醫學檢驗痕跡,而根據我們判斷,這些醫學痕跡的產生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是完全不必要的,毫不誇張地說,這麽做甚至於會有致命的危險,前兩個死者,在旅館和遊泳館發現的,屍檢報告上說最終死因都是失血性休克合並D I C 導致最終的多髒器功能衰竭。隻是這一個,我不明白的是,他為什麽要救她?費盡心機地讓她活著去一個地鐵站?還有就是,那個她的同行女伴是誰?凶手嗎?所以讓蘭小雅一個人死在地鐵車廂?這未免也太冷血了吧。”

一直雙手抱著肩膀,沉默不語的章桐這時候忍不住問道:“盧隊,我想看看地鐵站外的那段監控,直到死者上車為止時的那一段。“

“沒問題。“盧浩天點點頭,阿強趕緊打開投影儀同時順手關上了屋裏的燈。

投影儀發出沙沙的聲響,屋裏鴉雀無聲。時間並不長,章桐臉上的神情卻越來越凝重。

看完視頻後,章桐冷靜地說道:“要是我沒看錯的話,死者的腦神經受到了嚴重的損傷。所以才會造成她走路時身體總會向左側傾斜,並且反應遲鈍的緣故。我們人體的大腦由十二對腦神經組成。各腦神經所含的纖維成分不同,再加上相對應所產生的不同功能,所以這十二對腦神經就被分為感覺神經、運動神經和混合神經。而死者,隻留下了一對完好,就是保留習慣性記憶的迷走神經,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情況,死者不會記得自己發生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當時該幹什麽,按照她出現在街頭上出租車的大致時間,也就是早上快七、八點鍾的樣子,平時一般來說這個時候是上班時間,我們都知道作為銀行職員的死者蘭小雅一周之內有五天時間都在按部就班地做著同樣的事情,那麽在迷走神經的支配下,她脫離險境後,第一個念頭自然就遵從深層記憶中的習慣性記憶——去上班了。“

“如果迷走神經受損會怎麽樣?”

章桐想了想,回答:“單純的迷走神經受損很少見,因為迷走神經中的孤束核和三叉神經中的脊束核與舌咽神經共存,所以後果隻有一個,那就是呼吸受損,正常人活不過三分鍾。”她伸手一指桌上的死者相片,“我想,我們可以說在地鐵站時,在鎮靜劑藥物咪達唑侖的作用下,她就已經形同一個活死人了。”

“太殘忍了!凶手這麽做的目的到底是為什麽?”張局神情嚴肅。

章桐搖搖頭:“我等下回去要重新檢查下前麵發現的兩具屍體,如果腦神經同樣都有受損跡象的話,這三起案子就可以正式判定為是同一個人所為。”

盧浩天心中一動,轉頭看了一眼張玉偉:“那她同行的女伴呢?”

章桐想了想,歎口氣:“看不出什麽特別之處。還有,我在蘭小雅的腰椎位置上發現了疑似做過腰椎穿刺的針孔,並且手術距離死亡時段非常近。我詢問過急診科的醫生,他們表示說並沒有給死者做過這樣的手術,而且她的身體狀況也沒有必要進行這種手術。我有個大膽的設想,我想看看這三具屍體上是否會有同樣的痕跡,或許能找出凶手的真正作案動機來。”

局長清了清嗓子:“好的,那就散會,章主任,結論出來後立刻通知我。”

章桐點頭,站起身,潘健默默地跟在身後,兩人離開了會議室。

房間裏隻剩下盧浩天和張玉偉。

盧浩天打發走了助手阿強,自己走上前來到局長麵前,彎腰壓低嗓門小心斟酌著自己的用詞:“張局,那個事,你真的決定放手讓她幹嗎?”

張玉偉抬頭:“沒錯,她是這一行中最優秀的。更何況我們目前證據不足,還不能就此調查她,但是我會繼續留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