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的程居安一愣,聲音立刻也冷下來,帶著某種嘲諷:“原來是厲總裁,怎麽,現在連言歡的手機也要監聽了?”

“我看你還是擔心你自己吧。”厲以琛冷道。

“不勞你費心,程氏已經挺過來了。”程居安回擊。

厲以琛笑得寒意十足,“哦?是麽?”

剛回到瑞士的程居安臉色一暗,咬牙道:“厲以琛,有本事你衝我來,朝我父親耍手段,你不嫌卑鄙麽!”

厲以琛像是聽到了可笑的笑話,“卑鄙?你對言歡做的事,能高尚到哪去?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還嫌下手不夠狠呢。”

程居安一噎,他一拳砸在路邊的法桐樹上。他恨,因為他知道厲以琛說得沒錯。

他就是一個卑鄙小人!他為了自己的私心,竟然差點把毒品給言歡!他不是人!他不配站在言歡那樣純淨的女孩身邊。

但程居安也憤恨不平。

他不配,難道厲以琛這樣的人就配麽!

這樣一想,程居安突然冷靜下來,他心中湧出一個念頭,慫恿著他開口:“就算我再卑鄙,言歡也一樣願意幫我。你呢?我猜言歡給我轉款的事,一定沒告訴你吧?連她的信任都得不到,厲以琛,你還有什麽資格待在她身邊,你也配跟她生兒育女?”

這話成功點爆了厲以琛的火藥桶,“很好,是你自己找死的。”

厲以琛掛斷電話,立刻給時月打過去,咬牙道:“繼續壓價,我要程氏永無翻身之日。”

時月愣了愣,斟酌道:“老板,再壓下去,Wally的資產損失就大了,董事長那邊……”

“讓你壓你就壓!廢什麽話!”厲以琛現在怒火中燒,什麽也聽不進去,“父親那裏,我親自解釋。”

時月猶豫了幾秒,歎氣道:“是。”

扔掉電話,厲以琛胸口依然起伏不定,他氣得心肝肺沒有一處不難受的,偏偏他自己也不確定起來。

言歡對程居安,到底是什麽感情?

八百萬應該是她父親留給她的信托基金,她一分不留,全都打給了程居安?還有她今天對他突如其來的柔順,旁敲側擊的替程氏說情,等等,難道她哭紅的眼也是因為程氏的新聞?

厲以琛越想越覺得沈言歡今天不對勁,而程居安的這通電話,無疑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心疼程居安?

厲以琛煩躁的攥著拳頭,憤怒、困惑、妒忌、失落,所有的負麵情緒一齊湧上心頭,他從沒有這樣懷疑過自己。

“吃飯啦!”沈言歡高高興興的從廚房端出來一盤胡蘿卜土豆燉牛腩,然後是八珍豆腐和西紅柿雞蛋湯。

沈言歡盛了兩碗米飯出來,看見厲以琛還傻愣在陽台。

“喂!發什麽呆啊?”沈言歡走過去一拍厲以琛的胳膊,邀功道,“快來嚐嚐本大廚的手藝,保準讓你吃了這回還想下回!”

沈言歡拉著厲以琛到餐廳坐好,迫不及待的夾了一塊牛腩遞到他嘴邊,“嚐嚐,這次絕對放鹽了。”

厲以琛看著沈言歡興高采烈的樣子,努力把程居安從腦子裏趕出去。他緩緩張嘴,咬住那塊有些發焦的牛腩。

苦澀的滋味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頭。厲以琛嚼了嚼,垂下眼,“嗯,好吃。”

沈言歡疑惑的打量著他,扁嘴道:“可你的表情不像是好吃的樣子啊……”

厲以琛吃了一口米飯,嘴裏的苦味中和掉,可心頭的苦澀卻更加濃重了。

“不好吃就不好吃嘛,”沈言歡有些泄氣,嘟囔道,“幹嘛不高興啊。”

沈言歡拿起筷子,伸向那盤牛腩,厲以琛腦子還沒來得及轉,手已經先一步端走了菜,放在自己跟前,擺明了不讓沈言歡吃。

沈言歡囧。

幾個意思?

厲以琛回過神來,麵色如常的夾起牛腩和胡蘿卜吃了,淡淡道:“我愛吃這個。”

沈言歡一聽,兩眼放光,高興道:“是吧是吧?我就說我做飯還是可以的!”

“嗯。”厲以琛答應著,扒了一口米飯。

沈言歡美滋滋的舀了一晚西紅柿湯,還沒等她下嘴,厲以琛的大手就探過來,端走了她的湯碗,喝了一口,然後淡定的把西紅柿湯也劃到了自己的勢力範圍之內。

“這個我也愛喝。”

沈言歡:“……”好像有什麽不對勁啊。

兩人的視線同時瞄向桌麵僅剩的那盤八珍豆腐上,沈言歡眼疾手快,厲以琛出手如電,結果……沈言歡還是慢了一步,被厲以琛截了胡。

厲以琛嚐了一筷子,嚼了好久,才幹巴巴的咽下去,然後喝了一口西紅柿湯,扒了一筷米飯。

“要不……”沈言歡咽咽唾沫,試探道,“我再炒個菜?”

厲以琛:“……”

最後厲以琛死撐著吃了一半牛腩,喝了一碗湯,剩下的,都被沈言歡黑著臉倒掉了。

“幹嘛這麽遷就我,”沈言歡惡狠狠的刷著碗,心裏又氣又疼,“明明難吃得要死。”

她偏頭看看客廳沙發裏的厲以琛,他正捂著胃,看起來挺難受的。

沈言歡一甩手,扔下筷子碗跑過去,架起他就要往門口去,“走,我帶你去醫院!”

厲以琛一愣,摸摸她的頭道:“不用去醫院,我喝點水就好。”

“好個屁啊好!”沈言歡急得爆粗,“要是食物中毒了怎麽辦!”

厲以琛嘴角抽了抽,“還不至於。你隻是鹽放多了。”

沈言歡-_-|||,果然,廚房跟她八字不合。

厲以琛順勢抱住她,兩人歪在寬大柔軟的沙發裏。沈言歡拽了扶手上的一床薄毯過來,蓋在兩人身上。

“呐,以後你教我做飯吧。”沈言歡在他胸口戳著,悶悶道。

“我做給你吃,不好麽?”厲以琛問。

沈言歡往他懷裏拱了拱,扁嘴道:“好是好,可我也想做給你吃啊。”

厲以琛緊緊攬著她,閉上眼睛,“你隻要安靜的待在我身邊就好,言歡,什麽都不用做,我什麽都可以給你,隻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沈言歡眉頭皺了皺,仰頭望著厲以琛的下巴,有些奇怪。

好端端的,怎麽說話一股生離死別的味道?

沈言歡也沒細想,窩在他懷裏,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覺得安心。

客廳的燈光是溫暖的黃色,窗外華燈璀璨,半個江城的繁榮盡收眼底。他們就這樣什麽都不做,單是靠在一起,沈言歡就覺得滿足,仿佛擁有了全世界。

“言歡。”厲以琛突然叫她。

“嗯。”

“最近人民幣匯率波動得厲害,你爸爸的信托基金換一家銀行存吧,”厲以琛淡淡道,“花旗銀行抗風險的能力還可以。”

沈言歡身子一僵。爸爸留給她的那八百萬,她已經打給程居安救急了啊。雖然那是她名下的資產,但自己沒跟厲以琛商量就處置,好像有點不太妥當。

可是……沈言歡抬頭看了看厲以琛,以他的性子,要是她說要幫程居安,他肯定會生氣吧。

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沈言歡有些為難。

她轉念一想,程氏的股價不是恢複平穩了嘛?居安的脾氣,用不了多久就會把錢還給她。她就暫時瞞著厲以琛吧,省得他公司和家裏兩頭不稱心。

厲以琛沒有聽到沈言歡的回答,心裏微微一沉,“言歡?”

沈言歡回過神來,忙答應著:“嗯……轉來轉去的多麻煩,匯率隻是現在有波動,以後還不是要穩定下來嘛?我又不急著用錢,先放那吧。”

厲以琛緩緩睜開眼,“我周一要去花旗銀行,順道幫你辦了,你也不麻煩。”

沈言歡後背生出一身冷汗,他在這個問題上好像出奇的固執,難道是發現了什麽?

沈言歡咽咽唾沫,試探道:“你今天怎麽突然問起這個了?”

厲以琛隱去眼中的失望,淡淡道:“年底公司的周轉出了一點問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想借用一下。”

他突然疏離的話裏帶著些生硬,沈言歡下意識離開他的懷抱,有些慌亂。

“我付銀行兩倍的利息。”厲以琛淡漠的補充道。

沈言歡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住,有些疼,有些慌,有些不知所措。她怎麽也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居然連Wally的運營也出現了問題。

她當然要幫厲以琛,可是……她的錢都打給程居安了啊。

“三倍。”厲以琛眼底的怒氣開始湧動。

“你幹什麽呀,”沈言歡有些著急,“我是貪圖你的錢麽!我隻是、隻是……”

“隻是什麽?”

沈言歡一咬牙,“你給我一天的時間,周一我一定辦好。”

厲以琛不可抑製的冷笑起來,“如果我說,我現在就需要呢?”

沈言歡一愣,“可銀行現在不上班啊。”

“這不關銀行的事!”厲以琛突然提高了聲量,他用力握住沈言歡的雙肩,目光灼灼,藏著最後一絲希望,“言歡,我現在就需要,你會給我麽?”

我會啊!沈言歡幾乎想要脫口而出。

可是,她不是一個喜歡開空頭支票的人,她的承諾,一定要在把事情辦好的同時,才肯說出來。

所以,沈言歡堅定的看著厲以琛,懇切道:“給我一天時間。”

厲以琛蒼涼一笑,驀地鬆開了手。

“不用了。”

他從沙發上起來,連外套也沒穿,就摔上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