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居安打橫抱著高燒昏迷的沈言歡,衝進了醫院。醫院是他們家開的,自然一路暢行無阻,很快,沈言歡的病床前就站滿了各種主治醫師級別的醫生。
幾個女醫生給沈言歡做了細致的檢查,她們交頭接耳一陣,看向程居安的眼神帶著幾分不讚同。
“她怎麽樣了?為什麽會燒得這麽厲害?”程居安急切問道。
其中一個年齡較長的女醫生,一看就是直來直去的業務骨幹,她臉色嚴肅,對程居安說:“你們年輕人做事也要有個度,你倒是舒服了,結果你女朋友在這遭罪。為什麽會燒這麽厲害?你做的時候沒想到會是這樣的後果麽!”
程居安被她劈頭蓋臉的一頓教訓,有些莫名其妙,“郭主任,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郭主任氣得瞪他一眼,“要不是看你是董事長的兒子,我早給家暴協會打電話了!冥頑不靈。”
家暴?程居安心頭一跳。厲以琛打她了?
另一個女醫生忙上前打圓場,“好了好了,趕緊找護士來給她擦藥吧,得多疼啊。程理事,年輕人圖個新鮮花樣也不能說是錯,但你多少也要考慮一下女方的承受能力,她擦傷愈合之前,你還是節製一下吧。”
程居安猛地明白過來。厲以琛居然……
他死死攥著拳頭,咬牙道:“知道了。”
幾個女醫生看他臉色不善,連忙拉著耿直的郭醫生出去。
“郭主任,你再生氣也不能跟他嗆聲啊。”她們好心勸著。
郭主任冷著臉,“大不了辭職不幹,人渣。”
她大步回到自己科室,脾氣很大。
“也難怪郭主任生氣,你忘了,她女兒就是被女婿給虐待得精神失常了……”
“瞧我這腦子,這不是一時忘了麽,快快,趕緊過去開解開解,不然她又得難受好幾天。”
另外幾個女醫生結伴往郭主任科室去。
很快就有專業的護士來給沈言歡擦藥,因為以為程居安是她男朋友,所以護士也沒讓他回避。護士輕輕掀開被子,解開沈言歡病號服時候,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沈言歡身上青青紫紫還有紅腫,幾乎沒有一塊好地方。
護士忌憚的瞄了程居安一眼,下意識離他遠了一點。
程居安當然也看見了。該死!他狠狠往牆上砸了一拳。
怪不得言歡平時那樣自愛的女孩子家居然沒穿胸衣,她不是不想穿,是根本穿不了!
想到這裏,程居安更加痛恨自己,他隻顧著滿足自己那一點齷齪的小心思,為什麽沒有早一點發現她的難受!
他當時居然還起了反應!他簡直想抽自己兩個大耳光!
無恥!程居安暗罵自己,但他更想罵厲以琛。
不,程居安簡直想殺了他!
自己一直捧在手心連碰一下都要三思的人,他居然毫不憐惜的下這種狠手!
他絕不會就這麽放過厲以琛!
程居安陰沉著臉,怒氣衝衝的走出了沈言歡的病房。
“厲以琛,你還算是個男人麽!”程居安走到住院部外的長廊裏,朝電話吼著,“這就是你說的愛言歡?!”
厲以琛和時月被車流堵在了寧安路,前麵後麵,左邊右邊,全都是下班的車流,他們是進不得也退不得,厲以琛現在已經從車上下來,一邊朝醫院跑,一邊講著電話。一想到宋戈剛才的話,他心裏就一陣後怕。
“你敢碰她一下試試。”厲以琛急得上火,陰狠的威脅道。
程居安冷笑不止,“你放心,我和你不一樣。你隻會打著愛她的名義傷害她,但我不會。就這一點,厲以琛,你注定會失去她。而她,值得更好的!”
他篤定的語氣讓厲以琛一陣心慌和煩躁,“我再說一遍,如果你跟她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我保證,讓你後悔活著。”
“怕了?”程居安挑眉望向沈言歡的病房,“怎麽,厲總裁也會害怕?”
厲以琛再也聽不下去,狠狠掛斷了電話。
“該死的!”厲以琛終於跑到了不堵車的地方,伸手攔了一輛出租車,朝醫院飛奔而去。
程居安在外麵站了好一會兒,不知道在想什麽。
“程、程理事?”給沈言歡擦藥的那個護士戰戰兢兢站在他身後,小心翼翼的叫他。
程居安看著她手裏的托盤,上麵有幾團粘著血的藥棉,他心裏一疼,“擦好藥了?”
護士急忙點頭,“等明天早上,我會再給沈小姐換藥。”
程居安嗯了一聲,抬腳往沈言歡的病房走。
“程理事!”護士再次叫住他,猶豫了片刻,才說,“剛剛沈小姐清醒了幾分鍾,問我要、要……”
“要什麽?”程居安猛地回過頭來,盯著她問。
護士咬著下唇,小聲說:“避孕藥。”
“什麽?”程居安沒聽清,“再說一遍。”
護士臉上不隻是因為嚇得還是羞得,通紅通紅的。她咽咽唾沫,鼓起勇氣說道:“她問我要避孕藥。”
程居安一愣,“她……懷孕了?”
懷孕了再用避孕藥還有用麽!護士心裏一陣無語。
“還不知道,”護士不敢得罪他,小心征求他的意見,“理事,要給她麽?”
程居安沉默了幾分鍾,“給我吧。”
護士怔了怔,提醒道:“理事,這藥很傷身體的,尤其沈小姐現在還這麽虛弱。”
“那就找一種對身體傷害最小的來!”
程居安陡然提高了聲量,嚇得小護士一個哆嗦,腳步淩亂的朝藥房去了。
老天!程理事雖然長得好,但脾氣似乎並不像外界說的那麽溫和啊!小護士一邊跟藥房的值班藥劑師要藥,一邊有些同情沈言歡。
這樣的男朋友,哪怕平時對她再好又怎麽樣?到了晚上還不是跟魔鬼似的,事後連孩子都不肯負責。
小護士拿著一盒外包裝全是外文的藥回來,忐忑的遞給程居安。
程居安看了看背麵的服用說明,再三確認道:“你肯定這種傷害最小?”
隻要是避孕藥,哪有什麽傷害小的。哪怕這種說明書上說不會影響子宮機能,可那都是說給病人聽,好安他們的心的。醫生一看就知道,都是虎狼之藥,副作用上也是小巫見大巫罷了。
小護士可不敢再往自己身上惹麻煩,急忙點頭,“藥劑師說了,這種傷害算小的。”
“我是問最小!”程居安吼道。
“是最小,是市麵上同類產品中最小的了。”小護士嚇得眼眶都紅了。
程居安把藥緊緊握在手裏,深吸一口氣,朝沈言歡的病房走去。
沈言歡又昏睡了過去,打了退燒針,擦了消炎藥,她還沒這麽快再醒過來。程居安憐惜的看著她,又看了看手裏的避孕藥。
他很清楚沈言歡的為人。她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她雖然向護士要避孕藥,但多半是不會忍心吃的。她喜歡小孩子,他在大學的時候就知道,更何況是她自己的孩子呢。
但如果懷了厲以琛的孩子,她雖然一時還不至於原諒厲以琛的暴行,但時間一長,她就會心軟。那她這輩子,都再也逃不出厲以琛的魔爪了。
程居安不敢想象,她還要忍受多少次強硬的索要,還要再以這樣虛弱的樣子住多少次醫院。
他想要的不多。他想她安然無恙,想她無憂無慮。
如果上天肯再眷顧他一次,如果他有這種幸運,他想和她在一起生活。
如果注定沒有這種運氣,他也甘願遠遠守護她。
但所有的這一切,都必須以她是自由身為前提。
程居安閉了閉眼睛,下定決心。
他緩緩打開了藥盒,拿出兩片純白色的藥片。
沈言歡還在沉睡。
程居安狠狠心,捏住她的下頜,把藥片塞進去,然後半扶著她喂了水。直到喂了大半杯水,確定藥片已經咽下去了,程居安才虛脫般靠在椅子上。
“言歡,你會怪我麽?”
他喃喃自語,背影落寞。
過了約莫有兩分鍾,病房的門猛地被推開。程居安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出去,言歡睡了。”
厲以琛衝到病床前,揪住程居安的領子,咬著牙,努力壓低聲音道:“該出去的人是你!”
程居安諷刺的笑了,“你現在有什麽立場跟我說這種話?把她傷成這樣的人,難道不是你厲以琛麽?”
厲以琛高高舉起手,瞥見病**毫無生氣的沈言歡時,又恨恨放下手,他推開程居安,克製著自己的怒氣,“別讓我說第二遍。”
這時,時月也終於趕過來了,他扶著門框喘著粗氣,“太太沒事吧?”
“來得正好,把他帶出去。”厲以琛冷道。
時月看了程居安一眼,往旁邊側了側身,“程先生,請吧。”
程居安看了看沈言歡,然後隨手把那盒開封過的避孕藥塞進自己口袋裏,“我自己有腳。”
時月瞥過那個藥盒,幾不可見的皺了皺眉。
他不認識那種外語。看樣子等一會兒要請醫生好好給太太做一下檢查。
程居安走出住院區,又碰見了那個小護士,她抱著查房的表格,急匆匆往病房部去。
“站住。”程居安突然想起來一件事。
小護士戰戰兢兢的停下,“程理事,有什麽事麽?”
“避孕藥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說起。”程居安陰冷的掃她一眼,“否則,我保證沒有醫院敢再用你。”
小護士嚇得連連點頭。程家是國際醫療巨頭,她知道這點小事他連手指頭都不用動,說句話就能辦到。
飯碗要緊。小護士保證道:“是,我什麽也不知道。”
“走吧。”程居安諒她也不敢陽奉陰違,暫且留著她在醫院。
小護士走出去兩步,急忙又折回來,看了看四周無人,小聲的提醒他說:“程理事,那個藥一個月隻能用一次,一年不能超過兩次,否則傷害會好幾倍的增長。”
程居安點點頭。沈言歡自己是不會吃那種藥的,至於厲以琛,應該也不會讓她吃。
所以,沈言歡應該絕無可能吃到第二次。
小護士和程居安擦身而過,誰都沒有發現,臨近的洗手間裏,緩緩閃出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