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以琛拍開宋戈的手,打開筆記本,緩慢的敲擊著鍵盤,沒有承認。

宋戈扁扁嘴,傲嬌道:“別以為你不說話,小爺就不知道了,小爺可是宇宙no.1黑客。”

“好好的安穩日子不過,非要趟這趟渾水?”

宋戈帥氣的笑笑,“咱兄弟倆一條命,小爺我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麽?”

“難道不是?”厲以琛嘴角久違的浮上一絲笑意,打趣道。

“嘿!丫丫個呸的!不給你露兩手,你真不拿老子當蓋世英雄了!”宋戈氣得瞪眼,擼起袖子,一屁股頂開厲以琛,“讓開讓開!老子給你查!”

宋戈劈裏啪啦一通敲鍵盤,不出兩分鍾,屏幕上就跳出了一個文件框,是一個人的履曆。

“席北川?”宋戈皺眉,“誰啊?”

厲以琛沒有回答,滑動鼠標,細細看著履曆上的年份和事件。

等看完了,厲以琛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宋戈不怕死,戳了戳他的臉,“哎,小爺都要跟你赴湯蹈火了,你總得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告訴小爺吧?”

厲以琛靠在書架上,沉默一陣,才娓娓道來。

“事情是這樣的……”

——時間倒回到小木屋求婚之前一小時。

青岬灣。

時月正在準備一個浪漫的求婚,臉上帶著柔情蜜意。

與之相反,厲以琛滿臉陰沉的窩在沙發裏,刷著電腦。他用的是安全賬戶,不會有人知道他在網上搜索了什麽。

厲以琛敲擊著鍵盤,穀歌的檢索框裏出現一行字。

“戒毒複吸的戒斷反應”。

下麵是好幾頁檢索結果。

厲以琛逐條逐句的看著,一邊看,一邊對照著沈言歡最近的反應。

夜間盜汗、嗜睡這些不必說,沈言歡最近一直這樣。

感官障礙,如暫時性失明、幻覺、耳鳴和暫時性味覺喪失。

等等,味覺喪失?厲以琛突然想起沈言歡做的飯,不隻多放了鹽,她好像還放了別的調料,奇苦無比。他還以為是單純的黑暗料理,這麽想來,原來是味覺喪失麽?

厲以琛繼續往下拖滾動條。

有一條“腸胃**引起的急性闌尾炎”。

“時月。”厲以琛突然叫道。

時月剛指揮人準備好鮮花,聽到厲以琛叫他,回過頭來,“老板?”

“孟小艾是不是說,昨天言歡因為急性闌尾炎暈倒了?”厲以琛向他求證,他是事後才聽說的,後來看沈言歡沒事,他也就沒有說什麽。

時月愣了愣,“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回答我。”厲以琛語氣有些焦躁。

“是啊。”時月如實說道,“把小艾嚇得不輕。”

厲以琛的臉更加陰沉,他不再說話,繼續往下看網頁。

女性月經紊亂?

厲以琛皺眉,昨晚沈言歡不是說她又快來姨媽了麽?女人對自己身體的變化,向來第六感奇準。

這樣一對比,厲以琛幾乎確定,沈言歡出現了戒斷反應。他懊惱的砸了一下沙發,他早該發現的,再不濟,昨天晚上遇到顧庭宣的時候他就該發現的。

他抱著沈言歡乘電梯的時候,在十樓停了一下,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沈言歡看著外麵,皺眉說:“你不上來麽?”

但外麵,根本一個人都沒有!

她出現了幻覺,跟之前戒斷反應時一樣。

厲以琛突然覺得惶然,他害怕沈言歡會跟從前一樣失去理智,他害怕她會忘記一切美好的事情,變成一個徹底的癮君子。

那麽現在,他要在她還清醒的時候,告訴她,他會永遠站在她身邊,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疾病還是健康,都會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保護她。

就像結婚誓言中說的一樣。

“時月。”厲以琛抬頭看著他,“所有的東西,準備雙份。”

“啊?”時月一頭霧水,“什麽?”

厲以琛眼神堅定,“我要求婚。”

不出意料,沈言歡感動得一塌糊塗,和厲以琛冰釋前嫌。

……

宋戈聽到這兒,忍不住打斷厲以琛,“這不是挺好的麽?大海、鮮花、求婚,接下來不就是著名的虐單身狗環節麽?”

厲以琛歎了口氣,“問題就出在這個環節。”

——小木屋裏活色生香,兩人中場休息時,說到了生孩子的問題。

“我覺得不妥當。因為我身體……有些不舒服,而且,我們都很忙。”沈言歡解釋道。

“我不忙,你哪裏不舒服?”

厲以琛話剛問出口,就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殺機。

來自小木屋之外的殺機。

他第一反應就是把沈言歡壓在了身下,防止她被子彈所傷。

可外麵的人並沒有動作,甚至厲以琛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也幻覺了。

直到他感覺到兩道視線透過門縫,如影隨形的黏在他背後。

他有點吃不準外麵是誰的人,但能越過時月和黑衣人的安保措施,單槍匹馬、安然無恙溜進青岬灣的人,肯定也是頂級殺手。

他自己倒無所謂,沈言歡決不能受傷。

怎麽辦?

厲以琛壓著沈言歡,絞盡腦汁,麵上卻一片平靜。好在沈言歡正低著頭為他剛才的問題苦惱,沒有發現他有些飄忽的視線。

時間越拖越久,可外麵的殺手一點也沒有要動手的意思。這是怎麽回事?他背對著殺手,周身的死穴完全暴露在殺手的麵前,無論是爆頭或是瞄準後心,輕而易舉,他甚至連殺手的臉都不會看到。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為什麽他卻不動手?

厲以琛下意識把沈言歡擋得嚴嚴實實,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

殺手不開槍,會不會是因為他要殺的人根本不是自己,而是沈言歡?!

這個想法立刻讓厲以琛緊張起來,他為了驗證,稍稍歪頭,露出沈言歡的額頭和半邊臉。

果然,他身後的殺氣立刻淩厲起來,有一瞬間他甚至聽到了槍與空氣摩擦的細微聲音。

厲以琛立刻重新擋在沈言歡麵前,用血肉之軀保護著她。

殺氣頓時收斂。

厲以琛想,他已經知道殺手是誰的人了。

不想傷害他,隻想除去不配待在他身邊的人。這種霸道血腥的方式,隻有一個人得心應手。

他的父親。那個眼中永遠沒有情緒的男人。活在傳說中的天神。

厲以琛佯裝和沈言歡吵起來,他借著吵架,把她帶到窗邊,她背後是開闊的大海,她身前是他做人肉盾牌。

這樣,她起碼是安全的,再不濟,他可以帶她翻窗跳海,在海裏,他有把握護她周全。

厲以琛期望時月或者他手下的黑衣人會發現不妥趕過來,但他開始感覺到殺手的不耐煩。

拖下去不是辦法。他必須想辦法讓殺手知道,沈言歡沒有威脅,她不會阻礙他的事業。

可是一時半會兒,怎麽才能讓他相信?

厲以琛的大腦高速運轉著。

“你放開我!吸毒、流產,我的身體還沒有好!我不能懷孕!”沈言歡捶打著他,拒絕和他做。

厲以琛腦中突然有了個辦法,他飛快的考慮了一下可行性,雖然有些地方差強人意,但就現在的情況來說,不失為一種保護的法子。

厲以琛下定決心,立刻板起臉來。

“不能懷孕?不試試怎麽知道!”

他知道,這個時候,如果殺手開槍,極有可能會傷到他。以老頭子的行事風格,這是絕不允許出現的差錯。

厲以琛不斷說著涼薄的話,他看起來真的隻是把沈言歡當成了一種發泄的工具,演戲逼真而不做作。

厲以琛能感覺到身後的是殺機越來越淡,到最後,隻剩下兩道毫無情緒的視線盯著他。

這時候任何一點疏忽,都足以讓殺手重啟殺機。

厲以琛不能冒這個險。

他伸出右手在沈言歡胸口打了兩下,然後立刻用身子擋住她,接下來的“啪啪啪啪”的響聲,其實,都是狠狠打在了厲以琛自己的左手背上。

厲以琛不知道這樣做了多久,直到黏在自己身上的那兩道視線終於消失了,而此刻,沈言歡也昏了過去,他的手背早已高高腫起。

厲以琛片刻不敢停留,用衣服把沈言歡一包,回到了酒店。

……

宋戈屏息聽完,眼睛瞪得銅鈴一般大。

“老天……”宋戈拍了拍自己心口,“這簡直就是諜戰片!老子快要嚇尿了!”

厲以琛直到現在還清楚的記得,當時那種緊迫感和危機感,他從小經曆無數暗殺,但唯獨這次並不是針對他的刺殺,是結結實實讓他戰栗,讓他害怕了。

“哎,等等!”宋戈突然舉手,像個提問的小學生,“你打在自己手背上,難道嫂子就沒詫異麽?”

厲以琛苦笑,“這大概……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

“怎麽講?”宋戈湊上去,滿臉好奇。

“還記得我說過周六晚上電梯的事?”厲以琛反問他。

宋戈點點頭,“記得啊,不是說嫂子幻覺了,以為外麵有人麽?”

厲以琛嘴角的苦意更深了,“那幻覺,來得倒很是時候。”

宋戈愣了愣,猛地跳起來,“你是說,你打手的時候,嫂子已經幻覺了?!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你在打手,她以為你在打她?”

厲以琛默然點頭,“我想,大概是我強行要了她,讓她受了刺激,所以才會毒癮發作吧。”

“那她的痛覺呢?她應該不痛啊?她的傷又是怎麽回事?”

厲以琛默默點了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重複道:“毒癮發作……”

“自殘?”宋戈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那後來呢?殺手可能會相信,你爸那麽精明的人就沒有一點懷疑?”

“他當然懷疑了,”厲以琛仰頭吐了一個眼圈兒,“我隻是沒想到,他會找言雪柔回來試探言歡。”

“言家人?”宋戈覺得自己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夠用了,“那你怎麽糊弄過去的?”

“讓言歡住院。”厲以琛淡淡道。

“那不是程居安送嫂子去住院的麽?你居然連程居安的動向都能預測到?”宋戈咽了咽唾沫,“你實在太可怕了。”

厲以琛苦笑著搖頭,“不,他是我計劃裏,唯一一個變數。不過,陰差陽錯,言歡在程氏的醫院裏住院,倒打消了父親的疑慮。大概也算,因禍得福?”

“還有個問題,我一直不知道,你是為什麽買眼影?這能偽造嫂子的傷口?”宋戈皺眉問道。

“防水的綠色眼影加藥膏,效果逼真。”厲以琛說得雲淡風輕。

這也可以??

宋戈瞠目結舌,“……那、那她下麵的血呢?這個總不能造假吧?”

“月事。”厲以琛淡淡道。

宋戈猛地扶著額頭,仰天長歎。

“臥槽,你這還是人腦子麽?這辦法還差強人意?這特麽簡直是天衣無縫!”

“不,我還是漏算了一個人。”

“誰?”

“你。”

書房裏的氣氛,陡然緊張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