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歡緩緩睜開眼睛,偏頭看了看床邊空空的沙發,隻有微微凹陷的坐墊證明著曾經有人坐過。

她其實並沒有睡,厲以琛來的時候,她是知道的。

這幾天她一直在做一個奇怪的夢,夢裏厲以琛拉著她的手,一遍一遍的跟她說對不起。

“要是對不起有用,還要警察幹嘛!”沈言歡在夢裏這樣吼他。

然後她就醒了。她一直以為這隻是個夢而已。厲以琛才不是會低聲下氣道歉的人。

直到沈言歡有一天淩晨醒來,看見了守在床邊的厲以琛。

他閉著眼睡著,握著她的手不鬆開。

沈言歡覺得自己的腦子一定是秀逗了,她當時居然想的是——

他是不是該喝點**茶了,嘴角都起皮了。

幹嘛管他啊!神經!

她下意識想要抽回手來,結果厲以琛的眼皮動了動,好像馬上就要醒了。

沈言歡立刻閉上眼睛,佯裝是睡夢中翻身,背對著厲以琛。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沈言歡隻覺額上一暖,隨後門輕輕一響,病房裏就安靜得隻剩下她一個人的呼吸了。

“走吧走吧,眼不見心不煩。”

沈言歡撐著床緩緩坐起來,連她自己都沒發現她的語氣有些焦躁和失落。

她抬頭看看吊針,還有大約一半的藥液要輸。正苦惱該做點什麽打發時間時,她突然發現了不對勁。

這個吊針的名字,她好像在哪看過?

沈言歡忍不住跪坐起來,仔細辨認著上麵的英文。

等等,這不是之前戒毒的時候輸過的藥液麽?!什麽抑製特定神經反應之類的。

沈言歡怔了怔,臉色倏忽變得慘白。

難道……她毒癮又犯了?

沈言歡連忙拿過床頭的手機開始百度,看到最後,幾乎所有的症狀都符合戒斷反應。

“你怎麽醒了?”郭主任抱著查房表進來,看見沈言歡醒著,有些驚訝。

“醫生,你老實告訴我,我到底得了什麽病?”沈言歡目光灼灼的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的任何一點表情。

這突如其來的質問讓郭主任臉色猛地一變,但很快她就恢複如常,她走到床頭調了調輸液的速度,一板一眼說道:“是身體擦傷引發的炎症,你燒得很厲害,需要住院觀察一段時間。”

沈言歡低下頭,額上的碎發滑落,遮住她的眼睛。

郭主任看她失落的樣子,伸手想要安慰她。

“騙子。”沈言歡突然蹦出兩個字。

郭主任的手一僵,“什麽?”

“騙子。”沈言歡猛地抬起頭來,眼眶泛紅,“是毒癮犯了是不是!”

郭主任下意識握緊查房表,兩人僵持了許久。

郭主任幽幽歎了口氣,“該裝傻的時候,你倒是意外的聰明。”

“什麽時候的事?”沈言歡哽咽道,“告訴我,我要知道。”

郭主任坐在床邊,“有一段時間了,大概一周吧。”

一周……沈言歡算著日子,突然想起來,那不就是在厲以琛求婚之前,她就已經……

“我先生……知道麽?”沈言歡突然問她。

郭主任點點頭,沈言歡的樣子讓她再次想起了女兒,那個福薄的丫頭。從業三十年,她第一次在患者麵前多嘴,“你是個有福的孩子,嫁了個好先生。”

沈言歡脫口道:“未必吧。我渾身上下的傷——”

沈言歡突然頓住,因為她把腿伸出來的時候,上麵一點傷也沒有,解開上衣的扣子,胸口……也沒傷。

應該不會好得這麽快啊。

郭主任微微搖頭,“看來剛才的話還得加上一句,該聰明的時候,你倒是不開竅了。”

沈言歡聞言怔了怔,一個念頭在她腦海中浮上來。

如果……都是假的呢?

傷是假的,厲以琛的暴虐是假的……

那什麽才是真的呢?

……

第二天,沈言歡正靠在床頭發呆,梳理著之前發生的事。

突然,她眼前一黑,就聽身後傳來某人捏著嗓子說話的聲音。

“猜猜我是誰?”

沈言歡無奈的向後伸出手去,輕輕掐了那人的腰一下,“蠢丫頭。”

“喂喂喂!”孟小艾不滿的從她身後跳出來,叉腰道,“你沒看最近的報道麽?科學家說了,你要是老說一個人蠢,她真的會變蠢的!以後不準說我蠢聽見沒!”

沈言歡翻了個白眼,插刀道:“那我以前總說你瘦,也沒見你瘦啊。”

“嘶!”

孟小艾倒吸一口涼氣,捂住心口仿佛受到一萬點暴擊傷害,幽怨道:“說好了做彼此的天使呢?你怎麽忍心傷害我脆弱的小心靈?”

沈言歡笑出聲來,伸手摸摸孟小艾的肚子,一本正經道:“這麽快八個月了?”

孟小艾生無可戀的拍開她的手,“那是遊泳圈,謝謝。”

沈言歡和孟小艾鬥了鬥嘴,孟小艾氣得是抓耳撓腮,恨不得咬沈言歡一口。她氣呼呼的坐在沈言歡**,從包裏拿出兩個紅通通、係著彩帶的大蘋果,塞給沈言歡,“喏,給你的。”

沈言歡挑眉看著兩個蝴蝶結,嫌棄道:“女俠,不是所有的結都是蝴蝶結,比如你係的這個,它的學名叫作死結。”

孟小艾臉上一紅,抱著她的腰裝死道:“不要在意這些細節。”

她頓了頓,補充道:“平安夜快樂。”

沈言歡一愣,她住院都住傻了,今天是平安夜啊。

她又想起來之前厲以琛說過,聖誕節要帶她回家。

但現在……

“回神啦!”孟小艾在她眼前晃晃手,“喂,想誰呢?”

“想這個世界上最討厭最可惡最無恥最下流最不要臉的人。”沈言歡咬牙道。

“呦呦呦,”孟小艾笑得花枝亂顫,戳她道,“厲以琛啊?”

沈言歡哼了一聲。

孟小艾急忙偏頭對著自己衣服的右口袋大聲說:“嗯,原來是想厲以琛啊。”

門口路過的護士好奇的望進來。

好丟臉……沈言歡滿頭黑線,打量著孟小艾,“喂,你今天怪怪的。”

孟小艾尷尬的摸摸鼻尖,耍賴道,“我這麽天真可愛溫柔賢惠的女孩子,哪裏奇怪了?”

沈言歡眯眯眼,“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嗯?”

“沒有!”孟小艾立刻緊張起來。

“真沒有?”沈言歡抱臂挑眉。

“絕對沒有!”孟小艾拍著胸脯道。

沈言歡朝她勾勾手,“那你過來。”

孟小艾屁顛屁顛的湊上去。

沈言歡眼疾手快,趁她不注意,從她右邊口袋裏拿出她的手機。

孟小艾嚇了一跳,急忙要去奪,沈言歡瞄她一眼,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沈言歡看了看手機屏幕。

嗯,正在通話中。那個電話號碼她剛好能倒背如流。

孟小艾忐忑的抓著她胳膊,晃了晃,滿臉懇求的比口型:“拜托拜托。”

沈言歡歎了口氣,手機舉到嘴邊,又覺得無話可說,她沉默一陣,瀟灑的掛斷了電話。

“啊!掛了?老天,你怎麽掛了呢!”孟小艾懊惱的撕著頭發,欲哭無淚。

孟小艾在自己脖子邊比了個刎頸自殺的動作,應景的伸著舌頭,躺在**裝死,“嗚嗚嗚……我的海島十日遊……”

-_-|||沈言歡挑眉氣憤道:“你把我賣了,換海島十日遊?”

孟小艾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抱著沈言歡的脖子蹭啊蹭,義正言辭道:“我孟小艾是那麽蠢的人嘛!”

嗯,這還差不多。沈言歡摸摸孟小艾的呆毛,剛想誇她幾句,就聽孟小艾補充了後半句。

“我還換了北歐極光之旅和六天五晚的巴黎雙飛購物!”孟小艾得意的抬起頭來,“怎麽樣怎麽樣?聰明吧?”

沈言歡:“……”想殺人怎麽辦?在線等。

“不過現在都泡湯了……”孟小艾委屈的扁扁嘴,戳著沈言歡的手,悶悶道,“喂,說真的,你不打算跟厲以琛和好了?”

沈言歡垂下眼。

她終於還是不確定起來。要是從前,她大概想都不會多想。

家暴要是能忍,以後日子還怎麽過!這婚必須要離了。

可是現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經曆的那些事,什麽是真的,什麽是假的。

連這些都沒弄清楚,怎麽和好?怎麽離婚?

孟小艾看她臉色有些蒼白,也知道她不願意談這些事。

她伸手把沈言歡的嘴角往兩邊扯,笑道:“小妞,大過節的,笑一個給爺看看。”

“去你的。”沈言歡失笑。

“對了對了!差點忘了,”孟小艾咋呼起來,“我來還有一個好消息要告訴你呢!”

沈言歡又在身後加了一個枕頭,“哦?有多好?”

“好到大快人心!喜大普奔!”孟小艾神秘道。

“那說來聽聽。”沈言歡好整以暇的把頭發撩到身前,那爪子梳了梳發梢。

“言白蓮被甩啦!”

“誰?”沈言歡一愣,“言雪柔?”

“嗯嗯!”孟小艾一個勁點頭。

“你還不知道吧?這兩天微博上都刷瘋了!有大V爆料說她吸毒,還說她私生活不檢點,這下白蓮的人設可崩到外太空去了!再怎麽洗也洗不白嘍!”

這麽巧?她前腳被言雪柔打了一巴掌,後腳言雪柔就倒黴了?

這種報仇的套路,有點像某個人的風格。

這種感覺,真是……很不爽啊!

沈言歡扁扁嘴,突然掀開被子下了床。

“喂!你去哪!住院呢你!”孟小艾嚇得趕忙拉住她。

“去打人。”沈言歡掰開孟小艾的手,拿了外套和手機跑出去。

迎麵撞上時月,“太太您不——”

“要麽送我去見厲以琛,要麽,你就等著給他轉交離婚協議,”沈言歡毫不退讓的看著他,“你自己選。”

時月身子一抖,立刻做出了選擇。

轉交離婚協議?那他還有命看見兒子出生?

“太太跟我來。”時月側側身子,在前麵帶路。

很好,很上道。兩人雙飛海島十日遊是吧?這單她買了!

沈言歡的臉上,倏忽明朗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