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歡紅著臉,看著厲以琛卷起半截袖子,給自己換藥。

她、她剛剛還以為他要……

厲以琛一臉了然的瞄了一眼沈言歡,狹促道:“很失望,嗯?”

“失望你個頭!”沈言歡惱羞成怒的哼了一聲,“你就不怕我打你?”

厲以琛皺著眉,一板一眼道:“這種粗活讓我來。”

沈言歡一噎,憋了半天,才把剛剛跳到嗓子眼的花癡心壓下去。

老天,她居然覺得有一點點蘇!

厲以琛看看手表,“十點,該打葡萄糖了。”

因為之前厲以琛怕護士吵到沈言歡,所以交待了他會親自去取吊針,讓她們不用過來了。

厲以琛走到門邊,值班的護士長立刻看到了他,快步走過來,恭敬道:“厲先生。”

厲以琛指了指手表。

護士長立刻會意,不一會兒就親自拿著輸液袋過來。

返回病房經過外間的時候,厲以琛掃了一眼桌子,發現沈言歡的錢包四敞八叉的放在那裏,他皺了皺眉,走過去要收起來。

“臭小子。”厲以琛低聲罵了一句。

剛要合上錢包,突然,厲以琛的手指一頓。

放銀行卡的夾層裏露出紙條的一角,因為是折著,他隻能隱隱看見一個“厲”字。

好奇……

厲以琛天人交戰了半天,還是沒有抽出來,他把錢包合好,放進沈言歡的小皮包裏。

宋戈很快就拎著大包小包回來了,他不僅買了知味齋的點心,還給自己置辦了幾身新行頭,“有錢花的感覺真是爽爆了。”

沈言歡額角抽了抽。

“對了對了,”宋戈從一堆包裝袋裏拎出一個雅黑精致的,遞給沈言歡,笑道,“喏,嫂子,遲到的聖誕節禮物。”

聖誕節?!

他這一說,沈言歡和厲以琛不約而同的望了對方一眼,這兩天的事太多,他們都忘了這回事了。

沈言歡伸手接過來,是一枚寶格麗的太陽花寶石胸針,造型和寶石搭配既有傳統的意大利典雅神韻,又不失靈動活潑,和沈言歡的味道很相配。

“好看吧好看吧?”宋戈驕傲道。

“嗯,好看。”沈言歡笑道,“謝謝。”

宋戈剛要說話,就瞥見厲以琛滿臉醋意的沉著臉,他白了厲以琛一眼,對沈言歡說:“之前這款的概念圖出來的時候,老厲就看好了。我呢,隻是個搬運工。”

他跟厲以琛勾肩搭背,狗腿道:“別說兄弟我不仗義啊,我掐指一算,最近這事都堆一塊了,你肯定沒心情過節,所以小爺我就替你跑了趟腿兒。”

厲以琛挑挑眉,似乎對他的狗腿很受用。

沈言歡笑笑,“謝謝老公大人,也謝謝搬運工同學。”

厲以琛握著她的手,淡淡道:“你喜歡就好。”

旁邊的宋戈一邊捂著眼,一邊張開手指,從指縫裏偷看兩人你儂我儂,他吃味道:“喂,為什麽老厲是大人,我就是什麽鬼同學啊?”

沈言歡偏偏頭,試探道:“因為你娃娃臉?”

“你是說我年輕麽?”宋戈喜滋滋道,“是吧是吧,某些人一天到晚板著個臉,多顯老。”

厲以琛挑挑眉,“某些人,嗯?”

宋戈一哆嗦,忙解釋道:“我說時月!”

可憐的時月,這才是真的躺著都中槍。

“那什麽,你們聊,我給時月和孟小艾送點點心去。”宋戈呲牙一笑,忙不迭遁了。

……

在醫院的時間總是過得平靜又緩慢,沈言歡每天除了跟宋戈鬥鬥嘴,就沒有別的事好做了。

她的傷勢在慢慢好轉,時月也在兩天前醒了過來,除了虛弱一點,他的意識還算清醒,孟小艾片刻不離的守著她,整個人瘦了一圈,讓時月好一陣心疼。

厲以琛最近都很忙碌,他沒有去上班,卻把辦公室直接安在了病房裏,在電腦上處理公司事務,趙秘書時不時來送需要簽字的文件。

今天,宋戈照例正跟沈言歡鬥著嘴,病房裏突然來了一個熟人。

舒晴抱著一捧鮮花,先朝沈言歡笑笑,柔聲道:“言歡,祝你早日康複。”

沈言歡臉上開懷的笑漸漸轉變成公式化的笑,也沒接那束花,隻是點頭道:“謝謝。”

每一次夾在這兩個女人中間,宋戈總會被誤傷。他摸了摸鼻子,心虛的替沈言歡接過鮮花,插進床頭的玻璃花瓶裏,然後乖覺的跑到厲以琛身邊。

天要是塌下來,反正厲以琛比他高。

沈言歡心想舒晴肯定不是來看她的,也不多說什麽,隨手拿了床頭的財經雜誌,百無聊賴的翻著。

果然,舒晴對她的冷淡毫不在意,她很聰明的沒有走向厲以琛,隻是坐在沈言歡的床腳,得體的笑道:“改天我搬家,大家一起來聚聚吧?言歡,我學了幾個辣菜,你來嚐嚐好麽?”

你搬家我為什麽要去?老娘跟你很熟麽?沈言歡心中一陣無語,還不是看中了厲以琛不會讓她一個人去。

不過她既然能想到厲以琛不會讓她一個人去,為什麽就想不到厲以琛心裏根本沒她呢?

沈言歡扁扁嘴。

可能她不是沒想到,隻是不願意認輸罷了。

Whocare?沈言歡一陣好笑,還沒等她開口,厲某人從電腦前抬起頭來。

“她傷沒好,忌辣。”

厲以琛看了舒晴一眼,又低下頭去看屏幕,時不時敲幾個鍵。

舒晴修養得體,絲毫沒有尷尬,歉然道:“是我一時忘了,抱歉啊,言歡。”

沈言歡聳聳肩,你接著演。

病房裏又沉默下來,隻有厲以琛敲鍵盤的聲音、沈言歡翻雜誌的聲音以及宋戈啃蘋果的聲音。

宋戈像隻乖覺的兔子,一邊啃蘋果,一邊觀察著眾人的表情。他有一個非常要命的毛病,就是喜鬧而不耐靜,他要是不說兩句話,不說憋死,肯定能憋瘋。

於是,他就在作死的路上越走越遠,越走路越寬。

“唔舒晴,你搬哪去了?”宋戈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本來也就是隨口一問想,想緩和緩和氣氛。舒晴倒是來了精神,她瞄了一眼麵無表情隻顧著看電腦的厲以琛,淡淡笑道:“在湯臣一品。”

沈言歡翻雜誌的手一頓,抬起頭來瞥了她一眼。

嗬嗬,夠明顯的。

宋戈立刻察覺到自己問了個蠢問題,他尷尬的笑了笑,連忙岔開話題:“聽說你最近接電視劇了?劇透下唄?”

舒晴雙手疊在腿上,點點頭,“叫《櫻花草》,都市愛情劇。女主和男主青梅竹馬,約定以後要結婚生子,後來女主因為家人和事業遠赴國外。再見麵的時候,男主突然娶了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女主傷心離開。但是後來發現,原來男主隻是氣她當初的不告而別,他根本不喜歡那個大學生,他喜歡的,一直是女主。”

沈言歡當初在分公司負責愛施達華的案子時,了解過舒晴的經曆,可以說,這部傳說中的都市愛情偶像劇《櫻花草》的劇情,跟舒晴之前的緋聞非常相似了。

男主,嗯?沈言歡瞄了厲以琛一眼,心裏很不得勁。

宋戈突然覺得,他又問了個蠢問題。他可能天生跟問問題這種高難度是事八字不合。

“我猜結局肯定是男主和女主有情之人終成眷屬,然後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吧?”沈言歡笑問。

舒晴大概也沒想到沈言歡會搭話,愣了愣,才端莊的點點頭。

沈言歡聳聳肩,同情道:“這大概就是那種,看了簡介就想點叉的撲街雷劇吧?除了我奶奶那一輩的人愛看,我們這種年輕人,肯定是連吐槽都懶得吐,可惜你的演技了。舒小姐,你經紀人是不是跟你有仇啊?”

舒晴的臉有點僵硬。

“哦當然,”沈言歡抱歉的笑笑,“想必舒小姐的粉絲還是會買賬的,自己飯的愛豆,劇再雷也要跪著磕完。”

舒晴臉上突然綻開笑意,“他們就是對我特別寬容,我很感激他們。”

沈言歡挑挑眉。那你自己驕傲就好了。

宋戈識相的不再說話,他是多說多錯,少說少錯,這要是不說,應該就不會出錯了吧。

然而……

“宋戈,有日子沒見你去湯臣一品了?再忙,老朋友還得常聯係啊。”舒晴又把話題繞回來。

宋戈欲哭無淚,他可以說他隻是跟舒大女神你不聯係麽?厲以琛、沈言歡、時月他們,他真的一個星期騷擾好多遍的。

“哦,是啊。”宋戈簡略回答道。

舒晴和病房裏的人聊了一圈,終於開始向厲以琛發力了。

“以琛,改天我能去參觀一下別墅的裝修風格麽?我比較喜歡你那種簡單的。”

沈言歡猛地放下雜誌。我擦!簡直不能忍!

不過厲以琛沒給沈言歡說話的機會,他頭也沒抬,淡淡道:“恐怕不能。”

沈言歡一愣,忍不住朝厲以琛豎起大拇指。

舒晴沒想到他會這麽毫不留情的回絕她,臉色十分尷尬,“不方便麽?”

厲以琛合上筆記本電腦,麵無表情的看著她,“我倒沒有不方便。”

沈言歡猛地睜大眼睛,什麽情況!他不是要反悔吧!

舒晴的眼裏重新燃起希望,“那……”

“你要問房子的新主人方不方便,”厲以琛淡淡道,“那裏我賣掉了。”

“好好的,你為什麽要賣掉啊?”宋戈一個沒忍住,嘴快問道。他是知道厲以琛換了小區住,但沒聽說他什麽時候把湯臣一品的別墅賣掉了啊!

“我不喜歡外人住過的房子。”

厲以琛看向宋戈,那典型的老幹部風的眼神仿佛在說:這是你今天問過的最穩的問題,繼續保持。

舒晴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打了一巴掌。

她、她和明瀚在那裏住過,但明瀚是他的家人。

所以誰是外人,不言而喻。

沈言歡的嘴角揚上笑意,厲以琛不說話則以,一說話,那殺傷值絕對爆表。

“時間不早了,言歡該休息了。”厲以琛淡然看了舒晴一眼,正大光明的下逐客令。

舒晴緩緩站起來,滿心不甘,卻不能表現出來,“那就不打擾了。”

她維持著端莊,走到門口時突然回過頭,笑意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哦對了以琛,伯父說讓我們一起回去過年呢。”

沈言歡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