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雪棠化著妖嬈的妝,眼線在眼尾處高調上揚,襯得她一張臉有些媚氣。她靠在門邊,顯示著她的曲線。

“二姐跟誰講電話呢?這麽一驚一乍的。”

沈言歡淡定掛斷衛景成的電話,冷淡的看了她一眼,緩緩坐回老板椅中,“騷擾電話罷了。倒是你,怎麽有空來總部?”

言雪棠誇張的捂著嘴笑開,不請自來的坐到沙發上,翹起腿來,“這還得謝謝二姐你啊,要不是你一刀結果了姓魏的死鬼,我哪能過得這麽舒坦,哦對了,你還不知道吧?”

她朝前微微傾身,笑道:“爺爺剛剛請我回來做采購總監,這不我一來,就先跟二姐打個招呼麽?”

沈言歡心裏一驚,言正康向來不讓言雪棠插手公司的事,一來她終究是撿來的,在血脈上就不怎麽吃得開,二來她也確實沒把心思放在業務上,能力比言雪柔還差了一大截。

可現在言正康卻讓她回來當采購部總監?若不是出了什麽不在掌控中的事,沈言歡實在想不出言正康走這步棋是幾個意思。

再一想昨天他電話裏氣悶的語氣,還有苗總監莫名死掉的事,沈言歡覺得,言氏已經陷入到某種陰謀當中,而這陰謀正在一步一步牽出言氏最肮髒的隱秘。

“那恭喜了。”沈言歡淡淡說一句,沒有多餘的表情,抽出積壓的文件開始看。

言雪棠見她毫無觸動,眼底閃過一絲狠意。沈言歡的逐客令下得如此明顯,她非但沒走,反而湊近了沈言歡的辦公桌,神秘道:“你就不想知道,苗玲是怎麽死的?”

沈言歡緩緩抬起眼皮,“不該我關心的事,我為什麽要知道?”

言雪棠撇撇嘴,抬手扶了扶剛做的好萊塢大波浪卷發,似笑非笑道:“我總算知道,大姐為什麽會敗得那麽慘了。”

言雪柔?沈言歡心頭一跳,麵上仍舊波瀾不驚,“沒什麽事的話,你可以出去了。”

言雪棠施施然站起來,拉了拉自己的小皮裙,意味深長道:“二姐,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啊。”

言雪棠走後,沈言歡的心裏開始七上八下。

她不在的這些日子,言氏一定發生了什麽變故。言正康、言雪棠、言雪柔、衛景成、苗玲……這些名字一股腦湧進來,沈言歡捏捏鼻梁,有些力不從心。

直到中午她去員工餐廳吃飯,才聽到了些傳聞。

“這事兒都傳瘋了!前一陣子不是爆料說大小姐吸毒還玩男公關麽?我就說不能是空穴來風,昨天的視頻看了吧?我賭一根黃瓜,那女的百分之百是大小姐!”一個戴著工牌的小姑娘跟旁邊的幾個同事小聲說。

沈言歡聞言,拿出手機來登錄微博,搜索“言雪柔視頻”,立刻跳出一大片微博,她點開最上邊那條大V的,關閉聲音,隻看畫麵。雖然拍攝的環境有些暗,但還是很清楚的能看見畫麵中一男一女上下交疊,顫動不已。沈言歡皺著眉,強忍著惡心看下去,當言雪柔的臉出現在畫麵中時,她愣了愣,按了暫停。

言雪柔享受的表情定格在畫麵上。

“……想不到大小姐平日那麽端莊的一個人,背地裏竟然這樣。”另一個小員工咬著筷子鄙夷道。

“你懂什麽,”小姑娘欲言又止,“不過這下子顧家少奶奶是當不成了,對了對了,你們聽說沒有,昨天副總被警察帶走了!”

沈言歡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言靖被警察帶走了?這又是怎麽回事?

“你說咱們言氏最近是不是犯太歲啊?苗總監……”

“噓,小點聲!”小姑娘四下看看,把聲音壓低一度,沈言歡下意識偏了偏身子,側著耳朵凝神細聽。

“我有朋友在市局,你猜怎麽著?他說昨天晚上啊……”

後麵的話沈言歡聽不清,隻見那幾個人大驚失色,害怕道:“那副總會不會被判刑?言氏會垮麽?”

“這我哪知道……”

那幾個人又嘀咕了幾句,悻悻然端著剩飯走了。

沈言歡愣在那裏,言靖會不會判刑?難道苗總監是言靖殺的?

可剛剛衛景成明明已經承認了人是他殺的啊!

沈言歡沒心思吃飯,直接去了董事長辦公室。

“哦,言歡來了。”言正康正優哉遊哉的喂著魚,慈愛的朝沈言歡點點頭,說話語氣裏一點也沒有昨天那種氣急敗壞又急躁煩悶的樣子。

“外公,言歡今天聽到了幾句風言風語,想請外公解惑。”沈言歡關上門,開門見山說明來意。

言正康撒魚食的手微微一頓,“說來聽聽。”

沈言歡上前一步,壓低聲音,“苗總監,是舅舅殺的麽?”

言正康眉頭一蹙,深深看著沈言歡,聲音也沉了下來,“既然你也說是風言風語,自然沒必要相信。做好你的事,其他的,不要管。”

“外公……”

“好了,”言正康打斷沈言歡,“你見過雪棠了吧,你們姐妹倆好好替外公分憂,別像雪柔一樣不懂事,隻知道惹麻煩,知道麽?”

看來沈言歡是從他這裏問不到自己想知道的了,她冷靜下來,“知道了,董事長。”

沈言歡拉開門往外走。

“哦對了,”言正康突然想起來什麽事,麵帶笑意的叫住她,“周六回家一趟,有事。”

沈言歡答應了一聲,就回了自己辦公室。

應付完言雪棠,沈言歡就算處理好今天的工作了,離下班還有一個多小時,沈言歡今天有太多疑問擠在腦子裏,她覺得愈發需要厲以琛幫她分析分析,索性提著包提前走人,準備開車去接厲以琛下班,反正之前車子停在公司的車庫裏,還沒來得及快回家。

說幹就幹。沈言歡緊了緊外套,直接按了去地下車庫的電梯鍵。

從車庫開車出來,沈言歡給厲以琛打電話,跟他說自己大概二十分鍾就到。

路口等信號燈的時候,沈言歡瞥了一眼後視鏡,突然發現後麵那輛車好像從公司那個路口就一直跟著她。自從接二連三出事之後,沈言歡變得敏感警覺了許多,她留意去看司機,可司機戴著一頂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根本看不見臉。

沈言歡心頭漫上不好的預感,她拿起手機想要給厲以琛打電話。

“嘀嘀!”

“前麵怎麽回事啊?撞車了嗎?”

後麵一連串鳴笛聲,沈言歡抬頭一看,信號燈不知道什麽時候變成了綠燈,她連忙放下手機,向前駛去。她下意識看向後視鏡,那輛車依舊跟著她,剛才他也沒有鳴笛催促她開車,隻是靜靜的等著她起步。

沈言歡覺得,這很可疑。為了驗證他是不是真的在跟蹤自己,沈言歡臨時起意,突然變道到右轉車道,在下個路口拐進一條不怎麽繁華的路。

那輛車也跟著她拐進去。

沈言歡一連轉了好幾個彎,那輛車也跟著她拐了好幾個彎。

沈言歡已經十分篤定,那人就是在跟蹤她。

之前殺手宋弋的恐怖記憶猛地被激發出來,沈言歡不敢再耽擱,立刻開上繁華的主路,這樣即便他有什麽不良企圖,這大庭廣眾的也不好動手。

她一邊往Wally的方向開車,一邊拿起手機要打電話,可是她突然發現,手機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沒電了!

“該死!關鍵時刻掉鏈子!”沈言歡氣惱的扔下手機,踩了踩油門加速。

很快,她就開到了Wally前麵的一個路口,她稍稍放下心來,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後視鏡。

等等!那輛車不見了?

沈言歡蹙起眉頭,立刻在路邊停車,推開車門下車查看。

真的沒有。

難道是她犯了被害妄想症?看誰都像壞人?

“這個時候,你不該下車。”

突然,一道男聲在沈言歡身後響起,他還歎了口氣,聽起來很無奈。

沈言歡腦中警鈴大作,手頭沒有別的自衛工具,她也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然脫了高跟鞋舉在手裏,轉身朝著來人的頭就拍過去。

來人一愣,卻沒有避開。

沈言歡重重打在他腦袋上,順道,掀掉了他的棒球帽。

“是你?!”她看清男人的模樣,驚得合不攏嘴,“你跟蹤我幹嘛!”

衛景成揉揉腦袋,露出他極少會顯現的溫柔淺笑,“我來送東西。”

沈言歡這才注意到,他手裏拿著一個精致的嫩薑黃色小禮盒。

衛景成把禮盒遞給她。

沈言歡戒備的後退一步,“什麽東西?”

衛景成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和難過,但很快就恢複了淺笑,他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收回手去,“奶油菠蘿凍,吳記的,雙份奶油。”

沈言歡怔住。知道她小時候愛吃奶油菠蘿凍的人已經不多了,知道她要加雙份奶油的人,除了她爸媽和她自己,她實在想不出第四個人。

但偏偏,衛景成就知道。

沈言歡忍不住再度拋出早上的問題,“你到底是誰?”

衛景成緩緩垂下手,喃喃苦笑。

“果然還是想不起來麽……”

遠遠的,警報聲響起,沈言歡回頭一看,有幾輛警車呼嘯而來。

估計又是哪裏出事了。

沈言歡心頭沒來由的一慌,望向Wally大廈的方向,該不會……

衛景成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了高樓上“Wally(沃利中國)”幾個醒目大字。

他嘴角的苦意愈發濃重,沒說什麽,隻是固執的把禮盒放在了她車上。

然後朝著來路緩緩離開,擦過沈言歡身邊的時候,他停下腳步,眷戀的看了她一眼,仿佛想把她的樣子牢牢刻在心裏。

“小五兒,小六兒,

一塊冰糖,一包豆兒。”

衛景成突然喃喃自語,低沉的聲音中透著些疲憊的喑啞,周遭的車流人聲仿佛一瞬間遠去,天地之間,隻剩下衛景成低緩的兒歌聲。

沈言歡心裏猛地裂開一道縫,仿佛有什麽東西噴薄欲出。

“小五兒,愛上高,

一爬爬到柳樹梢,

柳樹梢,枝兒軟,

摔得小五兒翻了眼!”

沈言歡的眼中彌漫起水汽,忍不住跟著他一起念起來。

“小六兒,真淘氣,

戴上胡子唱大戲……”

“站住,不許動!舉起手來!”

刺耳的刹車聲猛地響起,沈言歡豁然轉身,就看見三四輛警車停在衛景成身前,警察手裏端著槍,指著他。

他的背影那樣寥落瘦弱,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氛圍裏無比突兀。

“小風!”

沈言歡衝他背影喊了一聲。

衛景成的身子一僵,緩緩側過頭來,他眼裏水光閃閃,仿佛如釋重負般,孩子氣的笑起來。

沈言歡淚眼模糊,再也顧不得什麽,踢開高跟鞋跑向他。

千鈞一發之際,衛景成的身子忽然一軟,委頓在地。

他身後的警察,端著一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