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以琛趕到度假酒店時,沈言歡正一個人坐在餐廳裏,看著外麵的風景發呆。
“言歡!”厲以琛卷著冬日的寒風進來,一把將沈言歡按進懷裏,直到感受到她的心跳,才鬆了口氣,扳住她的雙肩上上下下打量著,焦急得不像話。
“你怎麽樣?有沒有受傷?”
沈言歡搖了搖頭,歎氣道:“沒有受傷,我隻是來吃頓便飯。”
厲以琛不放心的又看了看她渾身上下,“沒事就好……”
“一點也不好。”沈言歡靠在他肩頭,隻是輕輕一眨眼,眼淚就掉下來,在厲以琛高檔的手工西裝上留下一塊圓形水漬。
“他跟你說什麽了?”厲以琛一手拍著她手背,皺眉問道。
沈言歡沒有回答他,她今天上午厲鐸已經把她踩進了爛泥裏,她不願意連最後一點自尊也丟掉,變成一個隻會挑唆抱怨的怨婦。她抬手抹了一把眼淚,把滿心的委屈壓下去,抬頭衝厲以琛擠出個勉強的笑意,“走吧,我想回家。”
厲以琛抬手遮住她的眼睛,“不想笑的時候,不要笑。”他會心疼。
沈言歡眨眨眼,她纖長的睫毛像柔軟的小刷子,刷著他的手心。沈言歡的嘴角漸漸垮下去,她突然覺得疲倦,她曾經絞盡腦汁想要讓他的家人接納她,喜歡她,譬如明瀚。然而無論她怎麽努力,始終都無法如願。
厲以琛看著落寞的沈言歡,突然拉起她往外走。沈言歡順從的跟著他,直到她發現他按的是上行的電梯。
很快,他們就來到頂層的套房,平叔看見他們的時候稍稍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恢複了正常,微微躬身道:“厲總。”
厲以琛越過他,敲了敲套房的門。
沈言歡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厲以琛拉住,他將她的小手包在自己手心,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站在她身前。
“進來。”厲鐸無悲無喜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
厲以琛推門進去,沈言歡也隻好硬著頭皮跟他進去。
“父親。”
厲鐸轉過頭來,看了看厲以琛,又神情如常的掃了一眼沈言歡,微微點頭,“有事?”
厲以琛拉著沈言歡上前,偏頭對她說:“言歡,叫父親。”
沈言歡對上厲鐸冷漠的眸子,渾身一震,下意識要低頭。此時,厲以琛握住她的手給她力量,沈言歡仰頭看了看厲以琛,後者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沈言歡花了幾秒鍾鼓足勇氣,才顫顫出聲:“父親……”
厲鐸的表情雖然不變,但眼神已經冷得要凍成冰了,他沒有應沈言歡,甚至連一眼也沒有看她,隻是冷冷盯著厲以琛,“你這是什麽意思。”
厲以琛身姿挺拔的站在厲鐸跟前,毫不退讓的看著他,他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沈言歡經常看到的那種笑意,從容說道:“為免你再大費周章,我索性親自帶她來見你。鄭重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妻子,沈言歡。”
厲鐸的臉色不可抑製的沉下來,他逼近一步,冷厲的提醒道:“以琛,不要忘記我之前說過的話。”
厲以琛也上前一步,冷靜和他對視,“我沒有忘記。但隻有她,我絕不放手。”
“忤逆!”
厲鐸厲聲嗬斥,聲音不算高,但氣勢足夠強,連沈言歡也不由得白了臉。
厲以琛始終握住沈言歡的手沒有鬆開,“這種時候,我無意跟你針鋒相對,請你記住我之前的話,不要再做這種無聊的事。”
厲鐸突然冷笑兩聲,猛地按下遙控器的開機鍵,懸掛在牆上的電視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段視頻。
“這就是你找的妻子?我厲家的主母,不管出身高貴與否,至少也該清清白白吧!”
沈言歡死死盯著超大尺寸的電視屏幕,那畫麵是她最不願意看到的,但這次和沈宅裏還不同,這段視頻是有聲音的。
“疼……好疼……嗚嗚……”
年幼的小女孩赤著身子,撕心裂肺的哭喊著,沈言歡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厲以琛幾乎能看見她皮膚下的毛細血管。厲以琛心中一疼,雙眼幾乎噴出火來,他伸手要去關電視,但厲鐸顯然早有準備,鎖了屏幕,無論按什麽鍵,畫麵都會繼續播放。
沈言歡咬著牙搖搖欲墜,這時屏幕突然一黑,隨即更具視覺衝擊性的畫麵展示在眾人麵前,連厲以琛也不禁愣住了。
畫麵顯然是湯臣一品那幢別墅裏的主臥,一個陌生男人伏在女人身上四下啃咬,不停的撚弄,厲以琛腦中的那根弦猛地崩斷,他出手如電,立刻捂住沈言歡的眼睛,幾乎是吼著說道:“不準看!”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那個女人的臉從散亂的頭發裏轉過來,她病態蒼白的臉上泛著酡紅,和身上斑斑點點的吻痕印記一樣刺目,她向沈言歡所在的角度伸著手,帶著明顯的欲色,迷醉呢喃:“給我。”
沈言歡的血液凍住,她仿佛承受不住一樣往後退了幾步,白著臉搖頭道:“這不是我……這不是我……”
“言歡,別看。”
厲以琛心痛至極,伸手去拉她,手剛觸碰到她冰涼的手指,突然,屏幕上**上身的男人伏在她胸口,張嘴咬住她的敏感,滿意的看她弓起身子來,他把鏡頭倒轉過來對著兩人,喘著粗氣道:“言歡,求我要你。”
屏幕上迷醉的沈言歡伸出手去抓著什麽,扭動著身子,靡靡輕吟:“要我……”
沈言歡瞳孔急劇收縮,踉蹌著抓住書桌的邊角想要站穩,她滿臉不可置信,哆嗦著嘴唇:“居、居安?怎麽……會……這樣……”
“砰!”厲以琛忍無可忍,抓起桌上一個玻璃煙灰缸狠狠砸向屏幕,屏幕劈啪冒了個藍色火星,立刻停止工作,隻有指示燈閃著代表故障的紅色。
厲以琛衝到厲鐸身前,揪住他的襯衣領子,眼裏幾乎要射出刀子來,“是你寄的光碟!是你發的郵件!”
厲鐸皺了皺眉,隨即了然,他淡然的拂開厲以琛的手,冷淡的看著他,“所以,這樣不檢點的女人不配進入厲家。”
這仿佛是壓倒沈言歡的最後一根稻草,她所有的理智全都焚燒殆盡,不知哪裏來的力氣,她撞開大門衝出去,無論哪裏都好,她不要再待在這裏哪怕一秒!
“言歡!”厲以琛顧不上厲鐸,立刻去追沈言歡。
大門吱呀吱呀響了兩聲,平叔躬身站在門口,擔憂道:“先生,瞞著厲總真的好麽?這光碟明明是您早上才收到的啊。”
厲鐸撫平被厲以琛抓皺的領子,背對著平叔站在窗邊,沉默許久,才略帶疲憊和憂慮的開口。
“這孩子的脾氣,我當父親的會不知道?告訴他,隻會讓他更容易落盡別人的圈套。”
平叔眉頭緊蹙,試探道:“先生是說……神秘博士?”
厲鐸閉上眼捏了捏鼻梁,歎了口氣後壓抑的咳嗽了兩聲。
……
自己,小風,厲以琛,程居安,顧庭宣,言雪柔,厲鐸,苗玲……
沈言歡大腦一片混亂,那些壓抑在記憶最深處的疑惑和疼痛,一霎間爭先恐後的洶湧出來,她的世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崩塌著,她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感官知覺,隻知道機械的往前奔跑。
“言歡小心!”
沈言歡聽見有人叫她,那嘶吼的聲音焦急得破了音,她還沒能想起那是誰,突然伴隨著尖銳的刹車聲,一陣巨大的衝擊力將她高高拋起。她茫然的望著天空,仿佛伸伸手就能碰到太陽。
“言歡!”
極速下墜,沈言歡隻覺渾身一疼,所有的意識都沉寂下來。
墜入黑暗之前,她看見了厲以琛驚恐慌亂的臉。
他像是……要哭了呢……
厲以琛跪在地上,渾身僵硬的抱著沈言歡,仿佛冷極了,他不可抑製的抖起來,失魂落魄的嘟囔著:“救護車……救護車……”
肇事司機是個中年人,他從變故中回過神來,立刻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撥打了120,口齒不清的報上一串地址,看起來嚇得不輕,“快!快點!她、她流血了……”
“言歡……言歡……”厲以琛感覺到懷裏人漸漸微弱的呼吸,他不敢碰她滿是血汙的臉,生怕這一碰,就會碰碎了她。
沈言歡的體溫一點一點被空氣剝奪走,她的手越來越涼,厲以琛把她的手塞到自己懷裏,期望能夠給她一點溫暖。
“吧嗒。”沈言歡的臉上綻開一朵小小的水花,混著她額頭上刺目的血流下來。
越來越多的水花掉在沈言歡臉上,厲以琛雙眼血紅的盯著肇事司機,聲音仿佛從地獄而來,“救護車在哪!”
肇事司機嚇得跌坐在地上,不多時,褲子就被可疑的**濡濕了,“快、快來了……”
等不了了……等不了了……
厲以琛抱著沈言歡,搖搖晃晃的站起來,肇事司機懼怕的往後挪著,生怕被這煞神千刀萬剮。他原本想要提醒厲以琛,最好等待專業救援,不要隨便移動傷者,但他不敢說話,甚至在看到厲以琛吃人般的眼神後,他連呼吸都不敢。
厲以琛朝自己的車走去,他一邊踉蹌的走著,一邊好像愛人間的低聲喃喃。
“言歡,無論他們給你看什麽,說什麽,不準想,更不準信,那都是……騙你的……”
沈言歡的手無力的垂在半空,血水順著她青白的指尖一滴滴掉落,在地上留下一串殷紅的圓點。
“厲總!”
平叔追下來,看到眼前的一幕,一貫波瀾不驚的臉上竟也浮現出驚詫,他立刻奪過厲以琛手裏的車鑰匙,打開後座車門推著厲以琛上去,自己坐上駕駛座,發動車子,一個急轉彎調轉車頭,馳往最近的醫院。
厲以琛眼神發直,依舊緊緊抱著沈言歡不肯鬆手,他小心翼翼撥開粘在她額上的血染的碎發,讓她的臉貼在自己心髒上。
“她如果有事,我要你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