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言歡猛地抬頭看向衛景成,眼中滿是震驚。

以琛,都知道?

她張了張嘴,卻什麽也說不出來。而衛景成也看到了她舌頭的傷口,周身戾氣一盛,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寒聲道:“怎麽弄的?”

他當然知道是沈言歡自己咬的,但他想知道的是,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讓沈言歡企圖用這樣慘烈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是誰動了他一直保護的人!

沈言歡惶然搖頭,她耳邊全是衛景成的話。

厲以琛的爸爸殺了她的爸爸,厲以琛知道。

心口一陣尖銳的疼痛,沈言歡下意識抬手按在心髒的位置,皺著眉痛苦的哼了一聲。衛景成如臨大敵,他連忙按下床頭的緊急按鈕,很快,韓多病就火急火燎的趕過來。

“厲太太!”韓多病看見沈言歡臉上泛著不正常的青白,靠在衛景成身上呼吸短促而淺薄,他眸色一暗,立刻讓衛景成把她平放在**,自己戴上聽診器。

沈言歡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她冰涼的手死死拽住衛景成的袖子。

衛景成又急又痛,語氣立刻淩厲起來,“她怎麽了?”

韓多病皺著眉,讓他不要出聲,聽診器在沈言歡心口探聽了一陣,他稍稍鬆了一口氣,責怪的看著衛景成,“你跟她說了什麽?她現在新病舊傷一籮筐,劇烈的情緒波動會害死她的。”

衛景成懊悔的捶了自己一下,急道:“那她現在怎麽樣?要不要緊?”

“暫時還不要緊。”韓多病擔憂的看著沈言歡。

衛景成單膝跪在沈言歡的病床前,雙手包住她冰涼的左手,抵在唇邊虔誠道:“阿沈,什麽都不要想,都交給我。”

沈言歡緊閉著雙眼,痛苦的擰著眉頭,右手一直抓著她心口的衣服。

衛景成看向韓多病,“她現在這樣,可以出院麽?”

“出院?”韓多病不認同道,“你知不知道她的感知神經有病變的先兆?如果得不到專業的照料,她極有可能喪失某些知覺,你還想讓她出院?”

衛景成心頭一跳,“什麽感知神經病變?”

韓多病突然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沈言歡之前囑咐他不要告訴別人的。韓多病神色複雜的別開眼不看衛景成,“這事你自己問她吧,我還有幾個病人要看。”

韓多病剛轉過身去,還沒來得及邁出步子,頸上就是一涼。

他身子一僵,“衛先生?”

衛景成的匕首橫在他脖子上,多虧VIP病房是套間,所以除非走進來,不然絕不會看到這一幕。

衛景成寒聲道:“韓醫生,我想借你的人一用。”

說罷,他手裏的匕首緊了緊。韓多病歎了口氣,大概知道他說的這個忙是什麽,“我是醫生她是病人,能幫她的,自然不會推辭,你實在不必這樣。”

“多有得罪。”衛景成低聲說了一句,突然一個手刀劈暈了韓多病。

……

沈言歡睜開眼的時候,明顯感覺到自己不是在病房,房間不算大,擺設也很少,除了必要的桌椅板凳和床鋪,她看不見哪怕一件多餘的東西。

她猛地坐起來,一陣眩暈瞬間襲來,她頭一沉,堪堪又跌回被子裏。

“阿沈?”衛景成端著一碗白粥進來,看見她醒了,連忙大步走過來,把粥放在床頭,半扶半抱的幫她坐起來,他探探她的額頭,心疼道,“好點了麽?”

看見是衛景成,沈言歡放下心來,點點頭,指了指房間,麵露詢問。

“這是我很早之前買的一處房子,你別怕,沒人知道這裏。”衛景成寬慰她,端起白粥舀了一小勺,細心吹涼,湊到沈言歡嘴邊,“吃一點吧。”

沈言歡下意識張嘴,可那溫熱的白粥一碰到舌頭,沈言歡的臉色就慘白起來,她輕哼一聲,好不容易才咽下去。

衛景成被她的疼呼揪得心疼,他擦了擦沈言歡的嘴角,咬牙道:“我知道很疼,可是你不吃東西,身體怎麽會好?阿沈,忍一忍好麽?”

沈言歡不願意他擔心,勉強喝了兩三口之後,額上已經疼出了一層薄汗,她搖搖頭,推開了碗。

衛景成離開她還不到一個月,她整個人就瘦了一大圈。這讓衛景成自責不已。

“用吸管吧。”韓多病走進來,一邊摘下腰上的圍裙,一邊遞過來一根粗吸管。

衛景成連忙接過來。

沈言歡疑惑的看了看衛景成,又看了看韓多病。

“衛先生請我來照顧你,”韓多病意味深長的咬著那個“請”字,有些不悅道,“還好我脖子夠硬。”

衛景成赧然,低聲朝他道歉:“對不起,韓醫生,我也是不得已。我信不過別的醫生。”

韓多病臉色稍稍好轉,不冷不熱的嗯了一聲,指著那碗白粥問沈言歡,“沈小姐,我手藝還可以吧?”

他沒有再叫她厲太太,因為這個稱呼現在已經不屬於她了。這屋子裏的三個人,隻有沈言歡還被蒙在鼓裏。

沈言歡用吸管吸了幾口白粥,雖然舌頭還是會疼,但比剛才那種火燒火燎的感覺好了不少。她感激的點了點頭。聽他的意思,衛景成似乎是逼著他來的,沈言歡要來紙筆,在上麵寫著。

“對不起韓醫生,小風沒有惡意的,請你不要怪他。我已經沒事了,你有事就去忙吧。”

韓多病看完,聳肩笑了笑,“算了,左右我病假都請好了,現在回去,扣掉的工資也不會再還給我,我還不如待在這裏,就當是日行一善。”

沈言歡心裏感激,她知道像韓多病這種科室骨幹,根本不需要擔心工資的問題,他不過是在逗她開心,讓氣氛不至於太糟糕罷了。

衛景成由衷的朝他躬身,“謝謝。”

韓多病笑笑,拿了聽診器給沈言歡探聽了一番,微微點頭,“沈小姐,你的情況你自己是知道的,多餘的話我就不囑咐了,隻有一點,情緒一定要穩定。”

沈言歡又想起爸爸的事,眼中的神采暗下去。一夕之間,她最想共度一生的人,竟然變成了仇人的兒子。

“沈小姐。”韓多病皺眉,“我剛說完,你就開始胡思亂想?是不是要我打一針安定給你,你才會乖乖聽話?”

沈言歡身子一僵,安定也算是會上癮的藥品之一,經過吸毒的事,她不願意再碰這種東西。

沈言歡搖搖頭,安靜的盯著自己的手。

韓多病知道這事也急不來,隻能囑咐了衛景成好好看護。

衛景成寸步不離的守在她床邊,因為怕她會悶,就挑了些快樂的往事說給她聽。沈言歡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衛景成摸了摸鼻子,睡著也好,這樣就不會胡思亂想。

“嗡——嗡——”他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沈言歡像是被驚擾到了,在睡夢中微微皺起眉頭,含混不清的嘟囔著。

衛景成連忙跑出去,一直跑了很遠,確定沈言歡聽不到了,才冷冷接起電話。

“厲以琛,你還敢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厲以琛焦急的聲音,“言歡是不是在你那?”

衛景成死死盯著外麵掉光葉子的銀杏樹,仿佛把它當成了厲以琛,想用視線在那上麵燒出十七八個洞來。

“你弄丟了她,現在又來找我要人?”

厲以琛一愣,心沉下去,“你沒見過言歡?”

衛景成並不回答,隻是冷哼一聲,“這一次,我絕不會放過你。”

衛景成說完,不能厲以琛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他轉身往回走,卻發現不遠處有人抱臂看著他,臉色有些難看。

“韓醫生?”

韓多病走過來,朝他伸手,嚴肅道:“手機給我。”

衛景成略一遲疑,還是把手機交到了他手上,韓多病利落的卸下手機後蓋,取出電話卡,轉身走進廚房,把電話卡扔進了微波爐裏加熱。

很快,衛景成就聽見了幾聲“砰砰”聲,手機卡報廢了。

“如果你不想暴露沈言歡位置的話,最好不要動任何電子設備。”

韓多病看看表,好像在計算著時間。他麻利的把必要物品撞進黑色的行李袋中,冷靜的看著衛景成,“現在,立刻轉移。”

衛景成皺眉。

韓多病也不催促,“有了剛才那通電話,你以為厲先生查到這裏需要多久,嗯?”

衛景成心頭一震,來不及多加思考,他立刻背起沈言歡跟韓多病下了樓。

“把車開到醫院,換我的車走。”韓多病一邊說,一邊打開隨身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鋪開一張江城地圖,他鎮定自若的指揮著衛景成避開洶湧的車流,用最快的速度離開這裏。

韓多病先是黑掉了醫院的監控係統,然後避人耳目,偷偷把自己的那輛路虎攬勝開出醫院停車場,帶上兩人,直奔風島。

衛景成坐在後座,一邊看護著沈言歡,一邊觀察著韓多病。

一路上,他過分的從容和過硬的反偵察手段都讓衛景成不安起來。

不要說是一個醫生,就是衛景成見過的特種兵時月,也絕做不到這樣心思縝密。衛景成開始不動聲色的回想每一次韓多病出現的情景。

第一次,韓多病適時出現,貢獻了400ccAB型血,救了沈言歡。

第二次,韓多病適時出現,讓沈言歡認識了阿布,讓她想起來鬧鬧的事。

第三次,韓多病適時出現,誤打誤撞讓沈言歡看到了厲以琛和舒晴的那條推送消息。

第四次,韓多病適時出現,從別墅裏救出了沈言歡。

突然,衛景成發現了一個問題。

韓多病的每次出現,都像是漫不經心的巧合。

但衛景成知道,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巧合,所謂的巧合,都是經過精密計算和設計的必然。

而能讓每一次巧合都看起來如此自然的韓多病,到底是多麽可怕的人物?他為什麽要接近沈言歡?又為什麽要帶他們去風島?

衛景成眸色一沉,右手摸上了自己腰間的匕首。

路虎開上去風島的高速,前麵沒有車,所以韓多病開得很快。

衛景成看準時機,匕首突然抵在韓多病腰間,冷道:“你到底是誰?”

韓多病絲毫沒有慌亂,眉頭連皺都沒皺一下,依舊穩穩開著車。

“小孩子不要隨便動刀,弄不好會傷了自己。”他淡淡道,從容的超過一輛轎車。

衛景成心下的忌憚更甚,“你最好不要考驗我的耐心,因為我沒有這種東西。”

韓多病輕笑著搖搖頭,從後視鏡裏看他一眼,過了好一會兒,才無奈的開口。

“小風,你還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衛景成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