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多病沒有停車,他從後視鏡裏看了看沈言歡的情況,不太妙。

她臉色慘白得不正常,暗紅色的血濡濕了前襟,出氣大進氣小。

“我讓你停車!”衛景成急了,猛地抓住韓多病的肩膀吼道。

韓多病冷冷瞥他一眼,“躺回去。”

衛景成一愣,臉色陰沉下來,聲音冷厲,“別以為我不會動你。”

韓多病空出一隻手來把他的頭壓下去,寒聲道:“睜開你的眼看看後麵!有人在跟著我們!”

衛景成心頭一跳,立刻小心翼翼的向後瞄了一眼。果然,一輛江城牌照的黑色奔馳正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們,開車的男人正是剛才靠在後座椅背上抽煙的那個。

“那車是剛剛停在警車邊上的,我記得那個車牌。”韓多病神情嚴肅,“如果我沒猜錯,他應該是厲家的人。”

衛景成心一沉,“他發現阿沈了?”

“應該還沒有,”韓多病冷靜的保持著車速,既不會顯得倉皇,又不會顯得過分悠閑,“否則他剛才就該抓人了,用不著跟蹤我們試探。”

衛景成眼中的恨意翻滾成一片,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沈言歡,她雙眼緊閉,露在外麵的皮膚涼得如同冰雪,他不知道沈言歡為什麽會突然吐血,她身上的黑色呢子風衣襯得她臉上愈發沒有血色。

“現在怎麽辦?”衛景成深沉問道。

韓多病瞄了後麵那輛車一眼,那車似乎正在緩緩加速,想要跟上來看看他們車裏的情況,韓多病聲音一沉,“躺回去,我不說話,不準出來。”

眼看著那輛車離他們越來越近,衛景成一咬牙,再度把沈言歡護在懷裏,躺回中空的座椅當中去。

剛合上座椅的蓋子,後麵那車就跟了上來,他和韓多病並排開著車,眼睛時不時往他們車裏瞟。韓多病不動聲色,大大方方讓他們看。

那車主大概沒看到什麽,跟對講機裏說了幾句,車速緩緩降下來,不多時就落在韓多病的後麵,但他好像並沒有打算離開,過了匝道,那車仍然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們。

座椅中一片黑暗,如果不是衛景成感覺到沈言歡噴在他脖子上的微弱呼吸,他幾乎要以為沈言歡已經死了。

狹小的空間裏,兩人毫無隔閡的貼在一起,她微弱的氣息、她涼薄的體溫、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都讓衛景成心跳加速,他僵僵貼著座椅壁,盡力不去觸碰她姣好的身子,他知道,他不能那麽做。

突然,車子一個急刹車,沈言歡的身體因為慣性重重靠向衛景成,那兩團綿軟貼在衛景成結實的胸膛上,竟然生出一種旖旎的邀請感,仿佛在引人采擷品嚐,衛景成喉頭一滾,死死咬住下唇,沒有動作。

她隻把他當成弟弟,當成親人。

誰都可以,唯有他,不能讓她失望。

衛景成的下唇咬出血來,淡淡的血腥味彌漫在狹小的空間裏,他伸手微微推開一點沈言歡的身子,平複著自己已經有所反應的渴望。

不知道是不是他推開沈言歡的時候碰到了哪裏,沈言歡迷蒙的輕吟一聲,竟然像是疼痛難忍。

衛景成一個激靈,以為她醒了,立刻小聲叫她:“阿沈?阿沈?”

大概是韓多病給她注射的那劑安定藥效太好,沈言歡並沒有醒過來。衛景成腦海中突然浮起一個之前被他忽視的細節。

方才停車檢查的時候,那個交警隔著皮料摸到了沈言歡的頭,他雖然沒有接著檢查下去,可之後分明有人靠在了椅背上,當時他隱約覺得沈言歡的身子一僵,隨即就軟了下來。

而也就是那時,她發出了一聲悶哼,如果不是韓多病恰好開著音樂廣播,他們就要露餡了。

但那聲悶哼,到底是為什麽呢?

等等!

衛景成的心一沉,突然發現了更大的問題。

這空間裏的血腥味,為什麽越來越濃?!

他不過是咬破了嘴唇,怎麽可能有這麽濃的血氣?

衛景成顧不得其他,一雙手迅速在沈言歡身上,摸索起來,他從她的小腿一直摸到後背,終於在肩胛骨的下方,摸到了一手粘稠。

衛景成猛地睜大眼睛,黑暗中他雖然看不清,但湊到鼻尖一聞就知道,那是血,一手血。

沈言歡什麽時候受了傷?

衛景成也顧不得韓多病讓沒讓他出來,他打開後座椅的蓋子探出頭來,韓多病嚇了一跳,皺眉道:“你出來幹什麽?快躺回去,那人還跟著呢。”

“阿沈受傷了!”衛景成雙眼血紅,他的手明明白白暴露在日光下,那的確是一手鮮紅的血。

韓多病看到他一手血,立刻問道:“怎麽回事?傷在哪裏?”

衛景成輕輕翻過沈言歡的身子,就見她黑色的呢子外套有一處的顏色特別深,他小心翼翼脫掉她的外套,發現她蝴蝶骨下方離後心不遠處,竟然深深嵌著一枚子彈!

他目眥欲裂,等看到座椅後背上那個彈孔大小的洞時,殺人的心都有了。

肯定是剛才靠在椅背上抽煙的那個男人幹的,他想要以此確認,座椅裏麵到底藏沒藏人。

“說話!傷在哪了?”韓多病看他愣著不說話,急道。

衛景成無措的舉著血手,“後背,肩胛骨,是槍傷。”

“左邊還是右邊?”

“左邊。”

“該死!”韓多病也開始焦躁起來,他看了看跟在後麵的車。

他沒有再說,情況太緊急了,沈言歡很可能根本撐不到抵達風島。

可是這荒郊野外的高速路上,怎麽做手術取出子彈?手術刀車上是有,簡易的消毒酒精也有,但是不多,而且這裏根本不具備做手術的無菌環境,如果一個不慎,就算給沈言歡取出了子彈,也很有可能引發傷口感染。

而她現在的身體狀況,根本承受不住哪怕一次高燒了。

再說,她仍然需要輸入大量的AB型血,才能保證不死在手術過程中。

做,還是不做?韓多病在心中天人交戰。

“救救她……”衛景成緊緊握住沈言歡的雙手,仿佛想要保存住她的一點體溫,他哽咽著看向韓多病的後腦勺,“救救她……求你……”

求?韓多病心中一震,忍不住看了一眼衛景成,他一個冷心冷麵冷血冷情的殺手,居然也會有這樣無措惶然的表情麽?

韓多病歎了口氣,心裏有了計較,皺眉道,“那必須馬上取出子彈,但願……但願沒有射中心髒吧,否則……”

他沒有再說,衛景成已然明白。

衛景成摸出自己別在後腰的手槍,抹了一把眼睛,寒聲道:“開慢點,等那車追上來,我一槍解決掉。”

韓多病無奈的看看他,“別衝動,我有別的辦法。”

“什麽辦法?”衛景成精神一振,他竟然不自覺中有一絲依賴和信任。

韓多病沒有說話,他在心中默默的計算著時機,前麵的高速路口出現匝道,韓多病瞅準時機,一個急轉彎橫跨三個車道,快速駛入匝道下了高速,而一直跟在他們後麵的那輛車因為反應不及,硬生生錯過了高速出口,直接往前方去往風島的方向開出好遠。

“該死!”奔馳車上的男人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準備掉頭追下高速。雖然明知道高速上不能掉頭不能倒車,他急於完成任務的心情還是超過了這一安全常識,立刻打了一把方向盤。

但他之前隻顧著觀察韓多病的車,忘記了這高速路上還有別的車。

“砰!哐!”

他一掉頭逆行,立刻被後麵跟得太緊的私家車迎頭撞上,來不及刹車的三輛車連環相撞,齊齊衝出護欄,掉下高速路旁的山坡。

衛景成聽見後麵尖銳的刹車聲和巨大的墜落聲,心中一沉,看向韓多病。

“你這樣的人如果是敵人,就太可怕了。”

韓多病無所謂的聳聳肩,穩穩打了一把方向盤駛進服務區,淡淡道:“好在,我永遠不會是你的敵人。”

衛景成皺眉,他抱緊沈言歡,一邊照韓多病說的壓住沈言歡的傷口,一邊冷冷打量著韓多病,“你到底是誰?”

韓多病苦笑:“說來話長。還是等救活了沈小姐再慢慢說吧。”

韓多病讓衛景成留在車上,自己下了車衝進服務區的便利店,不多時就拎著一堆棉布手絹和幾瓶高度白酒回到車上。

厲家的人隨時都可能追過來,他們不敢在這裏久留,這裏已經是風島邊上的小鎮了,韓多病直接鑽到後座,問衛景成:“你聽好了,時間緊迫,我隻能在車上做手術。我現在需要你立刻把車開上高速,保持勻速行駛,盡量不要顛簸。告訴我,你能做到麽?”

衛景成點點頭,幹淨利落跳下車,坐到駕駛位。

他很快從另一頭的高速入口駛上去,韓多病也已經完成了基本的消毒工作。

車速漸漸平穩,韓多病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把剪刀,剪開了沈言歡後背的衣服。

手術器具碰撞的金屬冷音,沈言歡隱忍的疼痛悶哼,以及韓多病的呼吸聲,都讓衛景成手心出汗,他已經過了風島的高速出口,但他不能停,他生怕自己一停,手術就會有紕漏,因而他一直往前開著,也不知道開出了多久。

突然,他的眼睛瞥到了儀表盤上閃爍的黃色標誌。

車子沒油了!

然而更糟糕的是,他們車後不知何時跟上了好幾輛黑色賓利!

“別停!”韓多病明顯感覺速度慢下來,叱道,“我正在縫合!”

衛景成把油門踩到底,但他知道,車子最多隻能再跑四五十公裏,而五十裏之後……

後麵的賓利,已經開始追上來了,大有將他們圍堵起來的意思。

這一次,怕是逃不掉了。

“叮鈴鈴——”

突然,車載電話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