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衛景成走後,沈言歡陷入了恐怖的沉默當中。
那這麽說,給她發郵件的那個人,果然是宋弋麽?
沈言歡的後背爬上一層細密的陰森,好像有一條不懷好意的毒蛇在她耳邊“嘶嘶嘶嘶”的吐著信子。
她忍不住再次打開電腦,結果她驚訝的發現,昨天還好好躺在收件箱的那封郵件,已經不見了,她找遍了垃圾箱和刪除記錄,居然什麽也沒找到。
要不是正文裏的CaféCraft和“你不來我不走”太讓人印象深刻,沈言歡幾乎要以為這一切都是她的幻覺。
怎麽辦?去,還是不去?
沈言歡心中天人交戰,連護工進來給她送茉莉花都沒發現。沈言歡看看表,早上七點四十分,離下午兩點還有六個多小時。
她很清楚,也就是今天衛景成和韓多病都不在醫院,以後她要想出去見見這個神秘人,還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了。而且,她有預感,就算她今天不去,那個人也會找別的機會來見她。
之前他不就神不知鬼不覺的溜進了療養院,躲在那株山楂樹後麵窺視她麽?
沈言歡打了個哆嗦,如芒刺在背,坐立不安。
思前想後,沈言歡還是決定去會一會這個本該入土為安的“宋戈”。她悄悄把衛景成留在床頭抽屜裏的M500裝進了手包,提前上好膛,確保危急時刻她拿出來就能射擊。
跟威廉醫生和護工磨了半天,他們才無可奈何的同意她一個人出去放放風。
“西莉亞,隻有一點你必須答應我,”威廉醫生嚴肅道,“下午三點之前,你一定要回來,我們還有一個治療反饋要做。”
“沒問題。”沈言歡點頭答應。
她之所以要提前去CaféCraft,就是要躲在暗處好好觀察那人一番,如果那人真的別有居心,她大可以從後門溜走——CaféCraft的設計是前後兩個門都可以進出,這一點她去巴黎旗艦店玩的時候就記下了。
為保萬全,沈言歡還帶了手機,打開了GPS定位,並連接了衛景成的電腦,如果萬一她有什麽危險,相信衛景成可以憑這個找到她。
是生是死,是敵是友,見見便知。
……
沈言歡喬裝改扮,從後門溜進了CaféCraft,點了一大杯經典卡布奇諾,就窩在角落裏假裝看雜誌,其實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周圍的客人,推測誰比較有可能是約她出來的人。
她看看表,一點半了。
“叮鈴。”咖啡館大門上的鈴鐺清脆的響了幾聲,沈言歡小心的從雜誌裏抬了抬頭,心下一驚。
宋戈?
他徑直走向吧台,點了一杯咖啡,端著去了旁邊。
沈言歡連忙低下頭,心中驚疑不定。
宋戈看起來並不著急,他從咖啡館的雜誌架子上取了一本最新月刊,看得很認真。沈言歡心中更加疑惑,他到底約自己來幹什麽呢?
大約過了十幾分鍾,他喝完咖啡,突然站起身來,沈言歡連忙把雜誌擋在麵前,生怕他發現。
等她把從雜誌後麵露出眼睛來,再一看,咖啡館裏哪裏還有宋戈的人影!
“小姐您好。”一個笑容爽朗的侍應生用一口不太流利的英語跟她打招呼。
沈言歡草草點頭,四下搜尋宋戈的身影。
侍應生禮貌的遞給她一本雜誌,“這是剛才一位叫Gevin的先生送給您的。”
Gevin?沈言歡愣了好久才想起來,這不是宋戈的英文名麽?
沈言歡緊張的接過雜誌,突然發現,這好像是宋戈剛剛看的那本。她狐疑的翻開,裏麵突然飄下來一張髒掉的餐巾紙。
沈言歡皺眉捏起來,身子一震。
那並不是髒掉了,而是宋戈在上麵寫了字!
“我以為即便你和老厲不在一起了,咱們兩個也不至於防備到這種地步。看來是我想錯了。能再看到你好好的,我很開心。不過既然你怕我會傷害你,那我還是用這種方式告訴你我要說的話吧——小心韓多病。祝好。”
沈言歡咬著唇,心中五味雜陳。
不可否認,這紙巾上的話一點也不像是宋戈平日的調調,可人的第六感就是這樣奇怪,沈言歡心裏再也沒有疑問,她確信,剛才的那個人就是宋戈。
沈言歡立刻抓著紙巾追出去,可是四麵人還茫茫,她去哪裏找一個宋戈呢?
她咬咬牙,順著這條東西走向的大街一直往東找,她問了很多人都沒人注意,到了一個岔路口,南北兩條岔路,北邊的是個下坡,南邊的是個上坡,一個小姑娘坐在當中賣花,沈言歡上前跟她形容了宋戈的樣子,她偏頭想了想,給她指了向北的岔路。
沈言歡不疑有他,立刻追了上去。但是追著追著,她隱約覺得不好,路上的行人越來越少,再往北走,好像是一座老鍾樓了。
沈言歡腦中警鈴大作,她立刻掉頭往回跑,果然,她才跑出兩步,就聽見後麵響起追逐的腳步聲,她不敢回頭,卯足了勁往人多的地方跑。
等到她一頭紮進人群,才敢稍稍回頭,但人海之中她也不知道剛剛追她的是誰,隻隱約記得瞥見了一雙黑色的耐克跑鞋。她驚魂甫定,想要立刻離開這個地方,但她突然發現往南的那個上坡路上,有一個戴太陽帽的背影像極了宋戈,她來不及多想,擠開人群向他跑過去。
“Gevin!”沈言歡叫著他的英文名,果然那個背影一僵,猛地回過頭來四下尋找。
沈言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向他招手,隔著不遠,她甚至能看清他突然泛紅的眼眶,和他眼眶旁邊那道深入鬢角的粉色疤痕。
宋戈吸吸鼻子,逆著人群向沈言歡跑過去,就在他的手剛挨上沈言歡的肩膀時,他臉上的表情突然變得驚恐,他猛地把沈言歡推進一個南美飾品小店,“你快回醫院!”
說完他拔腿往相反的方向跑。
沈言歡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一陣嘈雜的驚叫聲,緊接著兩三個穿著沙灘短褲的美洲人吆喝著朝宋戈逃跑的方向追去,沈言歡隻來得及看清那幾個人腳上穿的運動鞋。
等等,剛才追她的人不就是穿著這樣一雙黑色的耐克跑鞋麽?
沈言歡心中一凜,她知道宋戈讓她立刻回醫院肯定有他自己的考量。於是再不停留,急匆匆往回趕。
好在宋戈選的這家咖啡館離醫院並不算遠,她疾行了十幾分鍾,就安然無恙的站在了醫院的病房裏。
她跑得滿頭大汗,隨手掏出外套裏的紙巾擦汗。
等擦完了她才發現,這是宋戈寫著字的那張紙巾,別的自己已經被汗水浸得模糊了,隻有“小心韓多病。祝好”這幾個字還依稀可見。
沈言歡的後頸一涼,他為什麽要自己小心韓多病?
“……我知道,你不放心留言歡一個人待在醫院。嗯,也不是非要你天天去,隔三差五去一趟……”
韓多病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沈言歡慌忙把紙巾塞到枕頭下麵,然後躺在**假裝看書。
在事情沒有明朗之前,她絕不會輕易懷疑任何一個人。
“阿沈。”衛景成急急進來,看到她好好的待在病房裏,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無論什麽時候,衛景成總是把她放在第一位,沈言歡覺得心裏一陣熨帖,她趕走心頭的陰霾,朝他招招手,“小風,過來啊。”
衛景成笑著走過去,看她鼻尖冒出細密的汗珠,就抽了床頭的紙巾給她擦了擦,打趣道:“我不在你身邊,你連汗都不會擦了,嗯?”
沈言歡努努鼻子,“才沒有。”
她湊過去,笑眯眯道:“怎麽樣,今天過得好不好?”
“不好。”衛景成煞有介事的板起臉來。
沈言歡信以為真,皺眉道:“他們為難你了?你別放在心上,公司員工對空降高層一開始都是有敵意的……”
衛景成好笑的彈了彈她額頭,無奈道:“我不是說公司,我是說好7個小時零16分鍾沒見到你,我心情糟透了。”
沈言歡怔忪,好不容易回過神來,她好笑的捏著衛景成的臉頰,“你啊,這些撩妹的話留給你未來媳婦說吧。”
衛景成溫順的任由她搓扁捏圓,笑得一如當年陽光少年,“我才不要什麽媳婦,阿沈,我這輩子守著你就好了。”
沈言歡眼圈不爭氣的紅了,扁著嘴翁聲道:“你才多大,就‘這輩子這輩子’的說話,羞不羞啊!”
衛景成跟她額頭抵著額頭,笑吟吟的望進她澄澈的眼睛裏,就像小時候那樣。外麵午後的太陽正好,陽光透過病房的玻璃,打在兩人身上,說不出的溫暖動人,就像時光裏永遠不會老去的年少美好,即便經曆過這世界上最慘烈的背叛與疼痛,仍然可以握住彼此的手,相攜前行。
衛景成認真的眨眨眼,柔聲開口。
“我說話算話的,阿沈。”
總有一個少年,待你如寶。即便你被全世界拋棄,他也肯毫不猶豫的,為你與全世界為敵。
他們各自感動,都沒有發現站在門口的韓多病,眸色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