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聽衛景成說了會兒他在公司的見聞,沈言歡身上就開始疲累了。也難怪,她今天又是驚嚇又是狂奔的,體力和精力都消耗得很厲害。

衛景成正說著,突然發現沈言歡的眼神開始迷糊,他伸手在她眼前晃悠了幾下,輕聲叫道:“阿沈?”

沈言歡猛地回過神來,振振精神,“你說什麽?”

衛景成無奈的笑笑,“沒睡醒就沒睡醒,幹嘛強撐著精神聽我說這些無聊事。”

沈言歡扁扁嘴,“哪裏無聊了?我聽著分明很有趣啊,而且我覺得,你也挺喜歡韓叔叔的公司,是不是?”

“嗯,還好。”衛景成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肯這樣說,就證明韓多病的公司真的很對他的脾性了。沈言歡自然由衷的為他高興。

衛景成替她伸開被子,不由分說的讓她躺好休息。

沈言歡聽話的枕上枕頭,拉著衛景成的手說:“小風,你和韓叔叔剛才說的話我聽到了,你不用顧忌我,有想做的事就去做,這裏又沒人認得我,我很安全。”

衛景成氣結,把她泛涼的手塞進被子裏,給她掖好被角,“我現在最想做的,就是待在你身邊。”

沈言歡笑開,“好好好,我不勸了行不行?”

衛景成拂開她額上的碎發,端起床頭的花瓶,“我去換換水,你睡吧,我在呢。”

他的話總是讓沈言歡安心。

等衛景成換完新鮮的清水回來,沈言歡已經偏著頭沉沉睡去,呼吸均勻,長長的睫毛偶爾會被窗口吹進來的微風撫動。衛景成輕輕放下花瓶,把窗戶關小了一點。

他靜靜坐在床邊,眷戀的看著她毫無防備的睡顏。

沈言歡最近有些睡不安枕,總是無意識的縮著。眼下她身子偏向一側,之前後背的傷口還在結痂,衛景成怕她長時間保持這個姿勢會壓迫傷口,慎重起見,還是輕輕抱著她的身子,讓她偏向了另一邊。

也就是在這時,衛景成發現了她枕頭下露出的一角紙巾。

“這家夥。”衛景成輕笑一聲,以為沈言歡擦汗忘記扔掉了。

他伸手去抽那張紙巾,突然發現了上麵的玄機。

有字?

衛景成下意識看向沈言歡,她無知無覺,沉浸在夢中。

衛景成心裏千回百轉,最終還是抽出了那張紙。等仔細分辯完,他的臉色立刻陰沉得像是要下雨。

宋戈。你找死。

衛景成雙手緊握成拳,關節哢哢作響。沈言歡也不知道是不是聽到了這聲音,皺著眉動了動。

衛景成趕緊鬆開手,不敢再出聲,生怕吵醒她的好眠。

沈言歡意外打斷了他的怒氣,衛景成略一冷靜,突然意識到兩個問題。

第一,宋戈居然沒死?他明明查到月前宋弋策劃了一起意外墜崖的事故,宋戈的座駕摔下矮崖起火,練車帶人葬身火海了。他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巴拉圭?

難道……又是厲以琛搞得鬼?

可想想又覺得不像,厲以琛的反應,明明是相信了宋戈的死。

第二,什麽叫“小心韓多病”?

顯然,第二個問題比第一個更讓他困擾。

衛景成目光複雜的看著沈言歡,她今天非要他去公司,就是為了支開他好取這紙條麽?

衛景成頹然靠在床邊,有些喪氣。她為什麽還是不肯跟他商量呢?難道她覺得他還不足以讓她依靠麽?

衛景成深深吸了口氣,準備再去查一查宋戈。他拉開抽屜想要那槍,卻發現那把威力巨大的M500不見了。

衛景成立刻緊張起來,他把視線轉向沈言歡放在椅子上的手包,打開一看,果然,那把M500安安靜靜的躺在裏麵,衛景成急忙轉出彈夾來看了看。

好在,五顆子彈原封不動的在裏麵。她沒有受傷,也沒有做什麽危險的事。

沈言歡的手機上還在閃爍著GPS定位的消息,衛景成腦中靈光一現,立刻調出記錄,毫不費力的找到了沈言歡今天的行走軌跡。

他把M500別到靴子裏,照著GPS記錄準備去碰碰運氣,運氣好的話,他很有可能會碰到那個本該死了的宋戈,然後補上一槍,讓他死得透透的。

衛景成的運氣,向來都是不錯的。

他跟著記錄走到那家南美風情飾品小店,這是沈言歡到過的最後一個地方,然後她就回到了醫院。衛景成推開門進去,老板娘熱情的迎上來,極力推薦他試戴一個土著的獠牙辟邪麵具,衛景成掂了掂麵具,禮貌的比劃了一陣,“請問您見過一個這樣的亞洲人麽?”

老板娘想了想,點點頭,“下午兩點左右,這個人就站在我的店外,和一個美麗的亞洲姑娘說話。”

衛景成從錢包最裏麵的夾層中拿出一張沈言歡的照片,“是她麽?”

老板娘笑道:“是她。她的皮膚像布丁一樣好,我看了好幾眼,不會錯的。”

衛景成順道取出一張大麵額的瓜拉尼遞給老板娘,繼續問道:“那麽那個男人後來往哪裏走了?”

也許是看鈔票的麵值太大,老板娘沒敢接,她打量了衛景成一番。大概是覺得這個男人周身散發著危險的氣息,她伸手指了指東南的一條小巷子,“後來有幾個人來追他,我看見他往那邊跑了。”

“謝謝。”衛景成點點頭,把鈔票放在櫃台上,順手帶走了那件辟邪麵具,“這個我要了。”

送走了衛景成,老板娘心裏有些惴惴,暗想要不要掛上暫時停業的牌子,鎖了店回家。

衛景成順著老板娘指的那條巷子一直走,這巷子幽靜狹窄,還有許多違章搭建的小棚子,衛景成不疾不徐的走著,突然眼角餘光一閃,注意到右手邊那個狹窄陰暗的過道。

那裏有兩個垃圾桶,足足有半人多高,成堆的垃圾發出陣陣臭氣,蒼蠅烏壓壓落了一片。

衛景成之所以注意這裏,是因為那些垃圾下麵,蜿蜒出一道不太明顯的血跡。

他取出靴子裏的M500上膛,輕手輕腳的走近那裏。

“出來。”衛景成端著槍,對垃圾桶後麵藏著的人冷道。

“哐當當”幾聲易拉罐掉落的脆響,一個狼狽的人影漸漸閃出來。

“還好……是你……”那人艱難的說出這四個字,終於再也支撐不住,暈了過去。

他話中的慶幸讓衛景成一愣。

衛景成忍不住拿腳踢了踢他的小腿肚子,但他就像死了一樣,沒有一點反應。

衛景成這才注意到,宋戈的右腹有一個汩汩冒血的傷口。

他心中天人交戰了一番,突然狠狠啐了一口,上前背起渾身臭氣的宋戈,往那家南美飾品小店去。

老板娘正在鎖門,突然,她腰間頂上個冰涼的硬東西。她立刻知道是怎麽回事,抖抖索索的舉起雙手,哀求道:“別殺我,求求你,我還有個三歲的孩子。”

衛景成沒有移開槍口,隻是寒聲道:“開門,讓我進去。”

老板娘連忙照做。好在這個時候街上的人都散了,否則事情就麻煩了。

老板娘驚懼的望著眼前這個年輕的男人,他剛從她店裏買的那個辟邪麵具,眼下正戴在那個癱成軟泥一樣的傷者身上。衛景成見她驚疑不定的看著宋戈,目光立刻冷了三分。

老板娘一哆嗦,連忙擺手,“我什麽都沒看見!”

“我需要一間房間,”衛景成從錢包裏掏出一疊錢放在櫃台上,威脅道,“還需要一個不會亂說話的房東。”

老板娘咽咽唾沫,連忙把錢推回去,引著他們來到店鋪後麵一個十幾平米的小房間裏,哀求道:“這是我偶爾看店會住的地方,你看可以麽?”

衛景成打量一番,除了一張單人鐵絲床和一台老舊收音機,裏麵再沒有什麽多餘的東西了。他點點頭,決定暫時把宋戈安置在這裏。

老板娘給他指了指廁所。衛景成讓她繼續去外麵看店。

“我的槍法很好。”衛景成意味深長的抬了抬手槍,老板娘嚇得連連點頭,保證自己不會說出去。

衛景成皺眉把宋戈扔在地上,他的傷口必須馬上處理,不然在這種高溫的環境下,很快就會發炎。衛景成讓老板娘去買藥,自己拖著宋戈去了廁所,用水簡單的給他衝洗了一下,衛景成給他包紮了傷口。

宋戈看起來一時半會兒還醒不了,衛景成交待了老板娘照看他,自己先回了一趟醫院。

等陪沈言歡吃過晚飯,衛景成說想出去逛逛買點小玩意給她解悶,就跑回了老板娘那裏。剛進門,老板娘就如臨大敵的看著他,小心道:“你的朋友醒了。”

衛景成瞄了她一眼,“你可以走了,家裏不是還有孩子等你做飯麽?”

老板娘如蒙大赦,一秒也不敢停留,立刻跑掉了。

衛景成鎖了店鋪的門,拉上簾子,又找來凳子抵住門,這才去了後麵的小房間。

宋戈的咳嗽聲傳來。

“別動,暗號。”宋戈一邊咳嗽,一邊舉著一把兒童挖沙用的塑料鏟子。

衛景成的嘴角抽了抽,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

“神經。”

宋戈聳聳肩笑笑,這動作似乎牽動了他右腹的傷口,疼得他一陣呲牙咧嘴,他埋怨道:“臥了個大槽,你的包紮技術也太差勁了吧?”

衛景成臉色沉了沉,出手如電,掏出M500抵在他太陽穴上,皮笑肉不笑道:“好在我的射擊技術還過得去。”

宋戈一個白眼翻得驚天地泣鬼神,這一翻白眼,他眼眶邊那道猙獰的傷口就顯得有些可笑了。他伸手拉下衛景成的槍口,篤定道:“別逗。小爺還不知道你?你要是想殺小爺,還用得著等到現在?”

說罷,他晃了晃手裏的辟邪麵具,還是從前一貫的笑模樣,“怕人看見小爺的臉?你小子想得還挺周到。”

衛景成心裏微微有些挫敗,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是下不去手殺他。

也許是因為……宋戈在生死一線之際,看到他端著槍,居然說了一句“還好是你”?

發生了這麽多事,他們還算是朋友麽?

衛景成不想跟他廢話,遠遠倚在牆上,冷道:“解釋一下,什麽叫‘小心韓多病’?”

宋戈身子一僵,收起平常的吊兒郎當,一臉正色。

“我覺得,他很有可能是神秘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