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宋戈的話,衛景成愣了兩秒鍾,突然扶著牆笑起來。
宋戈摸摸自己的鼻子,看著他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很是鬱悶,“喂喂喂!你笑夠了沒有?小爺說真的!”
衛景成反手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淚,嘴角的笑意漸漸斂去,他嘲諷的打量著宋戈。
宋戈被他的目光掃得渾身都是雞皮疙瘩,連忙舉手護在胸前,驚恐道:“臥槽!老子的性取向很正常!你特麽別想霸王硬上弓!”
衛景成本來一身冷意,宋戈這麽一說,他立刻像是沾了什麽惡心巴拉的東西一樣,跳開半丈遠,嫌棄的甩了甩手,“你腦子是不是有坑!”
宋戈煞有介事的指指自己右耳後麵,扁嘴道:“真有,縫了二十幾針,不信你看。”
衛景成怔了怔,覺得他眉骨那裏的猙獰傷疤有些慘烈的意味。
這一連串的變故,沈言歡失去痛覺,血氣大虧,厲以琛失去妻子,Wally股價大跌,韓多病腹部重傷,子彈到現在還無法取出,衛景成右胸貫穿傷,左腿還需要接受後續的康複訓練,現在連宋戈也沒能幸免。在這場曠日持久的陰謀中,誰不是遍體鱗傷呢?
一想到這裏,衛景成就恨不得把幕後黑手揪出來刀刀淩遲。
他冷冷看著宋戈,“你剛才說,韓多病就是神秘博士?”
宋戈收起嬉笑,深沉的點了點頭,“這是最合理的解釋。”
“嗬。”衛景成嗤笑一聲,抱臂覷著宋戈,“厲以琛教你這麽說的?他顛倒黑白的本事一向厲害。”
宋戈皺眉,有些焦急,“不是老厲,他不知道我還活著。”
這倒是讓衛景成驚訝,但隨即他就釋然,“連你也開始懷疑他了,就說明他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
宋戈歎了口氣,恨鐵不成鋼道:“臥槽!你特麽腦子進水了還是怎麽的?你哪隻眼看出老子懷疑老厲了?簡直蠢得一逼!”
要不是看在他是個病號的份上,就憑他剛才說的這幾句話,衛景成早就一槍把他腦袋崩開花了。衛景成在心裏默念了好幾遍“不跟他一般見識”,才堪堪壓下心頭的火,寒聲道:“你懷不懷疑厲以琛我不管,我隻問你,你憑什麽說韓多病是神秘博士?”
宋戈緊張的四下瞄了一圈,朝他勾了勾手指。
衛景成差點爆粗,當他是狗麽?簡直不能忍!衛景成隨手抓起收音機旁的一本賬冊,照著宋戈的頭就甩過去。
“嘶!”宋戈捂著額頭倒吸一口冷氣,“臥槽你小子發什麽瘋!善待病號你特麽懂不懂!”
“你要是再廢話,我可以把你變成不需要善待的死人。”衛景成眉毛倒豎,顯然氣得不輕。
“好好好,我說,我說還不行麽!暴力狂!”宋戈識時務者為俊傑,哀怨的瞄了衛景成一眼,進入正題。
“如果我沒差錯,我出車禍那天,你們是不是也在高速上遇到了追殺?”宋戈扁嘴,看到衛景成點頭,他立刻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接著說,“我查到老厲曾經用手機打過一個陌生的座機,但是我查不到那部座機的任何信息,我姑且猜一猜,那是你們車上的車載電話吧?”
想起那個電話,衛景成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如果他當時聽韓多病的話,沒有接起那通電話,說不定沈言歡就不會受那麽重的傷,更不會吃現在這麽多的苦。
衛景成挑眉:“沒錯,是車載電話。而且那部電話經過特殊處理,隻有接通的雙方能獲取各自的位置信息,別人是查不到的。”
“這就對了。”宋戈點點頭,印證了自己的猜想,他直視著衛景成的眼睛,“如果我說後麵追殺你們的那波人並不是老厲派的呢?”
衛景成幾乎是立刻就冷笑出聲,“你聾了麽?我剛才已經說了,除了接通電話的人,誰都不能獲取當時我們的位置信息。難道是我找來的殺手,自己殺自己?”
宋戈凝重的搖搖頭,“那天厲鐸的確派了人在高速卡口蹲守你們,但後來我查到,那個人墜崖死了。他沒有再派過別人,因為沒有想到你們會去風島。”
他這麽一說,衛景成突然記起,當時韓多病的確是甩開了一輛黑色奔馳,那個司機強行掉頭逆行,被連人帶車撞出護欄,摔下山崖。
可這之後,不知又從哪裏冒出四五輛賓利,那才是追殺他們的罪魁禍首。
宋戈看他臉上陰晴不定,知道他是想起了什麽,接著說:“老厲沒有派過殺手,你也不會自己殺自己,但你別忘了,知道你們位置的人,還有一個。”
衛景成心頭一跳,“你說……韓多病?”
宋戈點點頭,“我之前沒有懷疑過他,因為早在他給言歡輸血的時候我就查過他的底細,非常清白,連車輛違章這樣的小汙點都沒有。直到,我一個星期之前偷偷去了事發現場。”
“你發現了什麽?”衛景成皺眉。
宋戈聳聳肩,“我什麽也沒發現。”
衛景成的額角抽了抽,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來,“你逗我?”
“哎呀你別急啊!”宋戈看他麵色不善,連忙捂住頭,“就是因為什麽都沒發現才奇怪啊!”
衛景成深深吸了一口氣,直接掏出M500對準他,“兩分鍾,言簡意賅的給我說完,否則我耐心耗盡了,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宋戈咽了咽唾沫,弱弱的抬手抱住了胸口,真誠如一朵小白花,“別這樣,我真的隻喜歡女人。”
衛景成挑挑眉,手槍上了膛。
“別衝動!”宋戈握住他的槍身,“我的意思是,那裏不管是彈殼、彈孔、刹車印,還是血跡,什麽都沒有。”
衛景成聞言一震,當即反駁,“這不可能!我在下麵聽得清清楚楚,有槍聲!”
宋戈歎了口氣,“都到這份上了,我騙你幹嘛?那條路上根本沒有槍戰的痕跡。”
衛景成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如果根本沒有發生什麽槍戰,那殺手為什麽要追殺他們?其實他之前就隱隱覺得奇怪,韓多病就算有三頭六臂,也不能一下子對付那麽多殺手,他隻有一把手槍,居然還能全身而退,沒有追兵。
隻是自從他確認韓多病是他舅舅後,這個疑問就被他拋之腦後了。
“你能明白麽?”宋戈小心翼翼的看著他,“我是說,那些殺手可能根本就是他的人。”
這是一個極其大膽的猜想。
衛景成下意識倒退一步,垂下手,M500的槍口直直指向地麵。他閉了閉眼,企圖找出什麽證據來證明這個猜想是錯的,突然他眼中光亮一閃,“韓多病右腹的槍傷很嚴重!”
宋戈苦笑著搖頭,“你這不是自欺欺人是什麽?我現在就可以拿著槍給自己肚子來上一槍,難道你能看出有什麽不同麽?”
這根本算不上什麽證據,隻是衛景成心急之下蒼白的解釋。
牆上的鍾表滴滴答答走著,兩人之間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突然,衛景成抬起手來,那把M500重新回到宋戈的太陽穴上,他冷笑一聲,“差點就被你騙了,如果韓多病是神秘博士,為什麽要幫著厲鐸算計阿沈?他們倆,不是死對頭麽?”
這也是宋戈百思不得其解的問題。厲鐸要殺阿沈斷絕厲以琛的心思,神秘博士這一番運作也把阿沈推向了萬劫不複,一貫針鋒相對的兩人,為什麽會突然目標行動一致呢?
宋戈隻好老實承認,“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衛景成的手槍頂了頂,狠厲道,“我覺得我可能是想錯,你不是厲以琛的人,你是,厲鐸的人。”
宋戈一愣,怔怔看著他嘴唇開合,不可思議道:“你胡說什麽?”
衛景成的手指緩緩扣上扳機,聲音仿佛從地獄而來。
“我說,你不是宋戈,而是,宋弋。”
……
衛景成擦了擦槍上的血跡,陰沉著臉回了醫院。
沈言歡還沒睡,她開著床頭的閱讀燈,正安靜的看著一本偵探小說。聽見輕微的開門聲,沈言歡抬起頭來,笑笑:“回來了。”
衛景成從兜裏拿出一個土著部落的根雕,是從那家飾品店裏順手拿的。
沈言歡接過來,左看看右看看,古怪道:“這是什麽東西啊?”
衛景成聳聳肩,“不知道,看著新奇就要了。”
“你審美可真獨特。”沈言歡挖苦他,隨手把根雕放在床頭。
“阿沈。”衛景成突然叫她,臉色有些嚴肅。
沈言歡好笑的看著他,“怎麽啦?突然這麽正經。”
“你懷疑韓多病是不是?”衛景成開門見山的問她。
沈言歡心中一個咯噔,臉上有些發白。她今天睡起來的時候就發現枕頭下麵的紙不見了,她雖然想到可能是被衛景成發現了,但心裏更希望它隻是被護工當廢紙扔掉了。因為心裏一直不安穩,所以她一直到現在,晚上九點多,都還沒有睡。
沈言歡有些不敢看衛景成,因為她真的,有些懷疑韓多病。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看偵探小說看多了,她覺得韓多病是有些古怪。他總是出現得恰如其分,但所有的一切都太恰如其分了,反而讓她覺得心裏發慌。
可韓多病,是衛景成的舅舅啊。沈言歡本不該懷疑他的。
衛景成看她低頭不語,伸手拍拍她的手背,安慰的笑笑。
“沒關係。隻要你懷疑的,無論是誰,我都會去查。”
沈言歡猛地抬頭,衛景成的笑裏帶著一絲難過。
他曾經歡喜的以為,自己終於還是有血脈相通的親人。
可結果,卻可能隱藏著另一個巨大的陰謀。
沈言歡心中一痛,撫上他年輕的臉頰,“小風,其實你不必……”
衛景成的大手貼上沈言歡的手,仿佛要將她手心溫涼的溫度永遠留在自己臉上。
“沒有人比你更重要,阿沈,沒有人。”
沈言歡喉頭像是堵著什麽,堵得她鼻子發酸。
衛景成這一晚守了她很久,直到淩晨時分才輕輕離去。
他傷痛矛盾的眼神一直揮之不去,沈言歡緩緩睜開眼睛。她不能再猶豫了,她必須做個決斷。
沈言歡深吸了一口氣,披著外套走到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好在她的記憶力還算不錯,她在收件人一欄填了一串地址,發出一封郵件。
“宋戈,我們見一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