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北半球驕陽似火的夏天,江城國際機場,T2航站樓。

美聯航3712次航班剛剛到達,等待接機的人摩肩接踵,仔細辨認著從出口走出來的乘客。突然,一個戴墨鏡的黑衣女人把大家的視線吸引過去。

她身姿高挑挺拔,曲線玲瓏,明明是款式最簡單的歐式風衣,最尋常的雅黑外套和酒紅襯衣,穿在她身上,卻有了一種冷豔和雅致,仿佛天生就有一種備受矚目的氣質,在人群中顯得卓爾不凡。

旁邊的人下意識給她讓出一條道,女人微微頷首致謝,大大方方走出去。直到她消失在眾人的視野中,他們才後知後覺的鬆了口氣。

“老天,簡直是氣場全開啊……”一個男人喘了兩口氣,剛才他本能的屏住呼吸,光是那女人舉手投足中無形的壓迫感,就讓人覺得她不是一般人。

機場南邊不遠處是江城引以為傲的蔚藍大海,出了機場大廳,就能看見海麵上熠熠跳動的陽光。女人沒有行李,拎著一個樣式簡潔的皮包站在大廳外,抬手看了看表,似乎是在等人。

“您好沈總,我是您的助理,任揚。”一個年輕人謹慎的站在兩步外,微微躬身。

他是環球風行傳媒公司的總裁助理。

女人摘下墨鏡,抿了抿利落的短發,點點頭,疏離淺笑:“你好,我是沈言歡。”

任揚在看見她的一瞬間,竟然有些怔忪。他之前有幸在公司的電話會議上見過沈言歡,早就知道她是一個美麗並且淩厲的女強人,但今天見到真人,還是忍不住驚豔了一下。

真人比照片更漂亮。

沈言歡微微偏頭,似有問詢。

任揚忙收回視線,肅正道:“沈總這邊請,韓董交待我先送您去別墅休息。”

沈言歡看表,海風吹起她的短發,一低頭一垂眉間,別有一番動人心魄的美感。

“不用了,先去一趟言氏。”沈言歡坐上後座,平靜的發了話。

言氏?任揚有些納悶。沈總去言氏做什麽?

不過既然頂頭上司發了話,任揚也不遲疑,答應一聲,立刻驅車前往言氏總部。

沈言歡偏頭看著窗外似曾相識卻又有幾分陌生的風景,一別經年的滄桑感突然湧上心頭。再次踏上這塊土地,她已經二十五歲了。

……

言氏頂層最高級別的會議室裏,正是窒息一般的沉寂,言靖已經全麵接管了言氏,但此刻他卻陪坐賓位。

“厲總,言氏的文化創意公司可是朝陽產業,絕對是一本萬利的生意,您這個收購價,似乎……太不合適了。”言靖臉上有些掛不住。

而現在主位上坐著的男人,正是前來收購這家公司的Wally總裁厲以琛。

厲以琛摩挲著左手無名指上的一枚戒指,如果仔細看的話,會覺得有些熟悉。

這和之前沈言歡還回去的那枚鑽戒是一對。

“那言總覺得,什麽價位合適?”厲以琛臉上看不出喜怒,他甚至沒有看言靖一眼,一心撫弄著自己的戒指。

旁邊的時月暗暗歎了口氣,三年了,厲以琛仿佛著了魔,除了處理公司多如牛毛的各項事務,其餘的時間不是對著戒指出神,就是對著沈言歡那撮長發發呆。

時月想,厲以琛大概是得了一種叫做“相思”的病,而解藥,卻遠在大洋彼岸,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再踏足江城。

自從三年前Wally收購了言氏的主體公司,言氏這個江城大鱷已經變成了沒牙的王八,僅靠著手裏少得可憐的股份分一點紅利,大頭都進了Wally的財務部。

眼下,言氏隻剩下言靜嫻創辦的那家文化創意公司還沒有被收購了。

言靖偷偷覷了厲以琛一眼,試探的伸出五個手指頭,“50億……美元。”

時月簡直想一巴掌拍醒這個蠢貨。

50億?還是美元?並購已經規模成熟的HULU傳媒也不過60億美元,言氏的文化創意公司哪怕在言靜嫻運營的頂峰時期也不會超過30億人民幣,更不要說這些年言氏根本沒有用心管理這一塊業務。

別說50億美元了,就算是5億人民幣,Wally也討不到什麽實質的利潤。

厲以琛冷淡的瞥了言靖一眼,挑眉道:“言總在逗我?”

他的眼神太犀利,言靖忍不住咽了咽唾沫,脖子一縮,嘟囔道:“那……那50億人民幣,也行。”

“嗬。”

厲以琛冷笑一聲,緩緩站起身來,他這一站,會議室裏其他人不約而同的都站了起來,連言靖的屁股也不敢再黏在椅子上,他戰戰兢兢的看著厲以琛。

厲以琛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言總,除了坐下來談,Wally還有很多辦法拿下這次收購,我這麽說,你明白?”

言靖居然打了個哆嗦。他當然明白,他太明白了,之前魏氏那群老傻子就是因為死活不肯同意被厲以琛收購,結果一些核心的商業機密竟然因為網絡癱瘓而泄露了,魏氏股價一落千丈,破產,清算,這一步步走下來,最後還是不得已被Wally低價收購。

這慘烈的後果就在眼前,言靖剛想服個軟,身後突然傳來一道冷峻的女聲。

“當然明白。厲總手段不減當年啊。”

厲以琛猛地越過言靖看向他身後,那一瞬間,他心生萬千歡喜和感激。

時月低著頭,剛好看見厲以琛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的手,他無聲歎了口氣。

沈言歡冷漠的看著他,仿佛在看一個陌生人。厲以琛心裏驀地一痛,他下意識邁出腳去,想要擁她入懷。

沈言歡戒備的往旁邊撤了一步,避開了他的手。

她從包裏抽出一份股份確認書扔在桌上,冷然道:“不過厲總這次恐怕不能如願了。我,沈言歡,是青峰文化公司的合法繼承人,持有公司超過45%的股份,是第一大股東。很抱歉,青峰文化,我們不賣了。”

“言歡!你添什麽亂!”言靖連忙拉開沈言歡,惱道,“我這都快談攏了!”

“放開。”

“放開。”

厲以琛和沈言歡異口同聲,連臉色都是一樣的陰沉。

言靖嚇得頭皮發麻,立刻鬆開了沈言歡的手腕。

沈言歡瞥向厲以琛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古怪,但很快她就恢複了正常,“話,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如果厲總還是執意要收購,那麽相信很快,您就會收到我方的律師函。”

沈言歡毫無退讓的直視著厲以琛的眼睛,可她突然發現,厲以琛的眼底居然滿是笑意。

他腦子進水了?

會議室裏的其他人大氣不敢出,他們中有幾個曾經見過沈言歡,知道她是“厲太太”,雖然三年前發生了那場訂婚鬧劇,可厲以琛的左手一直帶著從前的婚戒,從沒摘下過,擺明了是沒有離婚。可眼下這一夫一妻劍拔弩張、唇槍舌劍的氣氛,又是怎麽回事啊……

沈言歡今天就是來砸場子的。現在話也撂下了,身份也擺開了,她無意停留,無視一眾探究的目光,利落轉身,身姿颯颯,揚長而去。

“厲總,您別理那丫頭,她就是腦子進……”言靖還沒說完,就被厲以琛一個陰鷙的眼神給嚇住了。

“時月,你善後。”厲以琛扔下一句話,直接追了出去。

會議室裏的Wally高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得,晾著吧。

沈言歡直接乘著電梯去車庫,任揚在那裏等她。

電梯裏有一麵鏡子,映出一個惶然的沈言歡。沈言歡無力的悶哼一聲,靠在牆壁上,有些挫敗。無論她演練了多少遍再見到厲以琛的場景,無論她演練得多麽冷若冰霜淩厲無情,等到今天真的再見到他,她內心深處居然想要……給他一個擁抱。

“不該是這樣的……”沈言歡疲憊的閉上眼,喃喃道,“沈言歡,你簡直無可救藥。”

她根本不是瀟灑的把厲以琛甩在了腦後,而是這場相見裏的逃兵。

既然要逃,就該逃得快一點。

沈言歡從電梯裏出來,快步走向任揚的車子。

突然,她發現了不對勁。

任揚根本不在車子裏!

與此同時,一陣疾風夾裹著刀鋒的冷意,從身後急掠而來!

“言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