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機四起。
這種感覺真是久違,看樣子有熟人按捺不住了。
沈言歡眸色一沉,突然轉身迎著來人衝過去。那人沒想到沈言歡不逃命居然還朝著刀子撲過來,心下一驚,有一瞬間的分神。
就是現在!
沈言歡嘴角冷冷一挑,在與那人擦肩的瞬間出手如電,肘關節穩準狠的鉗住他的脖子,同時膝蓋一頂,那人立刻反射性的跪倒在地,沈言歡順勢奪下他手裏的匕首,一個繞頸關節絞殺幹淨利落,狠狠將人往地上一拖,趁他沒法反抗之際翻身騎在那人肚子上,寒光凜凜的匕首就抵在他頸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沒有絲毫凝滯。
“刀叔,你老了。”沈言歡沉聲道。
刀疤沒有想到當年那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二小姐,今天竟然學會了格鬥術,而且出手利索不輸人前。這簡直有些可怕。
厲以琛也被剛才那一幕驚住,雙腳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但很快,他就被沈言歡手臂上滴答的血水刺痛得回神,他拔腳衝過去,一把拉起沈言歡,緊張道:“言歡!你受傷了!”
沈言歡差點條件反射的反手抓住他來一個過肩摔。
好在及時止住。但厲以琛這一插手,刀疤趁機脫出身來,扶著錯位的胳膊衝進了一輛車,立刻逃走了。
沈言歡危險的眯了眯眼,冷淡的瞥向厲以琛,“厲總,你幹的好事。”
厲以琛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拉起她就往自己車上去,沈言歡緊緊皺著眉,突然狠狠一揚手,從他的大手裏掙開,因為動作太大,她由著慣性踉蹌幾步,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反手就要給厲以琛一巴掌。
厲以琛沒有擋她的手,沈言歡收力不及,那一巴掌結結實實扇了過去。
“啪!”
爽利的聲音在偌大的地下停車場裏回**著。
“厲以琛!你要發瘋我不奉陪!”
沈言歡喉間一滾,突然轉過身去往來路走。
她必須立刻離開這裏!她見到厲以琛還不到十分鍾,三年的心如止水就已經土崩瓦解!他是萬惡的魔鬼!是邪氣的潘多拉魔盒!是能攪得她天翻地覆的人!
如果她不走,她不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麽。
這一次厲以琛沒有追上來,他紅著眼看著她決絕的背影,突然哽咽開口。
“言歡,你流血了。”
厲以琛的聲音並不大,卻好像穿透了兩人間像個數十米的空氣,清晰的傳到沈言歡耳中。她驀地紅了眼圈,死死咬著下唇不說話。
“跟我去醫院包紮好不好?我不碰你,但我怕……你疼。”
他語氣裏帶著一絲久違的懇求和輕哄,眼裏的傷痛再也藏不住,盡管沈言歡背對著他,盡管她看不見他的樣子,厲以琛還是緩緩張開雙臂,用一個擁抱的姿勢等著她回來。
一行清淚從沈言歡臉上滑過,滴在她黑色的風衣上,瞬間就被布料吸進去,留下一個水滴形的陰影。她覺得,無論再過多少年,厲以琛好像總是能準確的抓到她的痛處,讓她那顆千瘡百孔的心碎成片。
“疼?”沈言歡自嘲的笑開,那笑聲蒼涼得讓人心驚,“厲總以為,我還能感覺到疼麽?”
厲以琛眼裏閃過驚疑,顯然並不太明白她話裏的意思。
沈言歡沒有回頭,反而快步走向任揚的車,後備箱裏傳出異響,沈言歡打開一看,任揚被綁住了雙手扔在裏麵。
等任揚再度坐上駕駛位,開車從厲以琛身邊擦過的時候,沈言歡的眼角餘光掃過那個男人。
厲以琛還保持著一個擁抱的姿勢,看起來是那樣滑稽,又是那樣絕望。
他的視線追隨著車子,隔著一層車玻璃望著沈言歡的眼睛,即便車窗上貼著一層反透視的車膜,他還是輕而易舉的找到了她的眼睛。
沈言歡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哽咽出聲,她分明看見厲以琛的眼裏痛意深沉。
厲以琛的薄唇微微翕動,沈言歡身子幾不可見的一僵。
他說,對不起。
沈言歡仰頭靠在靠背上,一行淚珠從眼角滑進她的短發裏。
“太晚了……這話來得……太晚了”她低聲喃喃,閉上了眼睛。
……
任揚在後備箱裏聽見沈言歡受了傷,自作主張把她送到了最近的醫院,好在傷口不算很深,醫生給她細細包紮過,囑咐她不要碰水。
沈言歡剛坐上車,手機突然響了,她看了看來電顯示,麵無表情的臉上終於浮出一絲絲暖意,“小風。”
電話那頭的衛景成聽見沈言歡的聲音鬆了口氣,放鬆下來不免有些悶悶不樂,“你到了也不打個電話回來,不知道我擔心你麽?”
沈言歡失笑,乖乖認錯:“好啦,我錯了。”
衛景成無可奈何的拿著手機,他對誰都不客氣,唯獨拿沈言歡沒轍。她一服軟,他就隻有乖乖投降的份了。
衛景成把桌上的文件一推,把台燈光線調暗,扁嘴道:“阿沈,你什麽時候回來?”
“大概十天半個月之後吧,”沈言歡皺眉估計著,“具體要看言氏那邊的動作。”
可是十天半個月好久……衛景成暗自腹誹。
沈言歡不在環球風行的紐約總部,衛景成心裏有些不安穩,他無意識的轉著筆,狀不經意的問道:“你見到他了麽?”
沈言歡的笑意僵在嘴角,過了一會兒,才淺淡的嗯了一聲。
衛景成的心裏很堵,他煩躁的扔下鋼筆,“阿沈,要不我過去吧,我保證用最快的速度解決言氏的事,幫你拿回阿姨的產業。”
沈言歡歎了口氣,她怎麽可能不知道衛景成心裏想什麽?
“小風,我跟他,不可能了。”沈言歡茫然望著醫院裏進進出出的病人,仿佛是在說服自己,“他的身份,隻能是我的對手。”
衛景成沉默很久,才悶悶嗯了一聲。
沈言歡振振精神,打趣笑道:“好啦,你又不好好處理文件,不怕韓叔叔知道了收拾你麽?”
“誰怕他?”衛景成低笑一聲,“你以為隻有你練了巴西柔術?我也是很厲害的好不好?”
“好好好,我們小風最棒棒了,要不要姐姐舉高高?”沈言歡逗他。
“阿沈!”衛景成立刻紅了臉,她又拿小時候的糗事來戲弄他。
“不逗你了,我這就去處理言氏的事,回頭再聊。”沈言歡微微正色,她忽然想起什麽來,“哦對了,紐約現在是晚上十點吧?沒看完的文件明天再看,好好休息,不要熬夜。”
“知道了!小囉嗦精。”衛景成嘴角全是笑意,手指在**描摹著遠處的燈光。
“那就這樣。”沈言歡準備掛斷電話。
“阿沈!”衛景成突然叫住她。
沈言歡重新舉起電話裏,寵溺道:“又怎麽了,小麻煩精先生?”
“你一定要回來,我等著你。”
沈言歡的視線在掠過路邊的一輛黑色阿斯頓馬丁時,突然頓住,她心裏猛地漫上綿密的疼痛。
衛景成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她的回答,頓時緊張起來,“言歡?”
“哦,哦,我在,”沈言歡像是被灼燙了一般別過視線,連忙胡亂答應著,“知道了,我先掛了。”
“嘟嘟嘟”的忙音傳來,衛景成的心裏沒來由的一慌。
任揚順著沈言歡的視線看過去,說道:“沈總,那車子跟了我們一路。”
沈言歡放在膝頭的手猛地收緊,她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閉眼努力平複著自己的心情,半晌才睜開眼睛,“走吧,去CBD盛世豪庭。”
任揚一皺眉,忍不住出聲阻止:“沈總,剛才襲擊我們的就是言家人。”這時候再去言家別墅,似乎……不太妥當。
沈言歡點點頭表示知道,仍然堅定的說:“去。”
任揚雖然不理解,但他是不會違逆上司的指令的,更何況剛剛自己已經盡到了提醒的義務,既然沈言歡仍然堅持,那他隻能執行命令。
任揚打了一把方向盤,開出醫院的停車場,瞥見那輛阿斯頓馬丁時冷靜的問道:“沈總,需要甩掉他麽?”
沈言歡看了一眼厲以琛,冷冷道:“不用,他不會跟來。”
如她所料,任揚開出去好遠,也不見那輛車發動。他不禁有些好奇,這位厲總和沈總是什麽關係?
厲以琛一直注視著後視鏡,直到沈言歡他們的車已經消失在視野盡頭。他打開車門下車,徑直進了醫院。
“您好,先生。”前台護士站起來向他問好。
厲以琛掏出一張黑卡,前台立刻誠惶誠恐的鞠躬,“厲總。”
“我要查一個叫沈言歡的人的記錄。”厲以琛不容回絕的發話。
本來病人的醫療記錄是不能外泄的,但奈何整家醫院都是厲以琛的,他要查,誰也攔不住。前台立刻打電話給剛才包紮的醫生,並引著厲以琛去貴賓室。
厲以琛無非是問他沈言歡的傷要不要緊,那個醫生據實以告,知道她已經沒事了,厲以琛稍稍放下心來,但那個醫生卻突然踟躕起來。
厲以琛劍眉一蹙,沉聲道:“她的傷口有問題?”
醫生滿頭冷汗,他抬起袖子擦了擦,小心翼翼說道:“倒不是沈小姐的傷有什麽問題,隻是……”
厲以琛心中一陣煩躁,他隻要一想到沈言歡受傷的樣子,就抑製不住的想要殺人。他陰鷙的盯著醫生,冷道:“說。”
醫生咽了咽唾沫,斟酌著說:“隻是沈小姐的反應有些奇怪。”
“怎麽奇怪?”厲以琛冷峻道。
“她好像……一點也不覺得疼,消毒水刺激性那麽大的東西,她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醫生說出自己的疑惑,嘟囔道,“就好像根本沒痛覺一樣。”
厲以琛猛地睜大眼睛,一把揪住醫生的領子,聲音仿佛從地獄而來,“你說什麽?再說一遍!”
醫生抖成個篩子,欲哭無淚道:“我說沈小姐好像……根本沒有痛覺。”
——“疼?厲總以為,我還能感覺到疼麽?”
沈言歡的話還在耳邊,厲以琛的心頭突然襲上一陣撕裂般的疼痛。
他立刻掏出電話打給時月,“查,言歡當年的病情到底是什麽!”
醫生在他身後抖抖索索,拿起一塊染了血的素青手帕,遞給厲以琛,“這是剛剛沈小姐拉下的,您看……”
厲以琛緊緊攥著那塊帕子,上麵猩紅的血跡與素青的布料形成鮮明的對比,深深刺痛了厲以琛的眼睛。
他大步流星的走出去,醫生好不容易送走了閻王,一口氣還沒等鬆到底,就見厲以琛突然在門口頓住,他這一口氣又猛地提上來。
厲以琛微微偏頭,逆著光,他側臉的棱角更加冷峻。
“她不是沈小姐,是厲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