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有時候衛景成的感覺出奇的敏銳。
沈言歡手心滲出冷汗,她明知道應該和衛景成實話實說,但臨出口,還是改了主意,“沒,隻有我自己。”
“喵~”
突兀間一聲貓叫,在這樣的沉默中顯得無比清晰。西莉亞歪著小腦袋拱拱厲以琛的手,打了個滾,又叫了幾聲。
沈言歡欲哭無淚,這隻喵確定不是拆台小能手?她白了厲以琛一眼,果然,喵隨主人。
厲以琛很無辜的攤攤手,揉了揉西莉亞的頭。
“貓?”衛景成的語氣有點怪異。
反正也遮掩不了了,沈言歡咽了咽唾沫,幹笑道:“嗯,就在我旁邊。”
“還好。”衛景成明顯鬆了一口氣。
“啊?”沈言歡半醒不醒間還有些迷糊,完全不明白衛景成為什麽突然轉變了態度。
衛景成輕笑一聲,“厲以琛不是對貓毛過敏麽?知道你沒跟他在一起,我就放心了。”
沈言歡:“……”事實證明,請不要隨便放心。
沈言歡總算陰差陽錯的遮掩過去,衛景成說紐約那邊已經收到了安東尼的合同副本,知道沈言歡很累,衛景成讓她好好休息。
沈言歡答應一聲,正想掛斷電話,突然嗓子一癢,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衛景成立刻緊張起來,“阿沈,你病了?”
“小病,就是有點水土不服,感冒了。”沈言歡捂著嘴幹咳,越咳嗓子越癢,厲以琛直接站起來要帶她去醫院,沈言歡連忙擺手,指了指床頭的空碗,厲以琛會意,連忙端著碗去了廚房。
電話那頭傳來衛景成關門的聲音,“我這就給任揚打電話,你先跟他去醫院,我現在就走,大概明天早上到江城。”
一聽衛景成要飛過來,沈言歡嚇了一跳,“別別別!”
衛景成腳步一頓,“怎麽了?”
沈言歡剛才拒絕的太誇張,衛景成剛剛按下的不安又浮了上來。
沈言歡咬著下唇,瞎說道:“言氏的事,我想自己處理。”
衛景成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歎了口氣,“阿沈,如果有什麽事一定告訴我好麽?”
“嗯,知道了。”沈言歡滿心愧疚,點點頭。
衛景成的電話掛斷後,沈言歡虛脫一般倒回被子裏,她埋頭悶進枕頭,心裏難受得要命。她騙了衛景成,這個一心隻為她的傻孩子。
她正糾結,臉頰突然一濕。
“喵~”
西莉亞見她抬起頭來,親昵的蹭了蹭她的脖子,一對藍色的眼睛簡直要萌化沈言歡的心。沈言歡心頭一軟,抱起西莉亞來,西莉亞似乎很喜歡她,伸出濕熱的小舌頭討好的舔著她的鼻尖。
“西莉亞,你還記得我是不是?”沈言歡撓撓它雪白的小肚皮,笑吟吟問道。
“喵~喵喵~”西莉亞伸出兩隻前爪搭在沈言歡的手背上,軟乎乎的小肉墊觸感極佳。
“你爸爸劫持了你,把你帶到這裏,他是個大壞蛋對不對,嗯?”沈言歡玩心大起,捉住西莉亞的兩隻前爪開始做伸展運動,西莉亞很溫順,隨便她捏扁搓圓。
突然,沈言歡動作一頓,緊接著,就是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怒吼。
“厲!以!琛!”
厲以琛焦急萬分的從廚房跑進來,如臨大敵,“怎麽了言歡?你哪裏不舒服?”
西莉亞正保持著四腳朝天的姿勢,茫然的望著厲以琛,呼嚕呼嚕的叫了兩聲。
“你給我解釋一下,這是什麽情況!”沈言歡滿臉通紅,指著西莉亞靠近尾巴的某處器官。
厲以琛開始心虛的瞄左瞄右,咳嗽一聲,“不要因為他是小公貓就歧視他。”
我擦!誰歧視他了!沈言歡抓狂,“我是問你小公貓為什麽會叫西莉亞!!!”
“因為……喜歡?”厲以琛試探問道。
沈言歡絕倒,咬牙道:“厲以琛,把你的脖子洗幹淨了,老娘要下刀!”
厲以琛委屈的朝西莉亞招招手,不怕死道:“西莉亞過來,你媽媽好可怕。”
沈言歡一口老血堵在喉頭,瞪著眼老半天才吐出一個字:“滾!”
西莉亞跳到厲以琛懷裏,舔了舔他的脖子。厲以琛正想摸摸它的頭,突然想起來一件事,拎著它後頸古怪的打量著它,“西莉亞,你該不會也親媽媽脖子了吧?”
“喵喵喵~”西莉亞伸著兩個前爪想去摟他的脖子,看起來很開心。
厲以琛臉立刻黑了一度,伸手敲了一下它的頭,虎著臉道:“晚上不準吃飯了。”
西莉亞抱著自己的腦袋一臉茫然,可憐兮兮的喵了兩聲。
沈言歡看不下去,沒好氣道:“你幹嘛不讓它吃飯!”
“它親你,還蹭你。”厲以琛扁嘴。
沈言歡黑人問號臉,“所以?”
“我還沒親過,”厲以琛理直氣壯,還有點小委屈,“也沒蹭過。”
他堂堂一個Wally總裁,居然跟一隻貓爭風吃醋?沈言歡感覺自己的三觀已經被刷新到沒有底限了,有氣無力道:“它是隻貓……”
“它是隻公貓。”厲以琛認真的糾正道。
沈言歡-_-|||,她感覺厲以琛的人設已經完全崩壞了。
沈言歡朝他勾勾手指頭,“過來。”
剛剛還義正辭嚴一副要哢嚓掉西莉亞的厲以琛立刻大變臉,抱著貓湊到沈言歡跟前。
沈言歡麵無表情的推開他的臉,接過貓白了他一眼,“我是讓貓過來,你也是貓?”
“我是它爸爸。”厲以琛耍無賴道,“貓爸爸。”
沈言歡嘴角抽了抽,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啊。
“這貓我養了。”沈言歡摸摸西莉亞的頭。
厲以琛嗯了一聲,嘴角帶著溫柔的淺笑,“我們一起養,它很乖,除了愛舔舔蹭蹭之外,沒別的缺點。”
沈言歡深深看他一眼,淡淡道:“你誤會了,我的意思是我要帶走它,自己養。”
厲以琛小心的試探問道:“言歡,你……是怕我過敏麽?”
沈言歡坦誠的點點頭,可厲以琛心裏的喜悅剛剛冒出個尖,就被沈言歡當頭潑了一桶冷水。
“我想以此謝謝你這兩天的照顧。”
厲以琛的笑意僵在嘴角,他猛地從沈言歡手裏奪過西莉亞,西莉亞正打著瞌睡,被嚇了一跳,不安的叫了幾聲。
沈言歡皺眉,忍不住生氣起來,“厲以琛,你發什麽瘋!”
“我就是瘋了!在你被韓多病帶走的時候我就已經瘋了!我瘋了一樣想你、找你、想帶你回來,可結果呢?你居然想要忘記我!恨不得跟我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言歡,論狠心,我不及你!”
厲以琛痛意深沉,他紅著眼眶的樣子看起來很嚇人,但西莉亞卻像是見慣了這個樣子,悲傷的嗚咽兩聲,伸出一隻肉肉的小爪子按在他臉上,喵嗚喵嗚的似乎在安慰他。
連一隻養了一年的貓,都比人更長情。厲以琛的心裏痛得一塌糊塗。
沈言歡倔強的偏過頭去,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冷聲道:“你既然知道,那就再好不過了。說起來從我離開到現在,已經整整三年了,但我好像還沒收到厲總的離婚協議書。擇日不如撞日,趁今天有空,希望厲總能夠了結這件事,免得相互妨礙。”
厲以琛被她一番冷硬的話逼得倒退半步,他身子僵硬,寒聲道:“這是你的心裏話?”
“當然。”沈言歡梗著脖子不肯退讓。
“好,好好好,”厲以琛像是無頭蒼蠅一樣走了兩步,“沈言歡,你很好!”
他抱著西莉亞猛地摔上門離開,沈言歡聽見了他轉動鑰匙鎖門的聲音。
一切如同風卷殘雲,沈言歡靠在床頭,捂著眼睛,突然低聲抽泣起來。
“不準哭……沈言歡……你不準哭……”
天漸漸黑了下來,厲以琛還沒有回來。沈言歡掀開被子下床,去了洗手間。她雙手撐在洗手台上,望著鏡子裏的自己。
憔悴,狼狽,自作自受。
沈言歡擰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流水衝走她掉下的眼淚,她掬了一捧水潑在臉上,把自己收拾利索。
廚房裏散發出冰糖燉雪梨的甜香,沈言歡靠在廚房的門邊,看著漸漸冷掉的糖水。雖然灶上的火已經關了,但厲以琛走得匆忙,沒有關煤氣。沈言歡走過去,伸手關掉。
這個小公寓裏的一物一件都沒有變動過,甚至她留在這裏沒來得及帶走的衣服還安安穩穩的掛在衣櫥裏,在這裏,時間似乎失效了,不動了,一切都停留在最美好的時候。
但終究有什麽是不同了的。沈言歡歎了口氣,掏出了手機。
“喂,任揚,我是沈言歡。”沈言歡閉著眼睛,淡淡的報出自己的地址,“我把自己關在家裏了,麻煩你找個人來開一下鎖,嗯,立刻。”
掛斷電話,沈言歡抱膝坐在她從前最愛坐的飄窗上,蓬鬆的抱枕和小清新的鋪巾被太陽曬得有些掉色,但依稀還是從前溫暖的樣子。
這一次,真的不能留下了。
任揚很快帶了人來,沈言歡已經換好了昨天的衣服,臨出門她突然回頭看了一眼這間小公寓,才輕輕關上了門。
沈言歡踮起腳,把那把備用鑰匙再度放回門框上麵。
她大概沒有什麽機會再用到這把鑰匙了。
沈言歡再不留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坐上車的時候,沈言歡還仿佛在夢裏,車子緩緩駛離小區,她有種奇異的不真實感,似乎她隻是像從前一樣離開家去上班。
路燈亮成長長的一線,沈言歡有些失神。
正因為她的失神,所以她沒有注意到,馬路對麵的厲以琛正抱著一堆新鮮采買的食材向他們的反方向走,西莉亞趴在他背上摟住他的脖子。
厲以琛笑道:“乖兒子,爸爸惹媽媽生氣了,等會兒你幫爸爸哄哄她,嗯?”
西莉亞偏著頭,像是在考慮這個計劃的可行性。
厲以琛挑眉,“加兩根小魚幹。”
西莉亞藍眼睛一亮,但還是沒答應。
厲以琛輕笑一聲,“三根。”
“喵喵~”西莉亞歡快叫著,爪子拍拍厲以琛的頭,看樣子是答應了。
它蹭蹭厲以琛的脖子,柔軟的長毛讓人心生溫暖。
一個向東,一個向西,生生錯過,不知道算不算緣淺。
沈言歡再度睜開眼的時候,是因為她的電話響了,她看著屏幕上的名字,眼神陰沉下來。
“喂,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