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多病的離去讓沈言歡內心掀起巨大的恐懼。
如果他不說,沈言歡幾乎要忘記三年前在她最恨厲以琛的時候,她曾經和韓多病商量了很多針對Wally的計劃,包括各種打進Wally內部的方案,各種“有毒”的並不盈利的虛擬項目,隻不過當時沈言歡想到的那些計劃並不成熟,執行性很差,再加上後來她無比希望堂堂正正的打一場硬仗,那些計劃就被她拋之腦後。
可沈言歡並不知道,原來韓多病一直都沒有放棄那些計劃,反而在精益求精的完善著。
這太可怕了。
沈言歡抱膝坐在別墅二樓的樓梯拐角,盯著腳下的小雛菊地毯發呆。
當時她知道厲家派宋弋暗殺衛景成的時候,衛景成身上汩汩冒血的血洞和醫院下的四次病危通知書,已經讓沈言歡徹底沒有理智可言了。她瘋狂的想要報複,所以想出的計劃極狠。沈言歡不敢想象,經過韓多病的優化,那些計劃現在會變成什麽樣子。
沈言歡不敢再想下去,她猛地站起身來,喃喃道:“我得告訴他。”
沈言歡翻出自己的手機,想起電話卡已經不見了,她連忙跑下樓去,拿起座機撥通了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忙音冷冰冰的響著。
“接電話!厲以琛接電話啊!”沈言歡急得上火,可忙音偏偏就是跟她作對。
沈言歡心急的重播,可結果都是一樣。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慢一秒,Wally傳媒就離陷阱近一步。
“冷靜……”沈言歡強迫自己想別的辦法。
她在客廳無頭蒼蠅一樣的轉著,要想在幾個小時之內破解韓多病幾年來的辛苦經營簡直是天方夜譚,沈言歡聯係不到厲以琛,就想給時月打電話,但無論是時月還是孟小艾,他們的電話號碼沈言歡都記不住啊。
“不不不,就算聯係到他們,要阻止韓叔叔也來不及了。”沈言歡咬著牙。她自己闖的禍,必須終結在自己手裏。
沈言歡隨手拿過來一張白紙,把自己能想到的那幾個計劃列在上麵,她在判斷,韓多病最有可能實施的是哪個。但僅憑她自己的力量並不能迅速梳理好這樣龐雜的數據信息。
沈言歡突然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她說再也不要見麵的人。
沈言歡立刻跑上樓,打開自己的筆記本電腦,調出三年前的那封郵件,寫著回信。
“宋戈,拜托了。”沈言歡咬著下唇,從衣櫥裏抓出一件衛衣套在身上,準備等宋戈一回郵件就衝出去解決問題。
沈言歡焦急的等待著,這是宋戈之前的郵箱,她甚至不能確定他是否還用這個地址。
“叮咚。”好在郵件提示音立刻響起。
沈言歡衝到電腦前打開郵件,然後屏幕上跳出一個視頻邀請。
沈言歡毫不猶豫的點開,宋戈揉著眼睛,一臉迷茫的看著鏡頭。
“言歡,怎麽了?”宋戈端過桌上的一杯冷咖啡,邊喝邊敲擊鍵盤。
沈言歡擺正筆記本,嚴肅道:“宋戈,Wally傳媒有危險,我需要你。”
宋戈一愣,臉猛地湊近鏡頭,驚喜道:“你跟老厲和好了?”
-_-|||沈言歡:“沒有。”
宋戈撓撓頭,退回去坐好,扁嘴道:“那你這是要鬧哪樣啊?”
沈言歡抬頭看看表,“我來不及跟你解釋了,我需要你幫我查點東西。”
“行,你說。”宋戈二話不說,往自己臉上拍了兩下,振振精神,笑道,“隨叫隨到,包君滿意。”
沈言歡心頭泛上一陣溫暖,即便他們已經不再屬於同一個陣營,宋戈依然像從前那樣,絕無二話,絕不猶豫。
沈言歡拿著那張紙,報出幾個人名,宋戈立刻劈裏啪啦開始調查,他時不時喝一口冷咖啡,跟沈言歡匯報最新的調查結果,沈言歡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不時提出新的信息要求。
兩個人一直忙活到午夜,十二點的鍾聲剛過,宋戈也把最後一個人的信息發給了沈言歡。
“怎麽樣?查出什麽了沒?”宋戈打了個大大的哈欠,去飲水機上接了一杯水,撐在桌子上問沈言歡。
沈言歡緊皺著眉頭盯著那張紙,她基本上可以排除掉其他的計劃,但隻有安東尼和另外一個媒體中心的運營項目她沒法判斷,韓多病到底會用哪一個率先向Wally發難呢?
沈言歡猶豫了,剩給她的時間不多了。江城還有五個多小時天就亮了,以沈言歡對韓多病的了解,他慣常喜歡打人個措手不及,在大多數人還在睡夢中的時候引爆重要信息,能把事件的衝擊力發揮到最大。
宋戈看她糾結,提議道:“要不……你跟老厲商量商量?他腦子可好使了。”
沈言歡抬頭看了他一眼。
宋戈連忙擺手,賠笑道:“我不是說你腦子不好使,我是說兩個臭皮匠頂個諸葛亮……呃,呸呸呸,我是臭皮匠,我是臭皮匠……”
宋戈捏捏脖子,尷尬的笑笑。
“你等我一會兒,我去打個電話。”沈言歡突然起身,下了樓。
宋戈哦了一聲,開始百無聊賴的瞄著沈言歡房間,突然,他湊近鏡頭,他好像發現窗簾後麵有個什麽東西。
……
此時沈言歡在樓下撥通了電話。
“哪位?”衛景成冷淡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
沈言歡咬著下唇,深吸一口氣,“小風,是我。”
“阿沈?”衛景成立刻高興起來,不過很快他就生氣了,“江城現在是淩晨吧?你怎麽還不睡?”
“想起來件事,”沈言歡的心像是被鋼針紮了一下,她閉閉眼,“小風,安東尼已經簽約了,總部那邊,有什麽安排?”
“安排?”衛景成皺皺眉,如實道,“沒有啊,之前有個好萊塢科幻片的選角,不過舅舅給推掉了。”
沈言歡心一沉,“那大中華區的媒體中心運營呢?”
“這個倒是在跟進,昨天例會還提到了,但進入實質階段估計要到年底了。”衛景成一邊說一邊翻出昨天的會議紀要,笑道,“你大晚上的不睡覺,就是為了問我這個?”
沈言歡含糊應了一聲,腦子又開始高速運轉。
衛景成歎了口氣,“阿沈,你有沒有……”想我?
“嗯?”沈言歡一頓,有點懵。
“沒什麽,”衛景成苦笑著搖搖頭,望著窗外正午的豔陽,淡淡道,“早點休息吧。”
沈言歡沉著臉回到二樓臥室,宋戈一見她回來,連忙說:“言歡,你被監視了。”
“什麽?”沈言歡心頭一跳,不可思議道,“這是我的房間。”
宋戈指了指她身後,“關燈。”
沈言歡狐疑的關上燈,果然,在窗簾後麵發現一個淡淡的紅色光斑,因為她的窗簾的粉色的,她一直沒注意到。
能在這棟別墅裏裝監視器的人,沈言歡想不出別人。
她心一寒,韓多病不信任她,或者說,他不信自己會放下厲以琛。
沈言歡立刻意識到問題的重要性,搬著電腦出去,小聲說:“那我們剛才做的一切是不是都暴露了?”
宋戈凝重的點點頭,“不過,我們興許還有機會扳回一局。”
“怎麽辦?”沈言歡急問。
宋戈指揮著沈言歡去查看監視器的線路最終連到哪裏,運營商的名稱以及轉換器的型號,他一一記下,查詢之後長長鬆了一口氣,擦擦額頭上的汗,“麻蛋嚇死老子了,還好不是實時傳輸!等著,看小爺怎麽惡心這個王八蛋。”
沈言歡已經基本確定韓多病會利用安東尼來當打擊Wally,她開著電腦,讓宋戈自由發揮,自己則衝出了別墅,在路邊掃碼取了一輛共享單車,直奔剛剛查的那個Wally內鬼的家。
沈言歡就在他家小區對麵的一家24小時營業的KFC裏蹲點,她順手點了兩個她從前常吃的辣堡和幾份小時,要了一杯熱咖啡,坐在窗邊,店員這才不再煩她,由她一待就是三四個小時。
時間很快就到了六點半。
沈言歡等得有點餓了,隨手拿起一個辣堡咬著,等吃到一半,她突然發現小區裏走出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還有點禿頂。沈言歡連忙放下辣堡,對照著手機上的照片。
沒錯,就是他。
沈言歡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拿著那杯熱咖啡出了門,看樣子像是個剛剛吃完早飯的苦逼上班族。
男人打了個哈欠,腋下夾著一個文件包,他就像這座城市裏隨處可見的中年人一樣,這個年紀已經爬到了一個差不多的位置上,領著一份差不多的薪水,但卻沒有更大的發展空間了。
沈言歡想,韓多病一定許了他更優越的條件。
男人看起來滿麵春風,甚至還哼了一段鄧麗君的歌,他走到一個賣早點的小攤前,要了兩份肉包一份燒麥,順道還要了一碗熱豆漿。
沈言歡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這是一個小巷子口,現在路上行人還很少,她如果出手,大概能保證在一分鍾之內結束戰鬥。
如果這個男人也跟他看起來一樣草包的話。
但她沒有時間自己甄別了。
沈言歡把頭發紮成個淩亂的丸子頭,戴上衛衣的兜帽,從兜裏掏出一個無鏡片的眼鏡和一個口罩,這樣一偽裝,她就像是個剛剛晨跑完的學生,一點女強人的樣子都沒有。
沈言歡不動聲色的接近那個男人。
就在攤主把早飯交給他的時候,沈言歡猛地出手,搶下他的文件包。
男人一愣,本能的將那碗滾燙的熱豆漿連同碗潑出去,“搶劫啦!來人啊!”
沈言歡隻覺得後背一陣燙人,後腦勺也挨了瓷碗一下,她一個趔趄,險些撲到在地。
那個男人追過來,“站住!把包還給我!”
沈言歡腳下生風,可沒想到那個男人腳程也不慢,沈言歡咬牙暗恨,果然,韓多病找的人都不是什麽草包無害的角色。
可眼下她已經沒機會後悔了,她隻能調動起自己所有的潛能,發了瘋一樣往前跑。
但她沒想到,這是一條死胡同。
“嘿嘿,韓總說的果然沒錯,今天早上的路可沒那麽好走。”
男人步步逼近沈言歡,一掃剛才平庸無害的樣子,嘩的一下掏出把彈簧刀,對著無路可逃的沈言歡。
“不過你老板大概沒想到吧?他要的那份文件,現在已經躺在浪新娛樂大廈裏了。”
沈言歡猛地睜大眼睛。
她,中計了!
而就在這時,她的胃一陣**,身子頓時變得無力。